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被羁押的第五天清晨,赵警官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快:“林默,你过来一趟警局,陈阳能先出来了。”
我几乎是立刻拽着苏晚冲出宿舍,一路跑到校门口,连冷风刮在脸上都毫无知觉。警局里,陈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篮球服,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是那副挺直脊背的模样,看到我和苏晚,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相信我。”
苏晚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攥着陈阳的胳膊反复确认:“真的没事了吗?他们不会再抓你了吧?”
赵警官站在一旁,递过来一杯热水,沉声解释:“暂时解除羁押,不是彻底洗清嫌疑。我们重新勘察了礼堂化妆间的现场,那枚篮球徽章上的血渍只有表面一层,没有渗透进徽章的纹路里,明显是有人事后故意沾上的,而且徽章背面的刻痕里,发现了一点不属于陈阳的蓝色颜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另外,图书馆的监控虽然拍到沈浩、宋琪、苏然三人全程在馆,但有十分钟的监控画面出现了雪花点,技术科鉴定是人为干扰的,这十分钟,足够有人从图书馆赶到教职工楼作案再折返。”
这番话像一道光,刺破了连日来的阴霾,却也让疑云更沉——凶手的手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缜密,连伪造证据都考虑到了纹路渗透的细节,而那十分钟的监控干扰,更是让沈浩三人的不在场证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却依旧不足以定罪。
陈阳回校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梧桐大学,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依旧窃窃私语,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只是“嫌疑暂时解除”。回到宿舍,陈阳把自己摔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那枚徽章上周在文学社活动室丢过,找回来的时候,沈浩就在旁边,他说看到保洁阿姨捡起来放在桌上的。还有那本笔记本,我的字迹从小就被人说容易模仿,高考时还特意练过签名,没想到这次被人钻了空子。”
我坐在他身边,把口袋里的篮球徽章递给他,指着背面的“S”刻痕和那一点淡蓝色颜料:“这颜料我见过,是美术社专用的丙烯颜料,防水不褪色,咱们学校只有美术社和设计专业的人会用。还有这个水手结,许清然说在沈浩的笔记本上见过,你有没有印象?”
陈阳接过徽章,指尖摩挲着刻痕,眉头紧锁:“沈浩的手工一直很好,上次学院组织露营,他帮我们系扎的帐篷,用的就是这种结。而且他是张雪的副部,文学社活动室的钥匙,他有一把;宋琪是文艺部部长,教职工楼、礼堂的钥匙她都能拿到,甚至能随意安排电路检修;苏然则管着图书馆的监控,想要干扰监控画面,对她来说易如反掌。这三个人,刚好能凑齐作案的所有条件。”
一旁的苏晚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我还想起一件事,张雪死的前一天,我在图书馆看到过沈浩和她吵架,声音压得很低,张雪看起来很生气,沈浩的脸色很难看。李萌出事前,也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背景是文学社活动室,照片角落里有个穿文艺部部服的人影,看身形很像宋琪。王婷最后一次播音,苏然去过广播站,说是借一本播音稿,待了差不多十分钟。”
这些细碎的线索,像散落的珍珠,终于开始有了串联的痕迹。沈浩与张雪有争执,宋琪出现在李萌出事的关联地点,苏然与王婷有过接触,而李悦作为宋琪的手下,更是常年和三人打交道。这绝不是巧合,可这些都只是旁证,没有一个能直接指向杀人事实,凶手依旧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当天下午,我、陈阳、苏晚,还有周扬、许清然、张远,六个人聚在图书馆顶楼的空教室里,这里少有人来,是我们临时的查案据点。张远把一沓照片摊在桌上,全是他这段时间在校园里拍的,有沈浩、宋琪、苏然三人单独的身影,也有他们偶尔同框的画面——大多是在食堂、教学楼门口,看似不经意的偶遇,可仔细看,三人的眼神总会有短暂的交汇,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你们看这张,”张远指着一张照片,拍摄地点是梧桐林边缘,时间是李悦出事的前一天,沈浩和宋琪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里装着红色的液体,“我当时觉得奇怪,就拍了下来,现在看,这液体的颜色,和案发现场的血圈颜色很像。”
许清然则翻开她的速写本,翻到一页画着尼龙绳的速写,旁边标注着细节:“这是我特意去查的水手结,沈浩用的这种是最复杂的一种,需要专门练过,我问过美术社的人,他们说沈浩以前学过手工编织,还教过社团的人扎这种结。另外,我还在文学社活动室的角落,发现了一点蓝色的丙烯颜料,和徽章上的一模一样。”
周扬则带来了更关键的信息,他借着巡逻的机会,打听了教职工楼和礼堂的保洁阿姨:“保洁阿姨说,宋琪经常以整理场地为由,让她们提前离开,李萌出事那天下午,宋琪就让保洁阿姨提前走了;苏然则总以检修线路为由,去各个教学楼的监控室,连保安都不用拦她;沈浩更是经常在晚自习后留在文学社活动室,说是整理文件,有时候会待到深夜。”
陈阳看着这些线索,一拳砸在桌上,眼底满是愤怒:“这三个人分明就是一伙的,可我们手里的这些,全是间接证据,根本定不了他们的罪。他们肯定还有一个窝点,用来藏凶器、练手法、伪造证据,只要找到这个窝点,就能找到关键证据。”
我点了点头,指尖划过桌上的照片和速写,目光落在了沈浩、宋琪、苏然三人同框的一张照片上——背景是学校后门的旧仓库,那片仓库早就废弃了,堆满了学校的旧桌椅和社团的闲置物品,平时很少有人去,位置偏僻,又靠近梧桐林,正是绝佳的隐藏地点。“我猜,他们的窝点可能在旧仓库,那里没人管,又方便进出,无论是藏东西还是作案前准备,都再合适不过。”
话音刚落,陈阳立刻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不行,”我立刻拦住他,“太冒险了,他们肯定在仓库周围留了眼线,而且我们没有搜查令,就算找到证据,也不算数。不如先让张远去拍点照片,看看有没有异常,再把线索告诉赵警官,让警方出面搜查。”
众人都点头同意,张远立刻拿起相机,悄悄从图书馆侧门绕去学校后门,剩下的人则在空教室里继续梳理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苏晚把三名死者和沈浩三人的交集全部列了出来,发现四人都曾参与过去年的校园文化节筹备,张雪是文案组组长,李萌是摄影组,王婷是播音组,李悦是场地组,而沈浩、宋琪、苏然则分别是这四个组的副组长,当时因为筹备问题,几人曾有过多次争执,甚至闹到了学生会主席那里。
“难道杀人动机和去年的文化节有关?”苏晚皱着眉,“可我听说,最后事情都解决了,也没人再提了。”
陈阳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去年文化节结束后,张雪私下跟我说过,说筹备组有人偷偷挪用了活动经费,她查到了线索,准备上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不提了,说是没证据。”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挪用经费,被张雪发现,随后张雪突然放弃上报,接着就是连环杀人案。这很可能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张雪发现了沈浩三人挪用经费的秘密,想要揭发,三人便先下手为强,杀了张雪,而李萌、王婷、李悦,要么是发现了秘密,要么是看到了不该看的,都成了三人的灭口目标。
就在这时,张远匆匆跑了回来,脸色发白,手里的相机都在微微颤抖:“旧仓库那边有问题,我看到仓库的一扇窗户被撬开了,里面亮着灯,还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整理东西,而且我在仓库门口,看到了一点蓝色的丙烯颜料,和徽章上的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终于都指向了那间废弃的旧仓库。那里,很可能藏着沈浩三人作案的所有证据——美工刀、尼龙绳、丙烯颜料、梧桐叶标本,甚至可能还有挪用经费的账本。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赵警官的电话,把所有的线索和旧仓库的情况一一说明,赵警官立刻表示会带人赶来,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在远处盯着就行。
我们六人悄悄绕到旧仓库附近的梧桐林里,躲在茂密的树叶后,盯着仓库的方向。仓库的窗户果然亮着昏黄的灯,偶尔能看到里面有身影晃动,还能听到轻微的整理东西的声音,显然里面的人还不知道警方已经在路上。
陈阳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这三个混蛋,藏得可真深,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绳之以法。”
周扬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别急,等警方过来,人赃并获,他们想抵赖都不行。”
许清然则拿着速写本,借着微弱的灯光,快速勾勒着仓库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张远则举着相机,时刻准备拍摄里面的画面,苏晚紧紧挨着我,手心全是冷汗,却依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仓库的窗户。
夜色越来越浓,梧桐林里的风刮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我们的呼吸声。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仓库里的灯光突然灭了,里面的动静也戛然而止,显然里面的人听到了警笛声,开始慌乱起来。
赵警官带着警员很快赶到,立刻包围了旧仓库,大喊着让里面的人出来,可仓库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警员们踹开仓库的大门,冲了进去,可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梧桐叶、一根尼龙绳,还有一点蓝色的丙烯颜料,而那些本该藏在这里的凶器和证据,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凶手早有准备,听到警笛声后,从仓库的后门逃进了梧桐林,彻底消失了。
赵警官蹲在地上,捡起那根尼龙绳,看着上面的水手结,脸色阴沉:“还是来晚了一步,不过这些东西,也能作为间接证据,至少能证明他们来过这里。”
仓库里的地上,还有一个被踩碎的玻璃瓶,瓶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液体,经警员初步检测,和案发现场血圈的颜料成分一致,而地上的梧桐叶,叶脉上的划痕,也和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
这些细碎的线索,虽然不是关键的直接证据,却足以让沈浩三人的嫌疑达到顶峰。赵警官立刻下令,对三人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采取行动。
离开旧仓库时,已经是深夜,梧桐林里的血腥味似乎又浓了几分。我们六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心里既有一丝庆幸——终于找到了更多的线索,也有一丝失落——差一点就能人赃并获。
陈阳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声音低沉:“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在查他们,这次跑了,下次肯定会更谨慎,甚至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梧桐林的深处,那里漆黑一片,像是凶手隐藏的眼神。“他们越是谨慎,就越容易出错,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们,他们的伪装,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而且他们带走了所有的关键证据,必定会找地方藏起来,只要我们盯紧他们,总有一天,能找到那最后的关键证据。”
苏晚轻轻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不管多难,我们都会一起查下去,直到把他们绳之以法,告慰那些死去的人。”
周扬、许清然、张远也纷纷点头,六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紧紧靠在一起,成了这片被恐惧笼罩的校园里,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
而此刻,梧桐林的深处,三道黑影正站在茂密的树叶后,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装着藏起来的凶器和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们的游戏,还没有结束,而接下来的反击,会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疯狂。
我们以为自己已经逼近了真相,却不知道,这只是凶手布下的又一个局,而那最后的关键证据,竟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