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会议室的前男友

“林见微?哪个林见微?”

手机那头,猎头的声音透着夸张的惊喜:“还能是哪个!启悦科技啊,他们点名要你!年薪六十万起,岗位是市场总监——比你在盛华还高一级!下午四点面试,地址我发你了……”

林见微握着手机,看着浴室镜子里自己锁骨上的吻痕。

和搜索引擎里那张“江屿”的照片。

以及HR邮件末尾,和“江屿”并列的那个名字——

沈宴清。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

林见微站在国贸三期B座楼下,抬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

启悦科技。

一家成立不到三年、却已经挤进“独角兽”榜单的AI公司,去年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据说破了百亿。行业里都说,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个神秘人物,很少露面,日常运营由CEO沈宴清全权负责。

沈宴清。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把风衣领子竖高了些——遮吻痕,也遮住自己那点可笑的心虚。

锁骨上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她昨晚的荒唐。而今天下午,她要同时面对两个男人:一个是被她睡过但不知道名字的一夜情对象,一个是三年前分手时连句“再见”都没说的前男友。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面试。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知秋发来的微信:

知秋:到了没?别紧张,面不上姐养你。

林见微:到了。要是面上了,姐养你。

知秋:行啊,等你当上总监,我要天天吃日料。

林见微:人均三百的那种?

知秋:三千!不然配不上你的身份!

林见微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包里。

大堂冷气很足,前台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姑娘,其中一个扫了她一眼:“面试?”

“嗯,市场总监岗。”

“二十二楼,会议室三。”前台递过来一张临时门禁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见微接过卡,走向电梯间。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样子:白衬衫,黑西装裤,驼色风衣,长发扎成低马尾,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只有嘴唇涂了点豆沙色口红——许知秋硬塞给她的,说“提气色”。

气色?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那圈遮不住的黑青色,心想,涂再多口红也遮不住宿醉和失眠。

电梯停在二十二楼。

门开的瞬间,林见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廊很安静,铺着浅灰色地毯,墙壁是冷色调的水泥漆,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里有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某种高级写字楼的专属气味。

会议室三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这个数据模型还需要优化,下周我要看到B版本……”

男人的声音。

低沉的,冷静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见微的手停在门把上,指尖冰凉。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声音。

可当它再次钻进耳朵时,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心脏骤然收紧,胃部翻搅,掌心渗出冷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门。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在低头看手里的资料。主位空着,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时间在那一秒凝固。

沈宴清。

比三年前瘦了些,轮廓更锋利了。头发剪短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自带三分疏离七分审视。他今天戴了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包括她。

林见微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某个行业峰会,在街头偶遇,甚至在前公司的电梯里。

但没想过会是这里。

在他的地盘,以面试者的身份。

“林小姐?”坐在沈宴清旁边的人力总监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笑容标准,“请进。”

林见微迈开腿,一步,两步,走到空着的椅子前。

“抱歉,来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

“不晚,刚刚好。”人力总监示意她坐下,“我是人力总监Lisa,这位是我们CEO沈总。这位是……”

她看向沈宴清另一侧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那人闻声抬头,转过椅子。

林见微的呼吸停了。

黑衬衫——昨晚那件,虽然现在熨得笔挺。

深褐色瞳孔——在会议室的冷光下,颜色浅了些,但依旧像某种昂贵的琥珀。

右耳那颗黑钻耳钉——在日光灯下,闪得刺眼。

江屿。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林见微看见,他搭在桌面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这位是江屿,江副总,”Lisa介绍,“今天刚从蓝礁资本过来,负责公司战略和投资业务。”

江屿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宴清的目光在林见微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低头继续看平板:“开始吧。”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Lisa清了清嗓子:“林小姐,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非常优秀。不过,我们还是想听听你对自己职业规划的理解,以及为什么选择启悦。”

标准开场白。

林见微挺直背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能让她看起来更镇定,虽然手心里全是汗。

“我在盛华五年,从专员做到副总监,负责过七个千万级项目,其中‘星耀计划’获得行业金奖。选择启悦,是因为我看好AI赛道的前景,也相信启悦的团队有能力在这个领域做出改变。”

声音平稳,语速适中。

她甚至能分心去想:沈宴清的眼镜是新配的?以前他不戴眼镜。

“据我所知,”江屿突然开口,声音和他昨晚在酒吧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点懒散的醉意,“你在盛华是被裁员的。为什么?”

问题尖锐,直戳痛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林见微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闪:“因为公司结构调整,我的岗位被合并。但离职前,我完成了Q3所有KPI,并且带出了三个能独立负责项目的下属。”

“也就是说,”江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你是被优化掉的,而不是因为能力不足?”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如何证明,你不是盛华不需要的冗余人才?”

空气凝固了。

林见微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沈宴清——他虽然没抬头,但手指停在平板上,没再滑动。

她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真切切地扬起嘴角:“江总,我在盛华五年,工资涨了四倍,团队从三个人扩到十五个人,负责的项目预算从百万级做到亿级。如果这叫‘冗余’,那我希望启悦也能多招几个我这样的‘冗余’。”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是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序员。

江屿盯着她,几秒后,也笑了。

不是昨晚那种带着醉意的笑,而是更冷,更锐利,像猎人在评估猎物。

“有意思。”他说,靠回椅背,“继续。”

Lisa赶紧接话:“那林小姐,如果我们录用你,你计划如何开展市场部的工作?”

林见微从包里拿出平板——这是她昨晚熬夜做的,虽然宿醉加失眠,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整理了思路。

“这是我的初步方案。”她打开投影,“启悦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知名度不够。在B端,我们……”

她开始讲。

讲市场分析,讲竞品对比,讲如何通过内容营销和行业峰会打开局面,讲如何建立品牌护城河。

越讲越顺。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素养,那些五年里磨出来的敏锐和直觉,在这一刻全部复苏。她不用看稿子,数据、案例、策略,信手拈来。

会议室里只有她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她看见沈宴清抬起头,看着她。

镜片后的目光很深,看不出情绪。

她看见江屿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落在她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她看见Lisa在点头,看见其他人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思考。

二十分钟后,她讲完了。

“以上是我的初步想法,具体执行还需要和团队深入沟通。”她收起平板,“谢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宴清开口:“预算。”

林见微看向他:“沈总是指?”

“你刚才说的内容营销、行业峰会、KOL合作,”沈宴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第一年需要多少预算?”

“五百万。”

“产出预期?”

“品牌知名度提升30%,销售线索增长50%,媒体曝光量翻倍。”

“凭什么?”

三个字,像冰锥。

林见微迎上他的视线:“凭我对市场的理解,凭我对启悦产品的信心,凭我过去五年积累的资源和经验。”

沈宴清看着她,没说话。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林见微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能躲,不能输,尤其是在他面前。

“如果达不到呢?”沈宴清又问。

“达不到,我走人。”林见微说,“但前提是,公司给我足够的支持和授权。”

“你要什么授权?”

“市场部的绝对话语权。我可以接受KPI考核,但具体执行方案,我说了算。”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太狂了。

一个面试者,敢跟CEO要绝对话语权?

沈宴清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评估她。

然后,他说:“可以。”

林见微愣了一下。

“试用期三个月,”沈宴清继续说,“预算四百万。达到你刚才说的目标,转正,薪资按谈好的给。达不到……”

他顿了顿。

“你自己走人。”

林见微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她清醒。

“好。”她说。

面试又持续了半个小时,其他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林见微一一作答。期间沈宴清再没说过话,一直在看平板,偶尔打字。

江屿也没再刁难她,只是在她回答时,会抬眼看看她,眼神若有所思。

最后,Lisa笑着说:“林小姐,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三个工作日内,我们会给你答复。”

“谢谢。”林见微起身。

走出会议室时,她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但她没回头。

一步,两步,走到电梯间。

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

是许知秋:

知秋:怎么样??

林见微:不知道。

知秋:什么叫不知道?!

林见微:就是不知道。可能要等通知。

知秋:沈宴清在吗?

林见微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电梯降到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打字:

林见微:在。

知秋:……操。

林见微:还有江屿。

知秋:谁?

林见微:昨晚那个。

知秋:……

知秋:???????

知秋:你再说一遍????

林见微没回。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走出大楼。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依然刺眼。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一夜情的对象,是面试官。

前男友,是CEO。

而她,一个刚被裁员的二十八岁女人,在会议室里大言不惭地要“绝对话语权”。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条陌生短信——不是江屿那个号码,是另一个。

“衬衫扣子在江屿那儿?”

“林见微,三年不见,你玩得挺开。”

发信人:沈宴清。

林见微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江屿告诉他的?还是……

她想起会议室里,江屿转笔时,衬衫袖口下隐约露出的那截手腕——上面好像有道抓痕。

而她昨晚,确实抓了他。

很多次。

手机又震。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

“带上你的详细方案,和解释。”

林见微闭上眼睛。

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她为什么和他分手三年的前女友,睡了他的新任副总裁?

还是解释她为什么在面试时,敢那么狂?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

然后她关掉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幸福里。”

车开了。

林见微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肩膀上的咬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伸手摸了摸,想起昨晚江屿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两个失意的人,互相取暖。”

现在,她不失意了。

她只觉得,真他妈冷。

与此同时,启悦科技二十二楼,CEO办公室。

沈宴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钻进出租车。

手机屏幕上,是林见微回复的那个“好”字。

干脆利落,像她这个人。

“看什么呢?”身后传来声音。

江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杯咖啡,没敲门——他一向这样,散漫惯了。

沈宴清收起手机,转过身:“人你见的,怎么样?”

“专业能力不错,”江屿靠在门框上,“胆子也大,敢跟你叫板。”

“所以呢?”

“所以,”江屿喝了口咖啡,“我同意录用她。”

沈宴清看着他:“因为她专业能力不错,还是因为你看上她了?”

江屿笑了:“沈总,这话说的。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

“你是。”

“……”

“昨晚在酒吧带走她的,是你吧?”沈宴清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江屿挑眉:“你闻得出来?”

“我用那款香水三年。”沈宴清声音平静,“她一直没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放下咖啡杯:“所以呢?你要因为私人恩怨,否了我的提议?”

“不会。”沈宴清说,“公是公,私是私。”

“那就好。”江屿转身要走。

“江屿。”沈宴清叫住他。

江屿回头。

“别碰她。”沈宴清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否则,兄弟没得做。”

江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宴清,”他说,“三年前你因为家里那点破事放弃她的时候,兄弟这词儿,就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沈宴清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是林见微那个“好”字。

三年了。

她瘦了点,头发长了点,眼神里的倔强一点没变。

甚至更烈了。

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出鞘就要见血。

他想起三年前分手那天,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仰头看着他,说:“沈宴清,你会后悔的。”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想说:我早就后悔了。

但后悔有什么用?

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就像有些决定,做了就不能反悔。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父亲”的号码。

拨通。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什么事?”

“林见微来面试了。”沈宴清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呢?”

“我录用了她。”

“你疯了?”声音陡然拔高,“三年前我说的话,你都忘了?!”

“没忘。”沈宴清看着窗外,“但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么?!那种出身的女人,能进我们沈家的门吗?我告诉你沈宴清,只要我还在一天,她就别想——”

“爸。”沈宴清打断他,“她现在不需要进沈家的门。”

“她只需要,在我的公司,拿她应得的。”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像某种被激怒的野兽。

“你会后悔的。”最后,父亲说。

和当年林见微说的一模一样。

沈宴清挂了电话。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喝干。

烈酒灼烧着喉咙,像某种惩罚。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屿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枚白色的衬衫纽扣,躺在他掌心。

江屿:她的扣子,在我这儿。

江屿:你说,我要不要还给她?

沈宴清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几秒后,他回复:

“随你。”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沈宴清站在玻璃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那个二十八岁的沈宴清,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定制的手表,坐在顶层办公室里,掌控着一家估值百亿的公司。

可他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不。

他还有一样东西。

一样三年前就该抓住,却被他亲手推开的东西。

现在,那样东西又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刺,和那双比三年前更冷、更烈的眼睛。

沈宴清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碰了碰。

像是碰杯。

又像是,告别。

晚上七点,幸福里小区。

林见微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改方案。

许知秋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薯片,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所以,”许知秋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你明天要去沈宴清的办公室,单独见他?”

“嗯。”

“还要带详细方案?”

“嗯。”

“他什么意思?录用你了?”

“不知道。”

许知秋放下薯片袋子,凑过来:“你说实话,见到他,什么感觉?”

林见微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感觉?

她想起会议室里,沈宴清看她的眼神——平静,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当那张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心脏还是会抽痛。

像旧伤复发。

“没感觉。”她说,继续打字。

“放屁。”许知秋戳她肩膀,“你每次撒谎,语速就会变快。”

林见微不说话了。

许知秋叹口气,坐回沙发:“行吧,你不说就算了。但江屿那边……你真不打算问问?”

“问什么?”

“问问他,昨晚的事,还有今天面试的事……”

“没什么好问的。”林见微合上电脑,“一夜情而已,成年人的游戏规则,天亮就忘。”

“可他记得你衬衫扣子。”

林见微身体一僵。

“你怎么知道?”

“你洗澡的时候,他发短信来了。”许知秋把手机递过来,“喏。”

屏幕上,是江屿发来的短信:

“扣子在我这儿。明天带方案来的时候,记得来取。”

林见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讽刺。

“行啊,”她说,“一个要我带方案,一个要我取扣子。明天真是热闹。”

“你要去吗?”

“去。”林见微站起来,“为什么不去?”

“可是……”

“知秋,”林见微打断她,眼神很平静,“三年前我输过一次。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不管他们是沈宴清,还是江屿,还是什么张总李总王总。”

“在我这里,他们只有一个身份——”

“面试官。”

许知秋看着她,突然也笑了。

“行。”她说,“这才是我认识的林见微。”

林见微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点开那份方案文档,开始修改。

一字一句,精雕细琢。

她要让沈宴清知道,三年后的林见微,不是当年那个被他父亲几句话就逼走的女孩。

她要让江屿知道,昨晚那个在酒吧买醉、跟他回家过夜的女人,白天穿上西装,照样能跟他平起平坐。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

失去的东西,她能亲手拿回来。

哪怕对手是她曾经爱过的人,和她睡过的人。

也一样。

窗外,夜色渐深。

电脑屏幕上,光标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天就亮了。

而她,准备好了。

晚上十一点,林见微终于改完方案。

她伸了个懒腰,肩膀酸痛。

许知秋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林见微关掉电脑,准备去洗澡。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信息很简单:

“江屿。”

头像是一张夜景照片,看角度,像是从某个高层酒店拍的——也许就是昨晚那间。

林见微盯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通过?还是拒绝?

三秒后,她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对方发来消息:

江屿:还没睡?

林见微:有事?

江屿:扣子在我这儿。

江屿:图片.jpg

照片里,那枚白色纽扣躺在他掌心,旁边是半杯威士忌,和一张房卡——房号是2108。

江屿:明天上午十点,2108。

江屿:过期不候。

林见微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回复:

林见微:沈总让我九点去他办公室。

林见微:你要不要问问他,我十点能不能到?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新消息弹出来:

江屿:行。

江屿:那就九点半。

江屿:我等你。

林见微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镜子里,锁骨上的牙印已经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

然后,拧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眼神很静。

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明天。

九点,沈宴清。

九点半,江屿。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好啊。”

“我陪你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