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 凡尘问道:我在人界的摸爬滚打
- 认清现实不苟同
- 5495字
- 2026-02-27 18:00:12
“静心斋”内,秦明师兄听完陈小凡的急报,眉头微皱,没有多问,立刻入内向赵长老禀报。片刻后,他出来对陈小凡道:“师尊已知晓。让你在此等候片刻,他自会处理。”
陈小凡心中稍定,在偏厅坐下,却是坐立难安。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执法修士发现“阴髓矿”的画面,以及孙掌柜惨白的脸。阴髓矿……周管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约莫一炷香后,秦明去而复返,对陈小凡道:“执法堂那边,师尊已打过招呼。孙掌柜只是配合调查,暂不会为难。那批‘阴髓矿’,来源也已初步查明。”
这么快?陈小凡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师兄,是……”
“是周安那边出了纰漏。”秦明直言不讳,“他前些日子从南边一个小坊市收购一批低阶‘寒铁矿’,里面被人混入了少量‘阴髓矿’做手脚,他眼力不济,未能识破,运回后也未仔细分拣,便当作普通练习料分发给了包括‘多宝阁’在内的几家铺子。此事他本人并不知情,但失察之责难逃,已被庶务堂暂时停职审查。”
原来如此!是周管事被坑了,连带“多宝阁”遭殃。陈小凡松了口气,不是针对“多宝阁”或他的直接阴谋就好。但随即又心中一凛,周管事是“百工院”的管事,负责材料采购,眼力经验都不差,能让他“未能识破”的做手脚,对方手段不低。而且,将阴髓矿混入寒铁矿,目标恐怕不止是坑周管事一点灵石,更像是在清理“脏货”或故意制造麻烦。
“那……‘多宝阁’和孙掌柜?”陈小凡最关心这个。
“既然周安是主责,且‘多宝阁’确不知情,铺子查封可解,孙掌柜稍后应可放回。不过,”秦明话锋一转,“经此一事,‘多宝阁’在执法堂和庶务堂那边,怕是会留下些不良记录,日后经营需更加规范。师尊让我提醒你,你如今身份不同,盯着你的人不少,铺子里的事,能少掺和就少掺和,专心研习技艺才是正途。”
“谢师兄提点,弟子明白。”陈小凡躬身。赵长老的意思很清楚,让他和“多宝阁”的俗务保持距离,避免被牵扯进不必要的麻烦,影响“研究”。这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一种“切割”和“专注”的要求。
“另外,”秦明又道,“师尊让你有空时,将处理‘阴煞侵染矿石’的完整思路、材料配比依据、装置设计改进想法,详细整理成册,呈报上来。还有,关于那《鲁氏机关术杂录》,若有什么心得体会,或觉得可行的改良思路,也可一并记录。师尊对你的‘巧思’很感兴趣。”
这是布置“功课”了,也是考察他的“产出”能力。陈小凡连忙应下。
从“静心斋”出来,陈小凡心情复杂。危机暂时解除,但背后隐藏的暗流让他不安。周管事停职,意味着“多宝阁”在宗门内的靠山弱了一分。赵长老让他与铺子保持距离,虽是好意,但也让他失去了一个稳定的实践和收入来源(虽然现在有例份)。而且,那些藏在暗处、能让周管事都吃瘪的黑手,会不会还有后续动作?
回到“多宝阁”时,铺子已经解封,孙掌柜也回来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看到陈小凡,总算有了点血色,连连道谢。
“掌柜,没事了。是周管事那边出了岔子,连累了铺子。以后进货,一定要加倍仔细。”陈小凡安慰道,并转达了秦明关于规范经营的话。
孙掌柜心有余悸地点头:“是是是,一定小心!这次真是无妄之灾!多亏了小凡你,还有赵长老……”
陈小凡摆摆手,没再多说。他回到后院小屋,关上门,开始整理思绪,并着手完成赵长老布置的“功课”。
撰写“阴煞矿石处理报告”对他不难,将比试时的思路、步骤、考量,结合《五行杂论》和《笔记》中的相关原理,条理清晰地写出来即可。他重点阐述了“以温和阳燥之气渐进中和”的核心思想,以及装置设计中关于温度控制、气流引导、废气处理的考量,并谦虚地指出了当前方法的效率瓶颈和可能改进方向(如寻找更高效的阳属性材料、优化混合比例、设计多级熏蒸装置等)。
至于《鲁氏机关术杂录》,他刚刚得到,只来得及记忆开头一小部分,但已觉受益良多。他将记忆中的几种简易陷阱(绊发箭、滚石陷阱、水压刺笼)和传动结构(杠杆联动、齿轮变速、曲柄滑块)的图样和原理草绘出来,并结合自己之前对材料特性的理解,分析了设计中可用的材料选择和可能存在的弱点。他甚至大胆提出,若能结合对“阴火”、“地热”等特殊能量的小型化利用,或可制作出更隐蔽、威力更大的自动机关。当然,这只是方向性设想。
他将报告和心得认真眷抄在特制的纸张上,装订成册。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吹灭油灯,陈小凡却没有睡意。今日之事,给他敲响了警钟。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便他想低调钻研,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他必须尽快提升自保能力,不仅仅是依靠赵长老的庇护。
《鲁氏机关术杂录》让他看到了希望。那些不需要灵力、只靠机械和自然之力驱动的机关,正是他目前最能掌握和利用的力量。若能制作出几件实用的防身或预警机关,他的安全系数将大大增加。
他开始在脑海中规划。首先,需要一处更安全、更私密的“工作室”。“多宝阁”后院显然不行了,人多眼杂,且刚刚被执法队搜查过。城墙根那个废墟试验场太远,也不够安全。
或许……可以申请一间宗门分配给记名弟子的简易居所?哪怕只是最偏僻、最小的石屋,也比这里强。明天就向秦明师兄提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其次,需要工具和材料。简单的木工、铁匠工具可以从坊市购买,一些特殊的、带有微弱灵性的金属或石材部件,可能需要用灵石购买,或者用贡献点从宗门兑换。他如今每月有十块下品灵石例份,大比奖励的一百块也还剩下九十多(花了几块买书和材料),暂时够用。
最重要的是思路和实践。他要先从《鲁氏机关术杂录》中最简单的几种机关入手,比如那个利用绊索和弹簧触发的小型警铃,或者利用蜡烛热力驱动叶片旋转的“报警风车”。成功后再尝试更复杂的。
想着想着,陈小凡倦意上涌,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先去找了秦明,呈交“功课”,并委婉提出了需要一处安静居所以便研习的请求。秦明对他的报告似乎挺满意,点点头:“住处的事,我会向庶务堂打招呼。外门弟子聚居区边缘有些闲置的石屋,条件简陋,但胜在清净,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晚点给你消息。”
“谢师兄。”陈小凡道谢,又去了“多宝阁”,跟孙掌柜说明自己可能要搬出去住,但会常来帮忙。孙掌柜虽有不舍,但也理解,毕竟陈小凡现在是长老弟子,身份不同了。
下午,秦明便带来了消息,庶务堂在外门东北角一处名为“磐石岭”的偏僻山坳里,拨给了他一座半旧的小石屋。那里离主脉和弟子聚居区都远,灵气稀薄,平时少有人去,正合陈小凡心意。
陈小凡立刻去看了房子。石屋不大,只有一间正屋和一个小杂物间,以粗糙的山石垒成,屋顶铺着茅草,很是简陋。但屋内干燥,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陋的灶台。屋后有一小片平地,长满杂草,稍加清理可以作为户外工作区。最重要的是,足够僻静,最近的邻居也在百丈开外。
陈小凡很满意。他回“多宝阁”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主要是几件衣服、被褥、工具、书籍和藏起来的灵石),与孙掌柜、周管事(已被停职,在家反省)道别,又去跟老吴头、王掌柜打了招呼,最后找到阿芦,告诉他自己搬去了“磐石岭”,让他有事可以去那里找自己(阿芦的药材作坊在另一方向,但不算太远)。
安顿下来后,陈小凡立刻开始了他的“机关术”实践。他用有限的灵石,在坊市买了最基础的木工锯、刨、凿、锤,以及一些铁钉、铁丝、薄铁皮、弹簧(从废弃法器上拆下的)、蜡烛、滑石粉、兽筋等材料。又去宗门庶务堂,用一块下品灵石兑换了一小袋“软铁木”的边角料(这种木头质地坚硬又有一定韧性,适合做机关骨架)和一些“粘合胶”(一种低等灵虫分泌的胶质,粘性尚可)。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制作一个“绊发警铃”。根据《鲁氏机关术杂录》的记载,结合自己的理解,他设计了方案:用兽筋作为绊索,连接一个用木片和铁丝制作的简易“击发机构”,当绊索被触动,机构释放,拉动一根连着许多小铃铛(用薄铁片自制)的铁丝,铃铛撞击事先悬挂的金属片,发出声响。
原理简单,但制作起来却困难重重。木片的切割打磨、铁丝的弯曲定型、机构的组装调试、灵敏度的调节……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机关失灵或误触发。他失败了无数次,手上添了不少伤口,但他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材料特性、结构力学、传动细节有了更深的理解。
五天后,第一个勉强可用的“绊发警铃”终于制作成功!虽然铃声不大,机构粗糙,外观丑陋,但当陈小凡在屋后空地上亲自测试,绊索被木棍触动,铃铛“叮铃”作响时,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和安全感。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他信心大增。开始尝试制作更复杂的“延时火折机关”。利用蜡烛燃烧的速度,通过一套精巧的杠杆和阻燃片,控制一根浸了油脂的棉绳在特定时间后落下,引燃下方的火炎晶粉和硫磺混合物,产生一小团火光。这可以用于延时点火、制造混乱或发送信号。
这个机关对精度要求更高,涉及热传导、材料燃点、机械定时等多个因素。陈小凡反复试验,调整蜡烛长度、阻燃片厚度、杠杆支点位置、混合粉末比例……经常忙到深夜,小屋的灯光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成了“磐石岭”夜晚唯一的动静。
就在陈小凡沉浸在他的“机关世界”中时,外界关于他的议论并未停息,反而因为“阴髓矿风波”的迅速平息和赵长老的明确庇护,变得更加耐人寻味。有人猜测他深受赵长老看重,或许真有特别才能;有人认为他只是运气好,被长老当成了某种“试验品”;更有些人,将他视为一个潜在的威胁或值得投资的对象。
这一日,陈小凡正在屋后调试新改进的“报警风车”(利用风力驱动叶片旋转,带动一个偏心锤敲击铁片发声,用于空旷地带预警),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磐石岭”下。
来者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但气质略显油滑的年轻修士,炼气六层修为。他站在陈小凡的石屋前,打量着周围简陋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换上笑容,高声道:“陈小凡师弟可在?师兄特来拜访。”
陈小凡从屋后转出,看到来人,心中警惕。他并不认识此人。
“这位师兄是?”陈小凡拱手。
“鄙姓朱,单名一个‘焕’字,忝为内门丹霞峰弟子。”朱焕笑容可掬,“听闻师弟在‘杂艺比试’上大放异彩,更是被赵长老收为记名弟子,为兄甚是钦佩。今日特来结交,顺便……有笔小生意,想与师弟谈谈。”
生意?陈小凡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朱师兄过奖了。不知是何生意?小弟见识浅薄,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诶,师弟不必自谦。”朱焕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为兄听说,师弟对处理一些‘疑难’材料颇有心得?我这边,正好有一批……嗯,有点‘特别’的药材残渣,药性冲突,难以处理,放着也是浪费,还占地方。不知师弟可否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变废为宝?当然,报酬好说。”
又是处理疑难材料?陈小凡立刻联想到了大比时的“废丹”,以及刚刚平息的“阴髓矿”风波。这个朱焕,是真的有材料需要处理,还是……另有所图?
“师兄,小弟才疏学浅,大比只是侥幸。处理药材残渣,非我所长,恐怕……”陈小凡想婉拒。
“师弟别急着推辞嘛。”朱焕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转深,“这批残渣,与师弟大比时处理的‘废丹’颇有相似之处。师弟既能处理阴煞矿石,对这药性冲突之物,想必也有独到见解。更何况……”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为兄听说,师弟与西市‘永记药材行’的一个小学徒,似乎关系不错?那学徒,好像叫……阿芦?”
陈小凡心中猛地一沉!阿芦!对方竟然查到了阿芦,还专门提起!这是威胁?还是暗示?
他看着朱焕那张看似热情、实则深藏算计的脸,知道此事无法轻易推脱了。对方有备而来,且抓住了他的软肋(阿芦)。
“既然朱师兄如此看得起,”陈小凡压下心中寒意,缓缓道,“那便请师兄将材料拿来,容小弟一观。成与不成,小弟不敢保证。”
“爽快!”朱焕抚掌笑道,“材料我已带来少许样本。”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给陈小凡。
陈小凡接过,打开一条缝。只见里面是几小撮颜色暗沉、混杂着暗红、深紫、墨绿、灰白等颜色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腥甜、焦苦、以及某种腐败花朵混合的怪异气味,灵气波动混乱不堪,隐隐带着一丝令人极其不舒服的阴邪感。与大比废丹不同,这药渣的气息更加……污秽和邪恶。
他立刻盖上盒子,强忍着不适,对朱焕道:“此物……颇为棘手。小弟需仔细研究,不敢仓促断定。师兄可否宽限几日?”
“好说,好说。”朱焕似乎很满意陈小凡的反应,“样本师弟先拿着研究。五日后,我再来拜访。希望届时,能听到师弟的好消息。至于报酬……绝不会让师弟失望。”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一眼屋后那些半成品的机关零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多问。
送走朱焕,陈小凡回到石屋,看着桌上那个玉盒,脸色阴沉。
麻烦,果然接踵而至。这个朱焕,绝非善类。他提供的药渣,也绝非普通废料,恐怕牵扯到某些见不得光的丹药炼制或邪道手段。对方找上自己,恐怕不是看中自己的“技术”,而是想将自己拉下水,或者……作为一个试探的棋子?
而且,对方提到了阿芦。这是警告,也是把柄。
陈小凡感到一股无形的网,正在向自己收紧。赵长老的庇护,能挡住明面的风波,却挡不住这些暗处的算计和牵扯。
他必须尽快查明这药渣的底细,并想办法应对朱焕。同时,也要提醒阿芦小心。
打开玉盒,他再次小心地观察那些诡异的药渣粉末,回忆着《五行杂论》和从阿芦那里听来的药材知识,试图分辨其成分。但种类太杂,性质太乱,且明显经过特殊处理,难以辨认。
他忽然想起,赵长老让他汇报心得体会。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将此事“无意中”透露给秦明师兄,看看赵长老的态度?既能自保,也是一种试探。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依靠自己,尽可能多地了解这药渣的信息。
他取出一点粉末,用最谨慎的方法,开始进行最简单的测试:水溶性、遇火反应、与几种常见中和性材料的反应……
窗外,山风呼啸,掠过“磐石岭”光秃秃的岩石。
石屋内,油灯如豆。少年伏案桌前,与一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粉末为伍,眼神专注而冷冽。
树欲静,而风已起。
这一次,他不仅要站稳,还要试着,在这风中,辨明方向,甚至……借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