泰山古碑合石见乾坤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省。
电视台、报社、网络媒体蜂拥而至,“齐鲁文脉守护人”的标签,牢牢贴在了林砚和苏清颜身上。但两人没在名利里多停留一天,简单收拾行装,便直奔曲阜。
车刚驶入曲阜地界,气氛就不一样了。
道路两旁的灯杆挂着“礼”“仁”“信”的木牌,连路边小店的招牌都带着古意。远处,孔庙的金声玉振坊遥遥在望,苍松翠柏遮天蔽日,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沉静厚重的文气。
车停在曲阜文物局门口,早已有人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中山装,气质温文尔雅,眼神却极为锐利。他是曲阜孔庙文物保管所的老所长——孔令谦,孔子后裔,一辈子浸淫在孔庙碑林里。
“林砚,苏清颜,一路辛苦。”孔令谦主动伸手,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省里的文件我已经收到了,你们这次来,担子不轻。”
“孔所长,您客气了,我们是来学习的。”苏清颜礼貌回应。
林砚则望着远处的万仞宫墙,心神微动。他从小在课本里读孔子,可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才明白什么叫“一步一圣贤”。
孔令谦领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说:
“再过一个月,就是首届齐鲁文脉传承大会,主会场就在孔庙。本来一切顺利,可半个月前,孔庙碑林出了怪事。”
他声音压低:
“有三块唐代石碑,一夜之间,碑文字迹大面积模糊、脱落,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我们用了所有现代仪器,查不出原因,只能暂时封闭碑林。”
林砚心头一紧:“是人为破坏?”
“不像。”孔令谦摇头,“没有敲击痕迹,没有化学腐蚀,就是……字自己淡了。”
苏清颜皱眉:“这种情况,我只在古籍里见过,叫‘文气散尽’。”
“文气散尽?”
“嗯。”她点头,“古代石碑,尤其是名家撰文、名家书写的,经过千年香火与文人瞻仰,本身就凝聚了文脉之气。一旦气散,字就会消失,碑就成了废石。”
孔令谦停下脚步,看向两人:
“省里说,你们在泰山、临淄,都遇上了常人无法解释的事,而且都化解了。这次,我们只能请你们来。”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那三块碑,分别是《大唐孔子庙堂碑》《鲁壁记》《杏坛赋》,全是孔庙碑林的魂。它们一毁,孔庙半条命就没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孔庙侧门。
红墙高耸,门楣上写着两个苍劲大字:碑林。
门口拉着警戒线,两名保安守在那里。
孔令谦推开小门:“进去看看吧,小心点,别碰碑身。”
林砚和苏清颜对视一眼,迈步走入。
一进碑林,林砚就感觉到一股异样。
泰山是厚重,临淄是鲜活,而这里……是冷清。
明明阳光正好,松柏苍翠,可空气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荡,像一间人去楼空的老屋。
前方,三块唐代石碑静静立着。
原本应该字迹清晰、笔力遒劲的碑面,此刻一片灰白,大部分笔画浅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残缺的轮廓,凄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砚慢慢走近,指尖悬在碑前一寸,没有触碰。
忽然,他胸口一热。
不是之前那种滚烫,而是一种温和、熟悉、带着叹息的暖意。
他下意识摸向心口——那里虽然没有了石敢当碎片,可那股力量,已经留在了他身上。
“苏清颜,你看。”林砚指着碑底最角落,“这里有个印记。”
苏清颜蹲下身,用手电一照。
碑座缝隙里,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符号。
一笔横,一笔竖,像个简写的“文”字,又像一个残缺的印章。
“这个符号……”苏清颜瞳孔一缩,“我在临淄齐风阁老板的笔记本里见过!”
林砚心头一震。
果然。
马三、齐风阁、倒卖文物、泰山古碑、临淄蹴鞠……
这一切,根本不是孤立事件。
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多年前开始,就在蚕食齐鲁文脉。
泰山石敢当是“镇”,临淄蹴鞠是“魂”,曲阜碑林是“根”。
对方在一步步,挖掉齐鲁的根。
孔令谦脸色发白:“你们是说,这不是怪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林砚点头,语气坚定,“他们不是要偷碑,是要毁文脉。”
“可他们图什么?”
林砚望向那三块淡去字迹的石碑,缓缓开口:
“图的,是让我们忘记自己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