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黑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清宁谷的青石路,追上了那抹银白色的身影。
狂一把拉住奦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银白色的长袍,传递到奦的身上,他胸膛剧烈起伏,棕黑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与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粗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奦,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奦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受伤,却更多的是探究,他看着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等着他的下文。
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紧张,他活了千万年,从未如此紧张过,哪怕是与奦拼尽全力比试,哪怕是面对烬荒的高阶妖兽,也从未有过这般心跳加速的感觉。他看着奦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奦,我不喜欢她,我从来都不喜欢她!”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魅,他只想让奦知道,他的心中,从未有过别人。
奦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狂看着奦的眼神,心中的勇气,愈发浓烈,他上前一步,靠近奦,棕黑的眼眸里满是真诚与坚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奦,我日日找你比试,不是为了那守护神兽之位,只是想靠近你,只是想多看你一眼;我日日缠着你,不是因为不甘,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奦。”
这五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奦的心湖,漾起了层层涟漪,琥珀色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无尽的温柔与欢喜。
千万年的岁月,他独守烬荒,独守清宁谷,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一个能拨动他心弦的人,从未想过,自己会与黑石岭的狼王,生出这般情愫。而如今,这笨拙的狼王,竟亲口对他说出了“喜欢”二字,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终于有了回应。
狂看着奦眼中的温柔,心中的紧张,渐渐消散,却依旧带着一丝忐忑,他怕,怕奦拒绝,怕自己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奦轻轻拥入怀中。
奦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银白色的长袍裹着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火焰的暖意,狂瞬间僵住了,棕黑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便化作无尽的欢喜,他轻轻回拥着奦,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心中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我也是。”
奦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落在狂的耳边,像一缕春风,吹散了他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简单的三个字,便是千万年岁月里,最温柔的回应,便是跨越种族,跨越纷争的,最真挚的情意。
两人相拥在清宁谷的青石路上,泉边的灵草轻轻晃动,清泉叮咚流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将他们的身影,紧紧相依,刻进了清宁谷的岁月里。
谷口的欣与麟,看着相拥的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与欢喜。
他们知道,奦与狂,终于跨过了心中的那道坎,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终于走到了一起。
麟轻轻揽住欣的肩,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眼中的温柔似寒潭化冰,漾着细碎的光。欣靠在他的肩头,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温柔又真切,前世尝尽的孤独与背叛,在这一刻都成了过眼云烟,她何其有幸,在这陌生的烬荒,遇见了护她的奦,遇见了疼她的麟,还见证了这般跨越纷争的深情。
不远处的幻花影轻轻晃动,魅踏着细碎的花光走来,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通透笑意,她看着青石路上的两人,扬声笑道:“倒不枉我演这半日戏,总算让这两个嘴硬的家伙,把心里话吐出来了。”
奦与狂闻声松开彼此,狂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素来凶狠的眼眸里藏着羞赧,却依旧紧紧牵着奦的手,不肯松开;奦则抬眼看向魅,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谢意,微微颔首:“多谢。”
“谢我做什么,不过是顺了心意罢了。”魅摆了摆手,指尖轻点,一朵淡粉的幻花落在欣的发间,“倒是欣,你这丫头眼光不错,撮合的事,竟这般周全。”
欣抬手抚过发间的幻花,笑眼弯弯:“还是魅姐姐懂人心,换做旁人,怕是劝不动狂大人。”
几人相视而笑,清宁谷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将欢声笑语揉进清泉里,淌过青石路,绕着相拥的身影,成了烬荒最温柔的光景。魅在谷中稍作停留,便踏着花影返回了幻花林,她本就不喜热闹,见心愿得偿,便不愿再多做打扰,只留下一句“往后好好相守,莫要负了心意”,便消失在谷口的绿意里。
谷中重归静谧,却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多了人间的烟火,多了情意在心的温柔。
往后的日子,清宁谷便成了四人的归处。欣依旧学着打理谷中一切,泉边的灵草被她照料得愈发繁茂,石屋的角落摆上了她用灵果核串的小玩意,添了几分鲜活;麟则日日陪着她,用冰术凝出剔透的冰盏盛着灵泉,凝出小巧的冰雕逗她欢喜,欣采摘灵草时,他便守在一旁,替她拨开荆棘,拂去草屑,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从异世而来的姑娘。
奦与狂的相处,褪去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多了旁人不懂的默契。狂依旧爱找奦比试,却不再执着于输赢,出招时处处留着分寸,比试过后,便会笨拙地替奦梳理银发,将沾在上面的尘土轻轻拂去;奦也由着他的性子,偶尔会故意放慢动作,让他赢上一局,看着他得意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夜里,黑石岭的夜风凉,狂便坐在奦温热的身侧,听他讲千万年前的烬荒旧事,讲守护神兽的职责,往日里躁动的心,在奦的身边,总能寻到安稳。
奦依旧是烬荒的守护神兽,却不再是独守一方的孤寂,巡守时,身边多了一道棕黑的身影,狂替他挡去暗处的纷扰,陪他走过烬荒的每一寸土地;而狂,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争强好胜的狼王,他的眼中,不再只有胜负,还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归处。
日子便在这般温柔的相伴中缓缓流淌,清宁谷的晨光依旧温柔,晚霞依旧绚烂,泉边的灵草开了又谢,清泉依旧叮咚,只是这方小小的幽谷,藏了四份心意,藏了跨越种族的深情,藏了余生相伴的约定。
这般安稳幸福的日子,过了数载,欣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麟的清冷眉眼,也因她多了数不尽的温柔;奦的银发依旧夺目,狂的性子依旧直率,却唯独对彼此,多了化不开的柔情。
只是他们终究忘了,欣是人类,肉身凡胎,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宿命,这是人与妖兽之间,最难以跨越的鸿沟。
那年冬日,烬荒突降百年难遇的寒流,寒风卷着冰碴,刮遍了整个荒芜之地,清宁谷虽有奦的火焰守护,却依旧抵不住刺骨的寒意。欣本就身娇体弱,受了寒流侵袭,一病不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往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也无力睁开。
麟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用自己的冰灵之力为她温养身体,可他的冰力本就寒凉,纵使刻意收敛,也难抵欣孱弱的肉身,急得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清冷的嗓音里满是慌乱:“欣,撑住,别睡,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奦将谷口的火墙凝得愈发厚实,驱散着谷中的寒意,他蹲在床边,用额头轻轻蹭着欣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他试过用火焰的暖意温养她的经脉,试过寻遍烬荒的灵草为她熬药,可欣的气息,依旧一日比一日微弱。
狂也没了往日的急躁,守在石屋门口,不让一丝寒风透入,他看着石屋里的欣,心中满是焦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日日守在门口,替几人挡去外界的一切纷扰。
看着欣的生命一点点流逝,麟的眼中满是绝望,他活了千万年,见过生离死别,见过妖兽羽化,却从未这般恐惧过,他怕失去欣,怕这方幽谷,再没了她的笑语,怕自己的千万年岁月,再没了归处。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麟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着欣苍白的脸,心中做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他是冰龙,寿元绵长,千万年的修为凝着半生性命,若是将这半生寿元渡给欣,便能替她续上数十年的光阴,便能让她陪在自己身边,再走一段路。
“麟,你要做什么?”奦察觉到麟周身的冰灵之力开始翻涌,心中一惊,出声阻拦。
麟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他轻轻握住欣的手,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欣,等我,我定让你好好活着。”
话音落,他抬手凝起一道浓郁的冰蓝色灵光,这灵光中,藏着他半生的寿元,半生的修为,没有半分犹豫,他将灵光缓缓渡入欣的体内。冰蓝色的灵光缠上欣的经脉,一点点滋养着她孱弱的身躯,欣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微弱的气息,也慢慢平稳下来。
而麟的身影,却微微晃了晃,周身的冰意淡了几分,眉宇间竟悄悄添了一丝沧桑,眼角也爬上了淡淡的细纹——他的寿元,终究折损了一半。
欣醒来时,入眼便是麟憔悴的模样,听奦讲了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瞬间红了眼眶,扑在麟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麟,你怎么这么傻,那是你的半生寿元,你怎么能为了我,这般牺牲自己。”
“为了你,值得。”麟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没有你,我的千万年寿元,不过是冰冷的孤寂,有你在,哪怕只剩半生岁月,也是圆满。”
经此一事,麟愈发确定,欣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他不愿再等,不愿再留遗憾。他寻来寒潭冰原最深处的冰玉,亲手打磨成一枚戒指,冰玉中凝着他仅剩的一丝冰灵之力,藏着他的心意。
在一个晨光温柔的清晨,麟单膝跪在泉边,握着欣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欣,你本是异世之人,我本是烬荒冰龙,跨越山海,跨越种族,幸而相遇,幸而相守。我愿以半生寿元,护你岁岁平安,愿以余生岁月,伴你朝朝暮暮,你可愿嫁我为妻,做我此生唯一的妻?”
欣看着麟眼中的深情,看着那枚剔透的冰玉戒指,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道:“我愿意,麟,我愿意。”
冰玉戒指套上欣的指尖,冰凉的触感,却熨帖到了心底,这是跨越种族的约定,是余生相伴的誓言。
只是这份幸福,终究遭到了水系族群的反对。水系长老们得知麟为了一个人类女子折损半生寿元,还要娶她为妻,勃然大怒,纷纷来到清宁谷,要求麟放弃欣,重回寒潭冰原,否则便废了他的妖王之位,将他逐出水系。
“欣是我此生挚爱,王位也罢,族群也罢,皆可弃之,唯有她,绝无可能。”麟牵着欣的手,面对一众长老的威压,没有丝毫退缩,语气坚定如铁。
次日,麟便带着欣前往寒潭冰原,当着所有水系妖兽的面,将象征着水系妖王的冰玉令牌放在石台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自今日起,我辞去水系妖王之位,余生唯愿与欣相守于清宁谷,不复过问族群之事。”
说完,他便牵着欣的手,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身后的怒骂与叹息,都抵不过他心中的那份执念。
麟为欣放弃王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烬荒,也落到了狂的耳中。他看着身边的奦,看着奦眼中的温柔,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他是土系狼王,土系族群向来古板守旧,若是知晓他与烬荒的守护神兽相恋,定然不会认同,甚至会联合其他族群,对他们发难。
与其等到族群发难,让彼此陷入困境,不如主动放弃,守着自己的心意,守着奦,守着这方清宁谷。
狂没有丝毫犹豫,返回黑石岭,当着所有土系妖兽的面,将狼王令牌扔在石桌上,声音粗犷却坚定:“我狂,此生唯愿伴奦左右,这狼王之位,谁爱坐谁坐!从今往后,我与土系族群,再无瓜葛!”
话音落,他便化作一道棕黑的疾风,直奔清宁谷,回到了奦的身边。他走到奦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满是欢喜:“奦,我把王位辞了,往后,我便守着你,守着清宁谷,守着欣和麟,一辈子。”
奦看着狂眼中的坚定,看着他为了自己,放弃了坚守千万年的王位,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动容,他走上前,用额头抵着狂的额头,温热的气息交融,轻声道:“此生,我定与你相守,直至羽化,永不分离。”
狂笑着点头,伸手紧紧抱住奦的身体,心中满是欢喜,千万年的寻觅,终究寻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清宁谷的泉边,灵草繁茂,清泉叮咚,奦与狂并肩而立,麟牵着欣的手,站在他们身侧,四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幸福。没有了王位的束缚,没有了族群的纷扰,唯有彼此的心意,唯有余生相伴的约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四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清宁谷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绕着四人的身影,轻轻诉说着:情定幽谷,余生相伴,这便是世间最美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