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告
上午十点,滨江码头3号仓库空无一人,只有无人机在盘旋。
下午三点,林墨赴K的约,看到的不是尸检报告,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父亲”。
而陆教授发来最后通牒:“今晚十二点前,把方程式给我。否则,你妹妹的病历会出现在‘蜂巢’的桌子上。”
三面夹击。
林墨拿出手机,群发了一条消息:
“方程式拍卖,价高者得。起拍价:一百万。附加条件:保我和我妹妹平安。”
一分钟后,三个回复同时弹出。
游戏,正式开始。
以下正文
上午9:45·滨江码头外围
江风带着鱼腥味和水藻腐败的气息,刮过林墨的脸。他蹲在距离3号仓库两百米远的废弃调度室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租来的这台大疆Mavic 3,一小时租金两百,押金五千。林墨付钱时手都在抖——这够小雨半个月的药钱了。但没办法,他不能亲自去仓库。
“如果真是陷阱,”他对自己说,“损失两百比损失一条命划算。”
无人机在仓库上空二十米处悬停。
镜头拉近。
3号仓库是那种老式的红砖建筑,屋顶铺着波浪形铁皮,已经锈成了褐色。正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U型锁——林墨记得去年暑假来干活时,那锁旧得都快断了。
仓库侧面有两扇气窗,玻璃破碎,黑洞洞的像眼睛。
后门……看不见,被一堆废弃的集装箱挡住了。
林墨操控无人机绕到仓库背面。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工装,蹲在后门边抽烟。烟头忽明忽灭,那人时不时抬头看天,像是在等什么。
林墨将镜头对准他的脸。
大约四十岁,国字脸,左眉角有道疤。不是昨天图书馆的保安,是个生面孔。
那人突然站起身,掏出手机接电话。
无人机拾音器捕捉到模糊的声音:
“……人还没来……知道了,再等半小时……东西准备好了?行,只要他敢露面……”
电话挂断。
那人踩灭烟头,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又插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
真带枪。
不是吓唬人的。
他操控无人机升高,扫视仓库周围环境。
东侧五十米处,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集装箱后面,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西侧是码头作业区,这个时间点有几个工人在卸货,叉车来回穿梭,噪音很大——如果仓库里开枪,声音会被掩盖。
南面是江面,退潮期,露出大片的滩涂泥地,上面留着乱七八糟的脚印。
北面就是林墨所在的调度室,以及一条通往主干道的小路。
逃生路线……
林墨在脑海里规划:从仓库后门出来,往东跑会被面包车堵,往西跑会暴露在工人视线里,往南跳江是找死——这个季节水温不到十度,游不了多远就会失温。
唯一的生路是北面,但需要穿过一百米毫无遮挡的空地。
如果对方有两个人以上,形成交叉火力,这段路就是死亡走廊。
“果然是个死局。”林墨喃喃道。
他看了眼时间:9:52。
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八分钟。
无人机电量还剩68%,够再飞二十分钟。
他决定再等等。
等十点整,看仓库里会不会走出那个“父亲”。
等对方发现他没来,会有什么反应。
等……有没有第四方势力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面上的货轮拉响汽笛,声音嘶哑悠长。远处市区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9:58。
仓库后门那个男人又开始踱步,频繁看表。
9:59。
面包车的车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男人点头,从怀里掏出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10:00。
整点。
仓库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男人等了两分钟,突然一脚踹开后门,冲了进去。
无人机镜头跟进。
仓库内部很空旷,地上堆着一些防水布盖着的货物。正中央摆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确实绑着一个人——背对门口,低垂着头,穿着和林墨记忆中父亲相似的衣服。
但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身高不对。
父亲一米七八,这个人顶多一米七。
肩宽也不对。
还有……气味不对。
虽然隔着屏幕闻不到,但林墨记得父亲身上有种特殊的烟草味,混着旧书的味道。而这个人的衣服太新了,工装裤的折痕都很清晰,像是刚从商店买来的。
“替身。”林墨低声说。
K没说谎。
仓库里,男人已经走到椅子前,粗暴地扯起那人的头发。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大约五十岁,满脸麻子,眼睛紧闭,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那些血的颜色太鲜红了,像是番茄酱。
男人骂了句脏话,掏出手机打电话:
“操,那小子没来!……对,就是个替身,长得跟照片一点都不像……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撤?东西呢?……行吧,但钱得照给。”
他挂断电话,从腰间掏出匕首,一刀割断绑着替身的绳子。
替身“醒”了,睁开眼,一脸茫然:“大哥,这、这演完了?说好就给一千块,可没说还要挨打啊……”
“少废话。”男人扔过去几张钞票,“滚,今天的事敢说出去,弄死你。”
替身捡起钱,连滚爬爬跑了。
男人开始在仓库里布置什么——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方块状的东西,贴在承重柱上,连接导线。
林墨的汗毛竖起来了。
那是炸药。
遥控引爆的C4,他在军事论坛的图片里见过。
男人布置完,快步退出仓库,跳上面包车。
车子发动,却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停在原地。
他们在等什么?
等林墨现在冲进去?
还是等……
林墨突然明白了。
他们在等“确认”。
等确认林墨是否在附近监视。
如果林墨看到替身被放走,以为危险解除,可能会现身。
然后他们引爆炸药,毁尸灭迹。
“够狠。”林墨冷笑。
他操控无人机飞到面包车上方,用长焦镜头拍下车牌:C·B3487。
然后拉高,飞回调度室。
刚收回无人机,拆下存储卡,远处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轰——!”
不是巨响,更像是什么东西被闷在罐子里炸开。声音不大,但震得调度室的窗户嗡嗡作响。
林墨趴到窗边看。
3号仓库没有塌,但浓烟从门窗涌出,很快被江风吹散。
过了一会儿,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面包车早已不见踪影。
林墨把存储卡塞进鞋垫夹层,背起包,准备离开。
刚转身,调度室的门被推开了。
“哟,墨哥,真巧啊。”
钱多多站在门口,穿着限量版AJ,潮牌卫衣,头发染了一撮蓝毛,笑得人畜无害。
林墨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钱多多走进来,顺手关上门,“我跟我爸的游艇在江上玩,看见这边冒烟,就过来看看热闹。结果一上岸,就瞅见你蹲在这儿——拿着个无人机遥控器,啧啧,专业啊。”
他凑到窗边,看了眼还在冒烟的仓库。
“那爆炸……跟你有关系?”
“没有。”林墨绕过他往门口走,“我路过。”
“路过带着无人机?”钱多多拦住他,笑容不变,“墨哥,咱俩也算朋友吧?你有什么麻烦,跟我说啊。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林墨盯着他。
钱多多的眼睛很亮,表情真诚,像个真想帮忙的傻白甜富二代。
但林墨记得U盘里那句话:“钱万山已叛变,但其子钱多多不知情,可作为潜在突破口。”
不知情?
真的吗?
还是演技太好?
“我真没事。”林墨说,“就是接了个航拍的私活,拍码头风景,客户要的。”
“客户是谁啊?给多少钱?”钱多多穷追不舍,“要是价格不好,你接我的活儿呗。我爸公司最近要拍宣传片,我帮你牵线,提成你七我三,怎么样?”
林墨没接话。
他在快速权衡:钱多多是偶然出现,还是跟踪他?如果是跟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昨晚火锅店?还是今早出门?
“墨哥,”钱多多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昨天下午,你在图书馆爬排水管。”钱多多说,“我当时在对面咖啡馆写论文,一抬头,好家伙,蜘蛛侠啊。然后没多久,保安就冲出来了。你……惹什么麻烦了?”
林墨的手悄悄伸向背包侧袋,摸到那支改装过的笔。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帮你。”钱多多的表情认真起来,“不管你是欠了高利贷,还是惹了什么人,我都能摆平。只要你……”
“只要我什么?”
“只要你告诉我,”钱多多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父亲林正东,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调度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和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林墨的手指扣住了笔帽。
“我爸因公殉职,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档案可以造假。”钱多多说,“我查过,2006年5月17日那天,国安系统的确有一位特工牺牲,代号‘K8’。但遗体火化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而且骨灰盒……是空的。”
林墨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爸的书房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骨灰盒。”钱多多的声音很轻,“上面贴的标签是:林正东,2006.5.17。我小时候不懂事,把它当玩具盒,被我爸发现后,打了我一顿。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他顿了顿。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父亲的死,跟我爸有关。”
林墨松开笔帽。
“所以你想查明真相,替你爸赎罪?”
“不。”钱多多笑了,笑容有点惨,“我想查明真相,然后拿这个威胁我爸——让他把我妈死的真相也说出来。”
林墨愣住了。
“你妈不是车祸……”
“是车祸。”钱多多说,“但刹车线是谁剪的?司机为什么第二天就失踪了?保险公司为什么痛痛快快赔了五百万,连调查都没有?”
他转过身,背对林墨,肩膀微微颤抖。
“墨哥,我们其实挺像的。都是被上一辈的破事拖累的人。你为了妹妹拼命赚钱,我为了查真相装疯卖傻。但一个人查,太难了。合作吧,信息共享,资源互助。你需要钱,我有。我需要情报,你有。”
林墨沉默了很久。
江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日历哗啦作响。
1998年的日历,上面印着穿着旗袍的美女,笑容温婉,早已泛黄。
“我可以考虑。”林墨最终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不管查到什么,不能牵连我妹妹。”林墨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就走,当我没见过你。”
钱多多转身,伸出右手。
“我发誓。”
林墨没握。
“发誓没用,我要实际的。”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伪造方程式的信封,“这个东西,你帮我保管三天。如果三天后我没联系你,就把它交给警察,说是你捡到的。”
钱多多接过信封,掂了掂:“这里面是……”
“别问。”林墨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行。”钱多多把信封塞进内袋,“那我们现在算盟友了?”
“算临时合作伙伴。”林墨纠正,“日薪五百,从今天开始算。预付一周,三千五,现金。”
钱多多瞪大眼睛:“你还跟我收费?”
“亲兄弟明算账。”林墨摊手,“转账还是现金?”
钱多多气笑了,掏出手机:“支付宝。备注写什么?‘情报费’?”
“写‘兼职劳务费’。”林墨说,“合法合规。”
到账提示音响起。
林墨看了眼手机,确认钱到账,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是复制品,真的那个还藏在他身上。
“这是第一期情报。”他说,“你父亲的万山集团,在2003年到2006年间,有一个代号‘夜莺’的秘密项目。查这个。”
钱多多接过U盘,表情凝重起来。
“夜莺……”
“怎么,听说过?”
“听我爸喝醉时提过一次。”钱多多回忆,“他说‘夜莺飞走了,再也回不来’。我当时以为他在说哪个情人,没在意。”
林墨心里一动。
飞走了?
是指项目终止?还是指……父亲带着数据逃走了?
“去查。”他说,“有进展随时联系。记住,用加密通讯,我会发你个软件。”
“明白。”钱多多看了眼手表,“你现在去哪?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林墨拉开门,“我还有个约。”
“又是危险的兼职?”
“嗯。”林墨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下午五点我没给你发平安消息,就把信封交给警察,然后带着U盘去找一个叫陆文君的人。她的联系方式,在U盘里。”
钱多多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小心点。”
林墨点点头,走进晨光里。
调度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钱多多站在原地,握紧那个U盘,轻声说:
“墨哥,其实我撒谎了。”
“我不是偶然看见你爬排水管的。”
“我从三天前,就开始跟踪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爸,他上钩了。”
“嗯,把假方程式给我了。”
“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按计划进行。记住,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