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野水塘

进入八月,山里的蝉鸣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老宅院墙根底下的那十个蓝色大塑料桶,在烈日的暴晒下,正极其稳定地发酵着。每天清晨,林期期都会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拧松一点盖子排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黑糖甜香和极其轻微的酸馊味。

还得再等上十来天,这批顶级的黄金液肥才能真正熟透。

这段时间,地里的农活一下子闲了下来。网纹瓜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表皮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而旁边的大田里,秋延后西瓜的藤蔓也铺满了地面,掩盖住了底下的黄土。

吃过早饭,林期期换了双轻便的解放鞋,带着大黄,顺着后山的土路一路往下溜达。

大黄在前面极其兴奋地跑着,尾巴摇得像个风火轮。一人一狗,很快就来到了上次抽水抗旱的那个山脚野水塘。

这口水塘面积不小,目测得有两三亩地那么大。因为连着地下的活水泉眼,哪怕是三伏天,水面也依然保持着极其清透的碧绿色。塘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野茭白,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细碎的浮萍,偶尔能看到几条巴掌大的野生鲫鱼跃出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微风一吹,水汽夹杂着草木的清凉扑面而来,比空调房里还要舒坦。

林期期站在树荫下,看着这片极其肥美却被闲置的水域,心里那个关于“农场生态闭环”的版图,又开始极其自然地转动了起来。

“期期丫头,遛狗呢?”

芦苇荡后面,突然转出来个戴着旧草帽的干瘦老头。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小半兜活蹦乱跳的野生小白条鱼。

正是半山村的村长,王保田。

“王叔,您这起得够早的,打这么多白条,中午准备裹上面糊炸着吃?”林期期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害,家里那几个小崽子放暑假回来了,天天闹着要吃肉。这野水塘里的白条鱼最干净,炸出来连骨头都是酥的,给孩子们补补钙。”王村长极其利索地收了网,在水里洗了洗手。

听到“给孩子吃”这几个字,林期期心念一动。

她包下这座山,除了建立极其赚钱的商业帝国,最极其私人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能给家里那个两岁多、肠胃极其娇弱的小丫头,种出全天下最干净、最安全的吃食吗?

这水塘水质这么好,里面鱼虾极其丰富,如果能在水面上养上一群本地土鸭,不仅能吃掉水草和虫子,每天还能捡回一筐极其营养的土鸭蛋。土鸭蛋性温,用来给小丫头蒸一碗嫩滑的鸡蛋羹,或者是腌制出流着红油的咸鸭蛋,那绝对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极品好物。

不仅要养鸭,还得养鹅。

农村人都知道,大白鹅是家禽里的“战斗机”,领地意识极其强悍,连村里的恶狗见了都得绕道走。更重要的是,鹅的粪便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硫化物,是所有蛇虫鼠蚁的天敌。在水塘边养上二三十只大白鹅,整个后山底部的防护网,就等于多了一道极其凶悍的“生物防线”。

前大厂项目经理的算盘,总是打得极其深远且一环扣一环。

“王叔,您先别急着走。”林期期叫住准备回家的村长,递过去一瓶随身带的矿泉水,“我有个事儿,想跟村委商量商量。”

“啥事?你说。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财神爷,有啥需要村委帮忙的,叔绝不含糊。”王村长极其痛快地拧开水喝了一口。

“这口野水塘,是属于村集体的吧?”林期期指了指面前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是啊。当年大集体时代挖的,后来分田到户,这塘子因为在后山脚下,离村子远,就一直闲置着。怎么,你要抽水浇地?那尽管抽,不用跟村里打招呼。”

“不是抽水。”林期期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王叔,我想把这口水塘,连带周围这一圈两米宽的荒滩,一起承包下来。”

王村长愣住了:“包这水塘?丫头,这塘子虽然水好,但底下地形极其复杂,网子下不去,你想搞大规模养鱼是赚不到钱的,以前有外地人来试过,全赔了。”

王村长也是个实在人,怕林期期这城里回来的大学生不懂行情,赶紧出声劝阻。

“我不养商品鱼。”林期期笑了笑,极其坦诚地交了底,“后山的瓜地马上要上发酵肥了,需要极其庞大的水源。我想在塘子里养点土鸭和白鹅,顺便把后山整个围起来,做个生态隔离带。您放心,我不往水里倒化肥饲料,绝不污染水质。”

一听不是搞那种污染严重的撒料养殖,王村长极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这塘子闲着也是闲着,放着就是个死水坑,一分钱不产。林期期要是愿意包下来,村集体每年好歹还能多一笔实打实的进账,年底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发点米面油,全村人都得念村委的好。

“行!既然你心里有数,叔也就不多劝了。你打算出多少钱?”

林期期在心里极其迅速地评估了一下这口水塘的“商业残值”。

面积不大,位置偏僻,不能做重度开发,极其适合底价抄底。

“王叔,水塘不比良田。我出两千块钱一年,连签五年。钱我今天就可以直接打到村集体的公账上。如果您觉得合适,咱们下午就去村委会把合同签了。”

两千块!

这可比王村长心里的预期高多了。他原本想着,这破塘子一年能收个八百一千的就顶天了。

“合适!太极其合适了!”王村长高兴得连网兜都顾不上拿了,生怕林期期反悔,“期期啊,这事儿叔就能做主!下午两点,你带上身份证来村委办公室,叔把合同给你准备得利利索索的!”

……

下午三点,林期期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半山村极其鲜红的村委公章的承包合同,极其踏实地走出了村委会的大门。

手机里,两千块钱的承包费已经极其利落地划到了公账上。

有了这张纸,从半山腰的五十亩向阳坡,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这两亩野水塘,终于极其完整地连成了一片,成为了她名下极其合法、极其稳固的私人领地。

接下来,就是去把这片领地填满了。

回到老宅,林期期没闲着,直接掏出手机,在微信上找到了之前在镇上买水泵的那个农资店老板。这些镇上做生意的地头蛇,手里有着极其丰富的三农资源。

“王老板,麻烦您帮我打听个事儿。十里八乡的,谁家有孵好的本地麻鸭苗和大白鹅苗?我要买一批,极其健康、没喂过激素抗生素的那种。”

不到五分钟,对面极其热情地回了语音:

“林老板,你算是问对人了!隔壁镇有个专门搞土法孵化的老苗圃。麻鸭苗十五块一只,白鹅苗贵点,三十五一只。全都是纯正的本地种,散养极其好活。你要多少?我让他明天一早就给你用笼子送过去!”

林期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水塘的承载量,极其果断地敲定:“要一百只麻鸭苗,三十只白鹅苗。让他明天上午送到半山村后山脚下,我准备好现金等他。”

一百只鸭,三十只鹅。

算下来也就两千五百多块钱。

挂断电话,林期期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处于发酵期、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的蓝色塑料桶,再转头看看远处的后山。

万事俱备。接下来,这片偏远的山沟沟里,马上就要极其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