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波将起

姜晏宁抬起头娇憨地笑了笑。

“这些话可有人特意教导过你？”陛下微微抬眸，不经意问道。

“夫子曾教过，但教授的很浅显。还是多亏了姨夫在宫宴时的那番提点，晏宁也自知愚蠢，故而在研读上下了些功夫，这才能体会到姨夫那时话里的意思。”

谢景深点点头，心中多了一点点欣慰。

“朕听说你在城内安置了一批小乞儿？”

姜晏宁心头微动，面上却佯装一愣，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回姨夫，是有这么回事。臣女只是想多做些善事，替父母亲积些福德。只是，臣女做的这些，有那么兴师动众吗？怎么连姨夫也知道啦？”

此话一出，谢景深脸色瞬间沉下来，眼里带着未显露的杀意。

但姜晏宁垂着头，丝毫不知。

“我还以为能偷偷攒点小功德呢。”她悄悄嘟囔，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坐在面前的陛下听得见。

“没想到我竟然还会被别人关注，不知是哪家贵女公子，那么爱嚼舌根子。做点善事也要被讥讽。”

她冷哼一声后，才后知后觉闭上嘴，眼神有些害怕和局促，似乎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陛下收回了目光，只是淡淡回答道：“安置小乞儿是件好事，有仁德之心，是京城贵女们的榜样，无人敢背后多加议论。”

“是。”姜晏宁乖巧回答，起来之后就退到了皇后娘娘身边站着。

“陛下，养心殿还有很多奏折未批呢，时间不早了，您看是否要在慈安宫歇着。”朱晓全踏着小碎步走到陛下跟前。

“不了，去养心殿吧。难得晏宁来一趟，就让她们姨甥俩叙叙旧。”

陛下离开之后，姜晏宁和皇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郑徽柔并不知道皇上来慈安宫的目的，但姜晏宁是知道的。

民间不允许有未过明路的私营组织，即使规模多小，被有心人戳破都是企图造反的死路。

所以，她必须趁着结实晋昌伯爵大娘子的机会，将这条暗线光明正大摆在陛下眼底。同时让扶柳和晋昌伯爵大娘子做她的见证人，替她佐证这件事情她们都是知情者。

还将她为何之前并没有将文书交给官府做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是她不想交，而是不知道如何去交。伯爵大娘子正好又有这个门道，也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有了扶柳和晋昌伯爵大娘子的相助，陛下的疑心也会放下许多。

而她个人自发善心的行为，也不会上升到冠军侯府试图培养死士的层面上。

陛下前来，不过是为了佐证这件事情的真实程度，试探一下自己的说出的话可否能相信罢了。

郑徽柔并没着急追问，只是静静等着陛下走远后，过了一刻钟才将晏宁召来自己身旁。

“安置小乞儿，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皇后很敏锐地觉察到，事情的真相似乎并不是交代给陛下那般模样。

可她并未看破自己外甥女深藏的心思。

姜晏宁静默了一瞬，那一瞬里，她揣摩了所有告知皇后实情的后果。

最终权衡再三，脸上扬起了一抹浅笑。

“姨母，我不过是看那些小乞儿实在是可怜。在这盛世之下缺衣少食，故而提供了一个庇护所，请了夫子教些学识罢了。省得日后出去身无一技之长被饿死得好。再不济，也能凭着识字的能力，做个店小二。”

“总归也有了可去之处，若是日后有需要相助的，倒也是多了个门道。”

话说的很漂亮，无可指摘，她也只能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姜晏宁的手背。

她一向知晓自己的外甥女心思是最重的，也是最聪明谨慎的一个。她总是步步为营，未雨绸缪，既然她如此说，定是有她的道理。

郑徽柔不再考究，只是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担忧，“你自己有主意便好，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不过，她并不觉得冠军侯府日后会有需要那些小乞儿相助的地方。

“会的，话说怎么不见太子表哥？”姜晏宁将话题转移。

“别说他了，最近前朝忙到脚不沾地，因为漠北粮草一事，户部早已忙得焦头烂额，甚至还为此惊动了祁砚。此事事关重大，明礼还在监国时期，有些大事需要帮陛下着手处理，腾不开身。”

姜晏宁点点头，只是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宫宴时擦身而过的身影。

她并没有展开仔细问询，说到底也是前朝的事情，姨母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未清楚粮草一事的全貌。

但估摸着，应当是有人中途贪墨了不少，导致后期运到漠北时，才将事情闹大。

“唉。”郑徽柔叹了口气，眼下冠军侯府当真是风雨飘摇，事情一件接连一件，好似从晏宁回来之后便没有停歇过。

她看向姜晏宁时，眼里盛满了心疼。

“怎么了姨母？莫非是身子不爽利了？”姜晏宁察觉到郑徽柔心底压抑了沉重的心事。

“长公主生辰宴就快要临近了。”郑徽柔瞥了一眼姜晏宁，欲言又止。

只是单这一句，姜晏宁明了姨母究竟在担忧什么了。

只因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现如今地位更是如日中天。凭借着她自身的聪慧和对政治的敏锐，从夺嫡中全身而退。

曾有传言说先帝是意属长公主掌权当女帝的，只可惜望穿古今，只有三百年前有这样的先例，故而不了了之。

毕竟所有人都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且随着先帝薨逝，事实也一同埋进了皇陵里。

本该对长公主有所忌惮的陛下，竟然盛宠长公主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朝臣们只当是陛下对嫡亲妹妹格外手下留情，可姜晏宁却从中觉察到了不对劲之处。

而长公主也确实聪明，以广纳面首的行为向陛下示弱，而后还为陛下处理了很多脏活。最后长公主看上了七年前的探花郎梁恒洺，陛下一指婚书做主，将梁恒洺和长公主绑在了一块。

恰好，梁恒洺驸马的姐姐，就是当今独得盛宠的淑妃娘娘，也是三皇子的小舅舅。

也就是说，长公主不仅仅只是三皇子的舅母，还是三皇子的亲姑姑。

姜晏宁不由得回想起，曾经长公主单独召见过三皇子和她，句里行间皆是对她的贬低。

因为她太过蠢笨，于三皇子无任何助力，甚至还会拖他下水，故而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如今三皇子已死，怕是长公主所有的火气，都会对着她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