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谷的日子,像泉边的流水,温柔又绵长。
欣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渐渐融入了这片荒芜的土地。每日清晨,她伴着晨露醒来,跟着奦在谷中闲逛,看灵草沾着朝雾舒展叶片,听清泉叮咚淌过青石;白日里,奦教她辨认烬荒的灵草妖兽,教她感知天地间的灵力,教她如何在险象环生的烬荒自保,欣便认真学着,将奦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底,偶尔也会采些灵草,编成草环套在奦的犄角上,看着那银白色的毛配上嫩绿的草环,笑得眉眼弯弯。
她也学着打理清宁谷,将石屋收拾得一尘不染,把泉边的灵草分畦栽好,甚至会用奦教的法子,摘些火灵果晒成果干,收在石柜里。奦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眸里总漾着温柔,千万年孤寂的岁月,因这个小小的人类女子,变得鲜活又温暖。它依旧会每日巡守烬荒,却总会早早归来,只因谷中有了牵挂,归来时,口中总会叼着一颗欣爱吃的灵果,或是一朵幻花林飘来的、无迷魂之效的软花。
欣把奦当作唯一的亲人,事事依赖,处处信任;奦将欣视若己出,事事呵护,处处周全。一人一神兽,在这方小小的幽谷里,过着安稳又幸福的日子,时光缓慢,温柔静好。
可这份静好,终究抵不过烬荒深处的暗潮。
奦身边藏着一个人类女子的消息,像风一样,穿过烬荒的戈壁与枯林,传遍了五系妖兽的领地,最终落在了那些觊觎守护神兽之位的妖王耳中。
雷纹崖上,雷光漫天,玄立在巨石之巅,周身细碎的雷光噼啪作响,冷硬的眉眼间凝着算计。他指尖划过崖边的黑石,声音冷冽:“奦竟有了软肋,这守护神兽的位子,也该易主了。”千万年的隐忍,终于等来了机会,一个人类女子,便是他扳倒奦的最好契机。
寒潭冰原,潭水冰封千丈,麟立在冰面之上,清冷的身影与寒冰融为一体。他望着清宁谷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活了万年,见惯了烬荒的厮杀与算计,却从未想过,冷硬如奦,竟会护着一个孱弱的人类。
黑石岭的山巅,狼嚎震彻云霄,狂甩动着棕黑的皮毛,眼中翻涌着戾气与战意。他一掌拍在身旁的巨石上,石屑纷飞,粗哑的声音带着不甘:“奦这老东西,凭什么占着守护神兽的位子?如今还藏了个人类,看我不捏碎他的软肋,将他拉下马!”他本就对奦心有不服,如今更是找到了发难的理由,只待时机一到,便要直奔清宁谷。
唯有炎谷,依旧一片热闹。焰蹦跳在火石之上,听着手下的禀报,挠了挠火红的脑袋,嘟囔道:“奦大人护着的人,定是个有趣的,谁敢找奦大人的麻烦,我炎谷第一个不答应!”它是奦一手带大,对奦满心敬重,从没想过觊觎什么守护神兽之位,只愿守着炎谷,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幻花林里,魅倚在花树之上,指尖拂过绽放的幻花,嘴角勾着一抹清淡的笑。她听着林间小妖的传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却又很快消散:“一群大男人,竟盯着一个人类女子做文章,无趣得很。”她本就不喜掺和五系的争斗,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守护神兽之位,于她而言,幻花林的花草,远比那冰冷的宝座有趣。
于是,一场围绕着欣的阴谋,在烬荒的暗处悄然生根,而清宁谷中的欣,却依旧沉浸在安稳的岁月里,未曾察觉。
奦自然感受到了那股渐渐逼近的恶意,那是玄、麟、狂三人的气息,带着算计,带着戾气,在烬荒的天地间蔓延。它看着谷中正在泉边晒灵果干的欣,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周身的火焰气息悄然翻涌。
它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欣,纵使与三系妖王为敌,纵使拼尽千万年修为,也定会护她周全。
只是,它终究还是低估了三人的执念,也低估了他们接近欣的决心。
那日,奦因烬荒西侧的灵脉异动,需前往雷纹崖附近巡查,临行前,它反复叮嘱欣:“待在谷中,切勿外出,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我很快便回。”
欣点了点头,送奦到谷口,看着它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土丘之后,才转身回到谷中,坐在泉边,继续摆弄那些灵果干。她以为,有奦的威压护着清宁谷,无人敢轻易靠近,却不知,那些人早已等不及了。
奦的身影刚消失没多久,清宁谷外,便传来了第一道陌生的气息。
雷纹崖的玄,周身收敛了雷光,化作一道淡金的身影,立在谷口的枯藤之外。他看着谷中那抹纤细的人类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压下所有戾气,化作一道温和的声音:“谷中之人,可否出来一见?”
欣听到声音,心头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谷口的火墙之后,警惕地看着外面:“你是谁?为何来此?”
玄看着她眼中的警惕,嘴角勾着一抹虚假的笑意:“我乃雷纹崖玄,与奦相识多年,听闻它谷中来了位客人,特来一见。”
欣握着手指,脑海里闪过奦曾说过的话——雷纹崖玄,性子冷硬,窥觊守护神兽之位已久。她心中的警惕更甚,淡淡道:“奦不在谷中,你请回吧。”
玄见她油盐不进,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动怒:“不过是一见,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并无恶意,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类,能让奦如此护着。”
欣不再理会,转身便要走回石屋,却不想,谷口的另一侧,又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玄,何必与一个人类废话。”
麟化作一道冰蓝的身影,立在谷口,周身带着淡淡的寒气,冰蓝色的眼眸落在欣身上,没有算计,只有一丝探究。他与玄不同,并无刻意讨好,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冰冷的冰雕,却让欣觉得,比玄更难对付。
而就在这时,黑石岭的狂,也化作一道棕黑的身影,轰然落在谷口,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冲破奦的火墙:“别废话了!奦那老东西藏的人,果然是个孱弱的人类!今日我便拿了你,看奦还如何嚣张!”
一时间,清宁谷口,聚齐了金、水、土三系妖王。
欣站在火墙之后,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难免有一丝慌乱,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她知道,自己不能怕,更不能让他们轻易进入清宁谷,她要等奦回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坚定,纵使面对三位妖王,也没有半分退缩。
玄看着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一丝冷笑:“倒是个硬骨头,只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硬的骨头,也终究是脆的。”
狂早已按捺不住,周身土气翻涌,便要冲破火墙:“少废话!看我一掌拍碎这火墙,抓了这人类!”
麟却抬手拦住了他,冰蓝色的眼眸依旧落在欣身上,淡淡道:“奦的火墙,岂是你轻易能破的?更何况,若是伤了她,奦定会拼尽全力与我们为敌,得不偿失。”
三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竟僵持在谷口,而谷中的欣,依旧守在火墙之后,目光灼灼,等着奦归来。
她知道,奦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护着她。
而此刻,雷纹崖附近的奦,早已感知到了清宁谷的异动,那是玄、麟、狂三人的气息,还有欣那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气息。它琥珀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怒火,四蹄踏地,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朝着清宁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宁谷的安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烬荒的风雨,终究还是吹向了这方小小的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