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窗影惊杀,疑云更稠

陈阳被警方羁押的第三天,梧桐大学的空气里除了恐惧,更飘着一层化不开的猜忌。校园公告栏里贴着警方的协查通知,陈阳的名字被隐去,可校篮球队徽章的线索早已传得满城风雨,走在校园里,随处能听到窃窃私语,有人骂陈阳藏得深,也有人小声嘀咕事有蹊跷,可没人敢真正站出来质疑——毕竟那枚沾血的徽章,是实打实的“铁证”。

苏晚这几天始终守在我身边,她不再哭哭啼啼,只是眼底的红血丝从未褪去,每天都会帮我整理警方传来的零星线索,还偷偷托她表姐打听陈阳在警局的状况,带回的消息总是一样:陈阳拒不认罪,可除了我的口述,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被陷害。我把那枚篮球徽章贴身藏着,反复摩挲背面那道浅淡的“S”刻痕,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可翻遍了班级、学生会的名册,名字带“S”的人足有二十多个,每个人都看似普通,找不出丝毫破绽。

警方的布防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所有宿舍楼晚上七点锁门,教职工楼和教学楼每晚六点清场,每个出入口都有两名警员值守,校园里的监控二十四小时轮班查看,可越是严密的防控,越让人觉得凶手就藏在眼皮底下,像一只蛰伏的毒蛇,等着下一个咬人的机会。赵警官找过我一次,拍着我的肩膀说,陈阳的嫌疑虽大,但他也觉得那枚徽章出现得太过刻意,让我继续留意校园里的异常,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他。

我几乎放弃了所有休息时间,白天借着上课的机会观察班里的同学,晚上则趴在宿舍窗边,盯着对面的教职工宿舍楼——那栋楼挨着梧桐林,一半是留校老师的宿舍,一半是学生会和各个社团的临时办公用房,位置偏僻,灯光稀疏,是整个校园里最容易藏人的地方。我的宿舍在四楼,刚好能看清教职工楼四楼的所有窗户,那里有学生会文艺部的办公点,平时总有干事进出,陈阳被带走后,那里却突然冷清下来,只有偶尔一两个身影匆匆来去。

班里的几个同学这段时间也格外留意校园的动静,性格直爽的班长周扬主动组织了男生巡逻队,每晚在宿舍楼和梧桐林周边转,说是保护同学,实则也是想找出线索,还陈阳一个清白;平时不爱说话的文艺委员许清然,擅长画画,把案发现场的细节、可疑的身影都画成了速写,标注上时间地点,给我整理了厚厚的一本;还有坐在我斜后方的张远,他是校摄影社的,手里有一台高倍相机,每天都在校园里各个角落拍照,说能捕捉到凶手的蛛丝马迹。这几个平时交集不多的同学,因为陈阳的事,竟自发聚到了一起,成了我查案的帮手,让我在冰冷的恐惧里,多了一丝暖意。

变故发生在陈阳被带走后的第四天深夜。那天是阴天,连一点星光都没有,校园里静得可怕,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从楼下传来,声控灯亮了又灭,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我趴在窗边,手里拿着张远给我的高倍望远镜,盯着教职工楼四楼的文艺部办公点,那扇窗户的窗帘始终拉着,只有一丝微弱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有人在里面。

就在这时,望远镜里的窗帘突然动了一下,一道纤细的黑影映在窗帘上,手里似乎握着一根细长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朝着身前的方向刺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紧接着,黑影又连续刺了几下,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狠戾的劲儿。我甚至能透过望远镜,看到黑影弯腰整理着什么,手指动得飞快,像是在布置什么标记。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道黑影的动作,分明是在杀人!我抓起身边的手电筒,猛地拉开宿舍门,朝着楼下大喊:“周扬!快!教职工楼四楼文艺部!有人杀人了!”

宿舍里的灯瞬间全亮了,周扬带着巡逻队的几个男生立刻冲了过来,张远也扛着相机跟在后面,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值守的保安听到喊声,立刻拿着警棍赶过来,一行人朝着教职工楼狂奔,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凶手的冷笑,在耳边回荡。

我们踹开教职工楼四楼文艺部办公室的门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墨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照向房间中央,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死者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李悦,平时负责整理活动资料,性格温和,和班里的同学都相处得不错。

她靠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身体被牢牢绑在椅背上,手腕和脚踝处都缠着细细的尼龙绳,绳结打得极其规整,是专业的水手结,勒痕深深嵌进皮肉,渗着血珠。她的胸口插着一把银色美工刀,刀刃完全没入,刀柄上缠着一圈细细的棉线,棉线的另一端系在桌腿上,被拉得笔直,显然是凶手刻意布置的。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指尖被划开了数道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桌面上,在桌角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标准的红圈,红圈中央,放着一片被压得平整的梧桐叶,叶片的叶脉被人用美工刀划开,渗着淡淡的血渍。

凶手的手法比之前更加细致,也更加残忍。尼龙绳绑住四肢,让死者无法挣扎;棉线系住刀柄,让刺杀的力度更精准;甚至刻意划开死者指尖,用鲜血画圈,代替了之前的红笔或马克笔,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极致的冷静和缜密,显然是经过反复演练的。

“快!封锁整栋楼!通知赵警官!检查所有窗户和楼道!”周扬立刻喊到,他当过兵,遇事格外冷静,立刻安排巡逻队的男生守住各个出口,张远则扛着相机,对着现场各个角落拍照,连一丝血渍、一道划痕都不肯放过,许清然则拿出速写本,蹲在地上,飞快地勾勒着现场的细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蹲在李悦的尸体旁,仔细观察着现场。房间里很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桌面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有死者的资料册掉落在地上,显然她是在整理资料时被偷袭的。窗户是开着的,窗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工具撬开的,窗外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刚好能遮住身形,凶手显然是从窗户进出的。窗台上放着一片梧桐叶,和死者桌角的那片一模一样,叶脉也被划开,只是没有沾血,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林默,你看这个。”许清然突然指着桌下,她的速写本已经画了大半页,指尖指着桌腿处的一个小小的刻痕,“这里有个刻痕,和你说的徽章上的字母很像。”

我立刻低头看去,桌腿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一个歪歪扭扭的“S”,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和篮球徽章背面的刻痕,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赵警官带着警员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熟悉的身影——班里的沈浩,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宋琪,还有校图书馆的管理员苏然。沈浩是张雪的副部,平时常去文学社活动室,和几名死者都有交集;宋琪是文艺部的部长,李悦是她的手下,今晚本该是她值班;苏然则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平时沉默寡言,却熟悉校园里的所有监控布局。

三人皆是衣衫不整,脸色发白,宋琪的眼睛红红的,看到李悦的尸体,立刻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怎么会这样?悦悦今晚跟我说她要整理资料,我让她早点回去,怎么会……”

沈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沉声说:“赵警官,我们三个刚才在图书馆整理旧书,苏然老师值班,我和宋琪去帮忙,听到喊声就立刻赶过来了,图书馆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苏然则轻轻点头,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八点到十点,我们三人都在图书馆三楼,没有离开过。”

警员立刻去调取图书馆的监控,结果和三人说的一模一样——从晚上八点到我们发现尸体的十点十五分,三人始终在图书馆三楼整理旧书,偶尔有人起身打水,也从未离开过监控范围,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天衣无缝。

赵警官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问:“你确定看到的是四楼的黑影?身形是什么样的?”

“确定,身形纤细,个子不高,动作很快,”我沉声回答,目光扫过沈浩、宋琪和苏然三人,沈浩个子高大,显然不符合;宋琪身形纤细,可监控证明她在图书馆;苏然则中等身材,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常。

不仅如此,周扬也带着巡逻队的男生回来了,说整栋教职工楼都搜遍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窗外的梧桐林也搜了一圈,只有密密麻麻的树叶,连一点脚印都没有,凶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张远把相机里的照片递给赵警官,照片拍得很清晰,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包括桌腿上的“S”刻痕、窗沿的划痕、死者指尖的伤口,可这些线索,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拼不出完整的真相。许清然则把速写本递给我,上面的画精准又细致,甚至连凶手系的水手结都画得一清二楚,她抬头看着我,小声说:“这个绳结,我好像在沈浩的笔记本上见过,他上次整理文学社资料,用的就是这种结。”

我心里猛地一震,看向沈浩,他却依旧眉头紧锁,一脸焦急,丝毫没有察觉我的目光。而宋琪则在一旁哭着,拉着赵警官的胳膊,反复说着要找出凶手,为李悦报仇,苏然则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偶尔扫过现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时,苏晚也赶来了,她看到现场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却还是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递给我一张纸条,小声说:“我表姐刚发来的,陈阳说,他的徽章上周丢过一次,后来在文学社活动室找回来的,当时沈浩也在。”

我的心脏又是一缩,沈浩、宋琪、苏然,三人看似毫无关联,却都和死者有交集,都出现在了关键的地方,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可许清然的话,还有苏晚带来的线索,都让这三个人的身影,变得愈发可疑。

可仅仅凭这些,根本不足以定罪。凶手像是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我会看到那道黑影,算准了我们会立刻赶到现场,甚至算准了沈浩三人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故意让我看到杀人的过程,不是炫耀,而是挑衅,更是为了让我们陷入更深的疑云里。

赵警官带着警员在现场勘察到后半夜,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能暂时将沈浩三人带回警局问话,可所有人都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很快就会放他们回来。

离开教职工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梧桐林里飘着淡淡的雾气,血腥味被雾气冲淡,却依旧让人心里发寒。周扬拍着我的肩膀,沉声说:“林默,别放弃,陈阳肯定是被陷害的,我们继续查,一定能找到证据。”

张远点了点头,把相机塞给我:“这里面的照片,我都备份了,你慢慢看,肯定能找到凶手的破绽。”

许清然则把速写本递给我,眼神坚定:“我会继续画,把所有可疑的细节都记下来,一定能帮到你。”

看着身边这些并肩而立的同学,我心里的暖流压过了恐惧,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速写本。凶手的手法越来越细致,布局越来越缜密,疑云也越来越稠,可他越是刻意隐藏,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桌腿上的“S”刻痕,水手结,消失的脚印,还有沈浩三人的完美不在场证明,这些线索看似杂乱,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而陈阳丢失又找回的徽章,文学社活动室的线索,还有那本写着杀人计划的笔记本,都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凑出凶手的轮廓。

我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道规整的水手结,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篮球徽章,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凶手就在我们身边,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可我知道,他的伪装,终有一天会被撕碎。

只是我没想到,这团疑云的背后,藏着的不仅是一个人的罪恶,还有一群人的沉默和包庇,而下一个目标,已经悄然瞄准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却照不进校园里那片浓浓的黑暗,一场新的杀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