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终于大方地穿透蓝银草帘幕，在树屋里洒下满地的碎金。
阿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嘴角翘了多久。当她再次有意识时，是因为怀里那个小家伙开始不安分地扭动了。
不是噩梦的扭动，而是一种……带着期待的、准备搞事的扭动。
她闭着眼，不动声色。
唐银先是用小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蹭完还“啵”地亲了一下她的下巴，然后开始他的“晨间例行侦查”——小手摸上她的脸，摸摸眉毛，摸摸眼睛，摸摸鼻子，最后停在她还翘着的嘴角上，轻轻戳了戳。
“嗯？”他发出一声小小的、疑惑的鼻音，似乎对阿银姐睡着了还在笑这件事感到好奇。
阿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睁开眼。
唐银被抓了个正着，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整个人往她怀里拱：“阿银姐醒啦！阿银姐醒啦！”
“早，小银。”阿银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和藏不住的笑意。
唐银抬起小脸，紫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她：“阿银姐，你做梦了吗？”
阿银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迹象：“……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直在笑呀！”唐银理所当然地说，小手又戳了戳她的嘴角，“睡着都在笑，肯定是做了超级甜的梦！”
阿银：“……”
她不仅做了超级甜的梦，还做了一个……超级让人脸红的梦。
“嗯，做了个……很甜的梦。”她含糊地应道。
“是什么梦？梦到什么了？”唐银立刻来了兴趣，眼睛睁得圆圆的，“梦到好吃的了吗？梦到小银了吗？”
阿银看着他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再想起梦里那张放大版的、同样叫她“阿银姐”的脸，心跳又开始加速。
“梦到……小银了。”她诚实地说，但略过了具体内容。
“真的吗？！”唐银开心极了，立刻扑上来搂住她的脖子，“小银在梦里干什么了？有没有很乖？有没有帮阿银姐干活？”
阿银的脑海里闪过梦里那个吻，耳根都红了。
“很……很乖。”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帮阿银姐……很多。”
“那就好！”唐银满意地点头，然后开始晨间流程，“阿银姐，摸摸头！要像梦里一样温柔的！”
阿银的手指插入他的银发，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确实，比梦里温柔多了。梦里那个吻，可一点都不“温柔”……
“还要夸夸！”唐银闭着眼享受，“主题：小银在梦里表现这么好，今天会不会更乖？”
阿银想了想，认真地说：“小银每天都很乖。但是今天，阿银姐觉得小银格外可爱。可能是因为阿银姐梦到小银了，醒来看到真的小银，就觉得更幸福了。”
唐银被夸得小脸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凑上来，“吧唧”在阿银脸上亲了一口：“小银也最幸福了！每天醒来都能看到阿银姐！”
额头吻环节，阿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吻落下时，她想起梦里那个吻的位置，心跳又漏了一拍。
——打住！不能再想了！
她赶紧把自己从危险的联想中拉回来，专心完成晨间仪式。
早餐时间，唐银抱着他的小木碗，一边喝蜜粥，一边晃着小腿。
“阿银姐，今天天气好好！”
“嗯。”
“太阳好大！”
“嗯。”
“小灰今天送来的松果好圆！”
“嗯。”
唐银停下喝粥的动作，歪着头看着阿银，小脸上写满了疑惑：“阿银姐，你今天怎么一直‘嗯’？在想什么呀？”
阿银被问得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心不在焉。她轻咳一声：“没什么，在想今天要晒的药草。”
唐银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喝粥。但喝了两口，他又抬起头，忽然冒出一句：“阿银姐，你知道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银姐！”
阿银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怎、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这是真的呀！”唐银理所当然地说，用小木勺指了指她，“阿银姐最好看！阿银姐最温柔！阿银姐做的饭最好吃！阿银姐抱起来最舒服！阿银姐哼的歌最好听！阿银姐——”
“好好好，阿银姐知道了。”阿银连忙打断他，因为她发现自己又开始脸红了。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这么甜？
唐银却还没说完，他放下小木勺，认真地看着阿银，用那种奶声奶气却无比真诚的声音说：
“阿银姐，我跟你讲哦，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想，明天醒来还能看到阿银姐吗？然后第二天醒来，阿银姐都在！我就好开心好开心！比吃到最大的松果还开心！比收到最亮的石头还开心！比……”
他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最厉害的比喻，然后眼睛一亮：
“比糖霜宇宙里所有的糖加起来还要开心！”
阿银：“……”
阿银感觉自己的心，被这孩子的几句话，揉成了一团软软的、热热的、还在往外冒甜汁的东西。
她伸出手，把唐银连同他的小木碗一起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小银……”
“嗯？”唐银被突然抱住，有点懵，但很快就习惯了，还在她怀里蹭了蹭。
“阿银姐也跟你讲哦。”阿银把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有些闷，却满得要溢出来，“阿银姐每天醒来，看到小银在，也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比蓝银草开遍整个森林还开心，比月亮最圆的时候还开心，比……”
她学着他的语气，笑着说：“比糖霜宇宙里所有的糖加起来，再乘以一万倍，还要开心。”
唐银在她怀里“咯咯”笑起来，仰起小脸，紫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我们俩加起来，是不是就比糖霜宇宙里所有的糖还要多很多很多倍？”
“对，多到装不下。”阿银认真地说。
“那装不下的糖怎么办？”
“会从糖霜宇宙溢出去，变成星星，挂在天上。”
“哇！”唐银惊叹，“那以后晚上看星星，那些星星都是我们装不下的开心吗？”
“对，每一颗都是。”
唐银开心极了，搂着阿银的脖子，又“吧唧”亲了她一口。阿银也笑着回亲他。
窗台上，小灰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尾巴尖轻轻点了点，然后低头继续啃它的松果。
——这两脚兽，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习惯了。
上午，小舞和独孤雁准时出现。
有了“姐姐军团行动法则”的约束，两人现在都乖乖等到太阳照到第三格窗户才来，而且学会了敲门（虽然敲完门就直接冲进来）。
“小银！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小舞第一个冲进来。
“小银，我给你带了礼物！”独孤雁紧随其后，手里举着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
唐银从阿银怀里滑下来，跑向两位姐姐。
“小舞姐姐早！雁雁姐姐早！”
“早！快来看看我带的叶子！像不像小蛇？”独孤雁献宝似的把叶子递给他。
“哇！真的好像！雁雁姐姐好厉害，在哪里找到的？”
“在那边的小山坡上！我带你去！”
小舞在一旁叉腰：“我呢？我也带了礼物！”
“小舞姐姐带了什么？”
小舞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堆五颜六色的、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小石子。
“我昨天在溪边捡的！专门给小银留着！”
唐银的眼睛亮了：“哇！好多！谢谢小舞姐姐！”
三个孩子围在一起，开始研究那些石子和那片叶子。唐银给每颗石子都起了名字：“这颗红的是‘小舞的火烧云’，这颗蓝的是‘雁雁的小水珠’，这颗透明的是‘泠泠姐姐的冰星星’……”
小舞和独孤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提出自己的命名建议。
阿银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从早上开始就没下来过。
阳光正好，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小灰蹲在窗台上，偶尔甩甩尾巴，仿佛在给这美好的画面打拍子。
午后，唐银午睡醒来，发现阿银不在身边。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有点懵。阿银姐呢？
他爬下床，光着小脚丫走出树屋，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到了阿银。
阿银正蹲在“星星露”花丛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朵花浇水。阳光洒在她身上，蓝金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侧脸的线条温柔得不像话。
唐银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阿银姐好好看。
比所有的星星露都好看。
比所有的糖都甜。
比什么都好。
他忽然跑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阿银的腰，小脸贴在她背上。
“小银？”阿银被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水壶，连忙稳住，“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唐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就是想抱阿银姐。”
阿银笑了，放下水壶，转过身，把他抱起来：“好，那阿银姐也让小银抱。”
唐银搂着她的脖子，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忽然说：“阿银姐，你好好看。”
阿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飘起两朵红云。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糖分超标了吗？
“小银也很好看。”她努力稳住声音。
“没有阿银姐好看。”唐银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阿银姐是最好看的。比月亮好看，比星星好看，比所有花花都好看。”
阿银：“……”
这孩子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些？！
“小银……”她试图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阿银姐，”唐银忽然凑近，用自己的小脸贴着她的脸，轻轻地蹭了蹭，“我好喜欢阿银姐。”
阿银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一滩甜水。
她紧紧抱住怀里这个软软的小家伙，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满足：
“阿银姐也好喜欢小银。最喜欢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在星星露花丛边，静静站了很久。
小灰蹲在窗台上，啃着松果，偶尔瞥一眼那边。
——又来了。算了，习惯了。
傍晚，小舞和独孤雁被各自的家人接走。
唐银回到树屋，趴在窗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阿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
“小银今天开心吗？”
“开心！”唐银用力点头，“和小舞姐姐、雁雁姐姐一起玩，还和阿银姐抱抱，超级开心！”
“那就好。”
唐银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紫色的大眼睛看着阿银：“阿银姐，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阿银愣了一下：“有吗？”
“有！”唐银肯定地说，“阿银姐今天一直在笑！嘴角一直翘着！像这样！”他学着阿银的样子，努力把嘴角往上翘，做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阿银被他逗笑了，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嗯，阿银姐今天特别开心。”她承认了。
“为什么呀？”
为什么？
因为早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十八岁的小银亲了她。
因为醒来后，五岁的小银迷迷糊糊说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话。
因为这个小家伙今天一整天，都在用他的方式，一遍遍地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
但这些，都不能说。
“因为小银今天特别可爱。”阿银笑着说，“可爱到阿银姐忍不住一直笑。”
“真的吗？”唐银开心了，“那我明天也这么可爱！”
“好，阿银姐等着。”
入夜，阿银哄唐银睡觉。
摇篮曲哼了一遍又一遍，唐银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终于沉沉睡去。小手依旧攥着阿银的一缕头发，小脸贴着她的手臂，呼吸均匀。
阿银低头，看着他的睡颜，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今天，真的特别幸福。
早上那个梦，让她脸红了一整天。
但让她更幸福的，是现实中这个软软的小家伙，用他全部的天真和依赖，一次次击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个梦，想起十八岁的唐银低头吻她的画面。
脸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只是轻轻笑了笑，低头在五岁的小银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管是十八岁的他，还是五岁的他，都是她的弟弟，她的小王子，她最爱的人。
而此刻，这个小小的、暖暖的、还在做梦的小家伙，就是她的全世界。
阿银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让他的小脸贴着自己的脸颊，闭上眼。
嘴角，依旧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太幸福了。
真的，太幸福了。
幸福到，如果可以，她愿意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窗外，月光如水。树屋里，相拥的两人呼吸渐渐同步，沉入同一个香甜的梦。
而某个角落里，一道淡淡的、七色的彩虹光芒，又悄悄地冒了出来，在月光下闪烁着幸福的微光。
——蓝银皇，幸福到冒泡中。
持续冒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