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比启幕
- 凡尘问道:我在人界的摸爬滚打
- 认清现实不苟同
- 6209字
- 2026-02-25 18:00:14
天星宗外门大比,是方圆千里内低阶修士最重要的盛事之一。大比当日,天刚蒙蒙亮,坊市通往天星宗山门的宽阔青石道上,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色遁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晨雾中划出绚烂的轨迹,更多的则是如陈小凡一般,步行前往的修士、学徒、杂役,以及看热闹的凡人。
陈小凡换上了孙掌柜特意为他准备的一身干净的灰色学徒短衫,胸口绣着小小的“多宝阁”标识。他将那面参赛木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怀里揣着连夜整理的、关于各种材料特性的“记忆卡片”,以及几样以防万一的小工具(如自制的放大镜、磁石、小镊子、几包不同性质的测试粉末)。周管事和孙掌柜亲自将他送到山门前的广场,再三叮嘱“莫慌”、“尽力就好”,眼神中却满是期盼。
天星宗山门气象万千,两座高达数十丈的奇峰如门户般耸立,中间是巨大的白玉牌坊,上书“天星正道”四个古朴大字,灵光流转。牌坊后,是连绵的殿宇楼阁,隐在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仙家气派扑面而来。
广场上早已划分出不同区域。最中央是巨大的演武台,四周设有观众席和贵宾高台,那是外门弟子比试斗法之处,此刻尚空。演武台西侧,则是一排排临时搭建的、类似“工坊”的棚屋,那里便是“杂艺比试”的赛场。
陈小凡按照指引,来到“杂艺比试”签到处。这里已聚集了数百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是炼气初期的学徒或资深杂役,也有少数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经验丰富的匠师。众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气氛紧张中透着兴奋。
陈小凡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注意。他太年轻,衣着普通,气息更是纯粹的凡人,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默默排队,领取了号牌(七十三号)和一份详细的比试流程与规则说明,然后被引导到候场区等待。
辰时三刻(上午八点),钟声九响,响彻群山。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凌空踏虚,缓缓落在“杂艺比试”赛场的中央高台上。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息自然流露,让喧闹的赛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夫姓赵,添为本届‘杂艺比试’主裁。”中年修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届比试,共有参赛者三百二十一人。规则想必诸位已熟知,老夫不再赘述。只强调三点:一,凭本事,禁舞弊,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山门;二,安全第一,处理危险材料需按规程,违规操作致险者,立刻驱逐;三,比试结果,由我与两位副裁(指向台下两位同样道袍的修士)共同裁定,公平公正,绝无偏私。”
“现在,第一轮,‘百材辨识’,开始!请诸位按号牌入场,对号入座。时限,一个时辰。”
随着赵主裁一声令下,候场的参赛者鱼贯进入赛场棚屋。棚屋内整齐排列着数百张长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盖着黑布的托盘,旁边备有笔墨纸砚。
陈小凡找到自己的七十三号桌,坐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轻轻揭开托盘上的黑布。
托盘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个小玉碟,每个玉碟里都盛放着一小撮材料,有的是一块碎石,有的是一截枯枝,有的是一撮粉末,有的是一小块皮革或骨骼。形态、颜色、气味各异。
陈小凡目光一扫,心中略定。大部分都是《五行杂论》和这半年实践中见过的低阶材料,少数几种比较偏门,但也隐约有些印象。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快速将所有材料从头到尾浏览一遍,做到心中有数。然后,他拿起笔,蘸饱墨,开始书写。
“‘火纹岩碎块,性火土,低阶建材或阵基废料。’”
“‘银线草(干),性金,叶脉银白,低阶金属性丹药辅药。’”
“‘滑鳞鲶鳞片(残),性水,微毒,低等防水或阴寒材料。’”
“‘腐心藤根茎(干),性木毒,需小心处理。’”
“‘白石英粉末,性土,常见填充料。’”
“‘赤铜矿渣,性金火,炼器废料,可回炉。’”
……
他下笔飞快,字迹工整。得益于平日的刻苦记忆和系统梳理,大部分材料都能瞬间反应出其名称、主要属性和一两种最常见用途。遇到不太确定的,他便凑近仔细观察颜色、纹理、断口,甚至小心地闻一闻气味(对可能有毒的极其谨慎),结合记忆中的特征进行推断。
“‘暗影蝠翼膜(残),性阴风,可用于制作低阶匿踪符或夜行衣?不确定,需查。’”他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泣血石粉末?颜色暗红带褐,有铁锈味,但似乎更阴冷……疑似‘血锈’伴生矿?记载不详,标记。’”他将其单独列出,暂不写用途。
“‘鬼面菇孢子粉,剧毒,性阴木,可致幻,严禁吸入。’”这个他记得很清楚,因为《笔记》和《五行杂论》都重点警告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棚屋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咳嗽和挪动声。气氛凝重。
陈小凡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有条不紊。遇到实在毫无头绪的,就先空着,标记出来,等最后再根据已知材料进行推理排除。
一个时辰,在高度紧张中显得格外短暂。当监考修士高喊“时辰到,停笔”时,陈小凡刚好写完最后一个有把握的材料描述,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他检查了一遍,大约有九十多种材料他基本确定,剩下的几种标记了疑问,还有一种完全陌生。
答卷被收走。所有参赛者被要求离场,在棚屋外等待结果。第一轮淘汰率很高,据说会直接刷掉三分之二的人。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人群议论纷纷,猜测着题目难度和过关标准。陈小凡靠在一根柱子边,闭目养神,实际上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题目,评估自己的表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位副裁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肃静!现在宣布通过第一轮‘百材辨识’的名单。念到号牌者,准备进入第二轮。未念到者,可自行离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副裁开始念号:“三号,十七号,二十九号,四十一号……七十三号……”
陈小凡听到自己的号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握了握拳。周围投来几道惊讶和审视的目光,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凡人学徒能通过。
“一百零五号……一百三十三号……一百八十七号……”
最终,通过的只有一百零三人,淘汰了超过三分之二。陈小凡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几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学徒,但更多的则是生面孔。
“通过者,休息一刻钟。随后进入第二轮,‘分拣提纯’。”副裁宣布。
陈小凡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水囊喝了口水,平复心绪。第一关过了,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一刻钟后,通过者再次进入棚屋。这次场地布置变了,长桌被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工作台,每个工作台上都摆放着不同的“难题”。
陈小凡的工作台上,放着三个大号陶盆。第一个陶盆里是混杂了泥沙、碎石、杂草、以及各种颜色矿石碎块的“原矿”混合物。第二个陶盆里是几块粘连在一起、颜色暗沉、质地不一的“金属炼废疙瘩”。第三个陶盆里则是一堆颜色各异、但都黯淡无光、蕴含微弱杂乱灵气的“废弃符箓碎片”。
旁边放着一张任务说明:“限时一个半时辰。任务一:从‘原矿’混合物中,分离出所有‘赤铁矿’、‘孔雀石’、‘萤石’碎块,并去除杂质,分别装袋。任务二:处理‘金属炼废疙瘩’,尽可能分离出不同性质的金属成分(至少两种),并判断其炼废可能原因。任务三:从‘废弃符箓碎片’中,分离出符纸、符墨残留、及可能残留的灵力结晶粉末,分别处理。”
要求明确,难度不小,而且时间非常紧张!这不仅考验眼力、手速,更考验对材料特性的熟悉程度、处理手法的熟练度,以及对失败原因的分析能力!
陈小凡不敢耽搁,立刻开始。
任务一相对简单。他先用手大致扒拉,将大块的明显杂质(如石块、杂草)剔除。然后用自制的、不同网眼的筛网,配合清水,进行初步筛分,将细沙泥土滤掉。剩下的,就需要靠眼力和经验,快速辨认出赤铁矿(暗红带金属光泽)、孔雀石(翠绿同心纹)、萤石(多种颜色,玻璃光泽,性脆),并用手或镊子分拣出来。他动作麻利,手法稳健,得益于在“多宝阁”日复一日的分拣练习,效率很高。
任务二最难。那几块炼废疙瘩粘连严重,颜色混杂,需要先判断其主要成分。他拿起一块,掂量重量,观察断口色泽,用磁石试了试磁性,又用小锤轻轻敲击,听其声音。心中快速分析:“青黑色,质重,断口有亮星,微磁……是黑铁。暗红色,质稍轻,无磁……掺杂了赤铜。交接处颜色晦暗,有气泡孔……火候不均,或杂质过多导致融合失败。”他需要将不同的金属部分大致分开。这需要用到特制的、带符文的“分金锤”和“淬火液”(工作台提供)。他小心地加热局部(用特制炭盆),然后快速淬入“寒铁淬火液”中,利用不同金属热胀冷缩系数和脆性的差异,使其沿着融合不牢的界面裂开。反复几次,终于将几块疙瘩大致拆分成了黑铁块、赤铜块,以及一些无法分离的混合渣。他判断失败原因为“火候控制不当,导致黑铁与赤铜未完全熔融,杂质未除净,强行融合所致”,将其记录在答题纸上。
任务三看似简单,实则繁琐。废弃符箓碎片材质不一,有些是普通符纸,有些是兽皮纸,还有些掺杂了金属丝。符墨残留更是五花八门,需要小心刮取,避免混杂。灵力结晶粉末极其微少,混杂在纸屑和墨粉中,需要用特制的、带微弱灵力的“分尘筛”进行筛选。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处理,分类摆放。
汗水浸湿了后背,手臂因持续用力而微微发酸,但他眼神专注,手下不停。周围其他参赛者也是各显神通,有的手法娴熟令人眼花缭乱,有的则显得手忙脚乱,甚至有人不小心弄碎了材料或引发了小范围的灵力紊乱,被监考修士警告。
一个半时辰,在高度集中和体力消耗中,飞速流逝。
“时辰到!停手!”监考修士的声音响起。
陈小凡刚好完成了最后一点符墨残留的收集,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成果:任务一的三种矿石分拣得还算干净;任务二分离出了黑铁和赤铜,混合渣也单独放置,原因分析写了;任务三的各类材料也基本分开。完成度应该不错。
成果被一一封存、标记,连同答题纸一起收走。所有参赛者再次离场,等待第二轮的结果。这一轮,将只取前二十名,进入最终的第三轮。
等待更加焦灼。能通过第一轮的都不是庸手,第二轮竞争必然白热化。陈小凡靠墙坐下,默默恢复体力,心中评估着自己的表现。分拣速度不慢,处理步骤也算规范,对炼废原因的分析可能不够深入,但要点应该抓到了。关键在于裁判如何评判“尽可能分离”和“处理效果”。
又是近一个时辰的等待。当那位副裁再次拿着名单走出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宣布,进入第三轮‘疑难处置’的二十人名单。”副裁声音平静,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七号,十九号,三十一号……七十三号……”
陈小凡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号牌!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的进了前二十!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凡人学徒身上,充满了惊讶、好奇,甚至一丝……不服?
陈小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依旧狂跳。他做到了!真的在数百人中脱颖而出,进入了最终轮!这意味着,至少能获得不错的奖励,更重要的是,他真正站在了宗门大比的核心舞台上!
“以上二十人,休息半个时辰。随后进入第三轮比试场地。其余人等,可至一旁领取参与奖励,自行离去。”副裁宣布完毕,转身离开。
被淘汰者垂头丧气,纷纷离去。留下的二十人,则个个神情肃穆,抓紧时间休息调整。陈小凡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带着审视和评估。
他走到一旁,拿出干粮和水,默默补充体力。脑海中却在飞速思考。第三轮“疑难处置”,是真正的考验,题目必然刁钻,甚至危险。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经验或手法(这方面可能不如那些老学徒),而是独特的“知识结构”和“解决问题”的思路,尤其是结合了《笔记》中那些看似荒诞、却可能蕴含奇效的“偏方”和“经验”。
必须冷静,必须大胆,必须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半个时辰后,二十名最终入选者,被带到了一片更宽敞、设施更齐全的独立工坊区。这里摆放着二十个更大的工作台,各种工具、材料、防护器具一应俱全。三位裁判(赵主裁和两位副裁)端坐在前方的高台上,神色严肃。
除了他们,工坊区四周还多了不少观众。有内门弟子,有各产业管事,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深厚、身份更高的修士,显然是被最终轮的“疑难处置”吸引而来。陈小凡甚至看到了周管事和孙掌柜激动的身影,在人群外围朝他挥手。
压力,陡然倍增。
赵主裁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二十名年轻的参赛者,在陈小凡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开口道:“恭喜诸位,进入最终轮。‘疑难处置’,考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心性、智慧与应变。题目如下。”
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执事弟子抬上两个盖着黑布的大箱子,分别放在工坊两侧。
“今日有两道‘疑难’。”赵主裁道,“诸位可任选其一处理。限时两个时辰。要求:第一,确保自身与旁人安全;第二,提出明确可行的处理或利用方案,并现场演示关键步骤;第三,阐明原理。我们将根据方案的可行性、创新性、安全性、以及现场完成度,综合评定。”
“现在,揭题!”
黑布被同时揭开。
左侧箱子里,是几块大小不一、颜色灰黑、表面布满了诡异螺旋状暗绿色纹路、散发着阴冷刺骨气息的矿石。矿石周围,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带着令人极其不适的寒意。正是陈小凡曾经在“黑虎会”和“疤脸”那里见过的、那种邪异的螺旋纹矿石!只不过这里的几块个头更小,气息似乎也弱一些,但那种阴邪感一般无二!
右侧箱子里,则是几个打开的玉盒,里面分别盛放着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表面有龟裂、散发着苦涩焦糊与混乱灵力波动的丹丸,以及几堆颜色暗沉、性质不明的药渣粉末。正是——废丹!而且不止一种,有好几种,混杂在一起,灵气冲突紊乱,毒性不明!
看到这两样东西,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一些围观的内门弟子和管事,也皱起了眉头。
“左侧,为‘阴煞侵染矿石’,开采自某处古战场边缘,蕴含阴煞死气,性质极不稳定,触之冰寒刺骨,长时间接触恐伤及神魂,寻常处理手法无效,且易引发阴气反噬。”赵主裁缓缓道,“右侧,为多种‘药性冲突废丹’混合物,炼制过程中因配方冲突、火候失控等原因,导致丹药彻底炼废,蕴含丹毒及混乱灵力,属性不明,贸然处理可能引发爆炸、毒烟或未知异变。”
“这两样,皆是实务中可能遇到的棘手难题。如何处理,或如何从中提取尚可利用的部分,规避风险,甚至化害为利,便看诸位的本事了。”
赵主裁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开始选择。一刻钟后,未选择者视为弃权。”
工坊内一片寂静。二十名参赛者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两道题,哪一道都不是善茬!阴煞侵染矿石,一听就邪门,沾上就可能倒霉。药性冲突废丹,更是危险,弄不好就炸了或中毒。
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犹豫和退缩。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学徒,开始低声讨论,权衡利弊。有人倾向于选择废丹,觉得或许可以尝试分离或中和毒性;有人觉得矿石虽然邪门,但至少是“死物”,或许可以用至阳之物克制……
陈小凡的心,却在这一刻,骤然平静下来。
阴煞侵染矿石……废丹……
他太熟悉了!前者,他不仅见过,还亲手伪造过“线索”;后者,他怀里就有一颗韩执事给的样本,研究过其特性,甚至有过“诱妖”的设想!
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两样东西,他脑海中,恰好有一些来自《笔记》的、看似荒诞不经,但细想之下或许可行的“思路”!
机会!这是天赐的机会!一个让他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独特知识”优势,一鸣惊人的机会!
他没有犹豫,在大部分人还在权衡时,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朗声道:
“弟子陈小凡,选择处理‘阴煞侵染矿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工坊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这个年轻得过分、修为低微得可怜的凡人学徒身上。
惊讶,质疑,好奇,不屑……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目光中。
高台上,赵主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微微颔首:“可。”
陈小凡走出队列,朝着左侧那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箱子,稳步走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是成为笑柄,还是一飞冲天?
便看接下来这两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