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君前对答
- 被夺舍十一年,嫡女归来嘎嘎乱杀
- 观局
- 2237字
- 2026-03-09 09:20:01
郑徽柔瞧见了她眼底流露的几分手足无措,宽慰道:“没事的,人老了终会有那么一天。更何况身处这皇宫里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顶好的事了。”
姜晏宁朱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心病,心脉受损,肝气郁结,什么有市无价的补品都难补得回来。”郑徽柔的手冰凉得不像话,身边侍奉的宫女们额头都沁出了汗珠,可唯独她指尖无汗,肤下无温。
酷暑的夏季,只有慈安宫没用冰块消暑。
皇后怕冷,内务府便也不送了。
倒是那几碗冰酪,是她自己出的银子,赏给殿内当值的宫人们。
“话说回来,你母亲过得如何?身体可还康健?”郑徽柔提起妹妹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终究是我没能力,没能护住你们,还有你大哥。”
她这个皇后娘娘,当得可真是失败呀。
“姨母,慎言。”姜晏宁眉宇间皆是凝重,大哥姜辞,是所有人心中最沉痛,也是最不愿触碰的伤心地。
正因如此,更不能与人言说。
毕竟众人都清楚,姜辞是为国捐躯,在漠北之战用十万精兵抵苍狼王庭二十万精锐骑兵。在漠北和敌人杀个七进七出,重创苍狼王庭,直到战死最后一刻。
可是,三万姜家军无一生还,十万将士全部战死沙场!
那一夜,是十万将士们的亲人最难熬,也最黑暗的一夜。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在自己的躯壳里,看着父亲找出三万姜家军的名单,挨家挨户敲门送抚恤金的场面。
那天很黑,也很冷,父亲似乎没察觉到冬日的寒气。他身披战甲,骑着战马,将能找到的衣物尽数归还,送上属于英雄的军功后,跪在雪地里,挨个磕头。
三万姜家军的尸骨,只认出了两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具。剩下的,已经被铁骑踩踏成一滩烂泥,再也认不出来。
其中,就有大哥姜辞的。
最终,只从战场上带回了独属于他的那把长缨枪。
那夜过后,父亲两鬓斑白,母亲也哭伤了底子,每月都要进六剂补药。
那一战,代价太大,太过沉重,却无人敢质疑陛下的决定。
郑徽柔惨笑一声,身上也泄了气,“不说了,倒是你这小丫头,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仪态也挑不出错处,心性相较之前也越发好了。”
姜晏宁抿唇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是啊,自幼便有姨母教导我宫中礼仪,哪能给您丢面子呢?”
“回来就好。”郑徽柔伸手,摸了摸外甥女的脸蛋,“回来就好。”
她的话里藏着深意,姜晏宁读懂了。
此时,殿外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朱晓全拂尘一扫,夹着嗓子喊道:“陛下驾到。”
谢景深身着明黄色皇袍,大步流星跨步进了殿内,姜晏宁扶着皇后行过礼,旋即后退半步,垂眸跪了下去。
“臣妾参见陛下。”郑徽柔行了礼后,还未等陛下发话便率先站起。
谢景深眸色深了些,但也没有因此发难,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况且他也曾给过皇后见他不必行礼的特权,虽时间久远,他没有特意放话收回。
罢了,就当是欠她的。
陛下顺其自然落座在皇后身边,皇后几不可察往边上挪了挪。
她实在是厌恶和身边的男人有任何的接触,即便他是九五至尊。
陛下并没有看向皇后,而是把目光锁定在跪着喊陛下万安的姜晏宁。
“起来吧。”他扫了一眼后收回了视线,“在你姨母这不必拘束。”
“谢姨夫。”姜晏宁顺着陛下的话头,拉近关系。
陛下没有出言驳斥,只是问道:“前些日子可是有姜氏旁支前来闹事?”
“回姨夫,确有此事。晏宁惭愧,没有办法靠一己之力解决这场闹剧,反而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实在是不知如何去辩驳,只能请来了族老们为我讨回公道。”
姜晏宁垂首,看样子像是那日受了气,提起时似乎心底还有些难言的委屈。
只是她垂眸的时候,眼睛里一片清明。
“你做得很好,不逞能也是一种解决办法。朕也略有耳闻,听冠军侯为你请来了多方严师,如今看样子似乎颇有成效。”
“自是有成效的,每日夫子考教课业,总是手执戒尺站在一旁。若是背不出来或是有些小脾气,就会用戒尺重责掌心,下一次若还不能熟背理解,便和父亲责骂我偷懒耍性子……”
姜晏宁嘟囔着,还翻看了手心里的红痕。
陛下的眸子渐深,倒是和扶柳说的都基本对得上。
“既如此,那姨夫便考教考教你。”陛下的心情有些难得的愉悦,许是所有的事情并未脱离他的掌控。
“所谓君臣之道里面的臣,你可知如何写,如何做?”
姜晏宁猛然抬起头,而后跪了下去,姿态虔诚谦卑,“回陛下,臣女……”
“尽管说,今日只是考教。”谢景深拿起身边的茶盏,轻抿一口,竟无端觉得慈安殿有些热过头了。
“臣女,臣女只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若一日是君,臣便终身是臣。臣不可逾矩,臣不可为君。君是君,臣是臣。做个纯臣,忠臣,不涉党争,不与私交,无谓挣执,便是臣的立场。”
姜晏宁清楚,自己的回答关系到侯府的立场,对皇权的忠诚,看似是考教,实则已经把利刃放在她的脖颈上了。
只要她说错一句话,等待她的,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其实这些话,陛下是不会信的,可即便内心深处不信,也必须要听。
因为目前他并未想好安一个足够大的什么罪名在冠军侯府上,还得让天下百姓不得不信的确凿借口。
谢景深沉默片刻,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不惊艳,但很正确。
虽然他并不相信,至少目前从姜晏宁的话中没得出来任何冠军府有异常举动的可能。
只是身边的皇后娘娘,眼里闪过难以捕捉的,对权势的厌恶。
她宽大的袖口下,指尖已经掐进掌心。
当看向姜晏宁时,目光里带着慈爱和心疼。心疼她在陛下面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看来是有学到些东西的。”谢景深沉声道,对于方才姜晏宁称呼的转变,倒是对眼前的外甥女有些改观了。
至少在礼数方面,做得还算周全。并未因为自己递过来了台阶,就一味攀高。
“甚好,比先前聪明了不少。”
姜晏宁听后便知道,眼前这关算是过去了。
她垂首恭声道:“谢陛下夸赞。”
谢景深看了她一眼,满意于她说话间的分寸,语气也比先前缓和了不少,甚至算得上温和。
“起来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