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回家

方参从树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很暖，有点刺眼。

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外面的世界。

那棵大榆树还在。

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金。

树干上，那道裂痕不见了。

光滑的，完整的，像从来没裂开过。

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她坐在那儿，靠着树干，笑着看他。

胡天晴。

方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榆树叶哗哗响。

“他呢？”胡天晴问。

方参知道她问的是谁。

“在里边。”他说，“没死。”

胡天晴愣了一下。

“你没杀他？”

方参摇摇头。

胡天晴看着他，目光复杂。

“为什么？”

方参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下不去手。”

胡天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胡天清有点像，淡淡的，冷冷的，但又有一点不一样。

“你跟你爷爷一样。”她说，“心太软。”

方参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榆树。

树干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站起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两行字。

刻在树干上的，很浅，但很清楚：

“方参

妈妈爱你”

方参愣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字。

凉的。

但摸着摸着，好像有一点温度。

很淡，很轻。

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他想起那张脸。

温柔的，笑着的。

那句“妈妈爱你”。

还在。

一直都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胡天晴旁边。

“走吧。”他说。

胡天晴站起来。

两人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方参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棵榆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像是在说话。

又像是在唱歌。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妈，我走了。”

树叶响得更厉害了。

像是在答应。

他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胡天晴走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忽然问：

“回去之后，打算干什么？”

方参想了想。

“上课。”他说，“快考试了。”

胡天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好好考。”

她停下来，看着他。

“方参。”

“嗯？”

胡天晴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她说，“替我弟弟。”

方参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个为他死的人。

那个叫胡天清的人。

那个真的、假的、已经分不清的人。

“他……”方参开口。

胡天晴摇摇头。

“别说了。”她说，“他愿意的。”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方参。”

“嗯？”

“以后有事，去靠山屯找我。”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方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阳光很好，照得校园里暖洋洋的。有人在操场上打球，有人在路边聊天，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

一切都很平常。

方参走在路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走到宿舍楼下，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一一。

她站在那儿，好像在等什么人。

看见他，她笑了笑，挥挥手。

方参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周一一说，“听说你出去了好几天，怕你出事。”

方参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一一眨眨眼。

“有人告诉我的。”

“谁？”

周一一没回答。

她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

方参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欠你的，还了。——青云”

方参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周一一凑过来看。

“谁写的？”

方参把纸条收起来。

“一个朋友。”

周一一看着他，没再问。

两人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周一一忽然说：

“方参。”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方参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还会。”

周一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笑。

“那你去哪儿，告诉我一声。”

方参看着她。

“为什么？”

周一一没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他。

“因为我会担心。”

她走了。

方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里。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的暖意。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但他眯着眼，一直看着。

看着那些白云，慢慢飘远。

最后消失在天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条。

“欠你的，还了。”

他把纸条收起来，往宿舍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

“方参！”

他回头。

张伟从远处跑过来，喘着气。

“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担心死了！”

方参看着他，笑了笑。

“没事。”他说，“回家了一趟。”

张伟愣了一下。

“回家？你不是没家吗？”

方参想了想。

“现在有了。”

他往宿舍走。

张伟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方参听着，偶尔应一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风很轻，天很蓝。

一切都很好。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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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一个月后，方参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出考场。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笑着看他。胡天晴说，有活儿了。方参点点头，跟她走。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