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拜猴

地星，夏国，江城。

神启大殿。

宏伟的穹顶之上，绘制着万神的壁画，从东方的三清四御到西方的奥林匹斯众神，再到尼罗河畔的九柱神与樱岛的八百万神明，无一不有。

气氛庄严肃穆，又带着压抑不住的骚动。

今天，是江城一年一度的神启仪式。

所有年满十六岁的少年少女，将在这里选择自己信奉的神祇，接受神恩洗礼，决定一生的命运。

成功，则为神恩者，一步登天。

失败，便为凡民，终生卑微。

袁悟心站在人群的后方，面色平静，与周围那些或激动、或紧张的同龄人格格不入。

他是个穿越者。

来到这个神祇显圣的世界以经十六年，他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喂，袁悟心，你想好选谁了吗？”身旁一个叫张浩的胖子压低声音，兴奋的脸上满是汗珠。

“我打算选战神阿瑞斯！哪怕只得到最下品的神恩，也能力气大增，以后去当个城卫兵都够了！”

另一个瘦高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我更倾向于智慧女神雅典娜，神恩能增强思维能力，考取神学院的几率更大。”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看！是李文轩！”

“他可是咱们这一届最有希望获得中品神恩的天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华服、面容俊朗的少年昂首走了过去。

他就是李文轩，江城三大家族之一李家的嫡系子弟。

高台之上，主持仪式的白袍主教看了一眼名册，高声唱道：“神启仪式，正式开始！第一位，李文轩！”

李文轩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壁画中心区域，一位手持权杖、散发着无尽光明的神祇躬身行礼。

“我，李文轩，愿信奉光明神系座下，晨曦天使长米迦勒！”

话音刚落。

嗡！

一道璀璨的圣洁光柱从穹顶之上骤然降下，将李文轩完全笼罩。

光芒之盛，让许多人都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白袍主教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高声宣布：“李文轩，觉醒中品神恩‘圣光亲和’！前途无量！”

哗！

全场沸腾！

“天啊！竟然是中品神恩！”

“李家要出龙了！”

李文轩沐浴在圣光之中，感受着体内涌现的温暖力量，脸上的笑容越发矜持与傲慢。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像君王检阅自己的领地，最后在袁悟心那张平静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这种孤儿院出来的贱民，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一个个少年少女走上高台。

“张浩，觉醒下品神恩‘蛮力’！”

胖子张浩被一道红光笼罩，兴奋的挥舞着拳头，感受着暴涨的力量，乐得合不拢嘴。

“王莉，觉醒下品神恩‘聪慧’！”

……

大部分人都成功觉醒了下品神恩，虽然只是最末流，但也足够让他们摆脱凡民的身份。

当然，也有失败者。

“刘云，觉醒失败！”

一个少年在台上站了许久，神启石都毫无反应，最终只能面如死灰的走下台，迎接他的是无尽的黑暗人生。

“下一位，袁悟心！”

主教的声音响起。

这个名字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一个孤儿，没人对他抱有期望。

袁悟心走上高台，无视了周围那些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

他的眼神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像。

宙斯，奥丁，拉，帝释天……

这些神祇，确实强大，拥有无尽的威能。

但，那又如何？

向他们祈求力量，就要遵从他们的规则，成为他们牧场里的羊。

而他袁悟心，不想做羊。

在主教和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下，袁悟心没有选择任何一尊神像。

他缓缓的从自己洗的发白的旧衣服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雕像。

材质是最普通的青石，雕工粗糙，线条简陋。

雕刻的是一只蹲坐着的猴子。

它抓耳挠腮，龇牙咧嘴，一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桀骜不驯的野性。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袍主教的眉头紧紧皱起，威严的问道：“袁悟心，你在做什么？这是神圣的神启仪式，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快选出你信奉的神祇！”

台下的李文轩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

“哈哈哈哈！他拿了只猴子？一个石头猴子？他疯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疯子！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

“在神启仪式上信奉一只猴子？这是对万神的亵渎！”

“他以为他是谁？自己创造一个神吗？真是愚不可及！”

嘲笑声，鄙夷声，斥骂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要将台上的那个单薄身影淹没。

袁悟心充耳不闻。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这只猴子不存在于任何神系与典籍之中。

但在他的世界里，他有一个响彻云霄的名字。

齐天大圣，孙悟空！

是身如玄铁，火眼金睛，长生不老，还有七十二变，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的大圣！

是敢与漫天神佛为敌，将那天地都捅个窟窿的无上意志！

他想要的，不是神祇的恩赐。

而是一份不屈、不挠、不敬天、不畏地的精神。

他将那尊石猴雕像，轻轻的放在了冰冷的神启石上。

然后，他闭上双眼，献上了自己最虔诚的敬意，献上了自己穿越而来，积攒了三年的，对那份自由与反抗的所有向往。

一秒。

两秒。

十秒。

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古怪的少年和那尊更古怪的石猴。

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启石毫无反应。

石猴雕像，也依旧是那死气沉沉的模样。

李文轩的笑声更加放肆：“我就说是个疯子！浪费大家的时间！”

白袍主教的脸上彻底失去了耐心，他重重的一敲权杖，声音冰冷。

“袁悟心，神启失败！”

“下一个！”

失败了。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讥讽的笑声再也无所顾忌，响彻整个大殿。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拜猴子的废物！”

袁悟心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默默的收起石猴雕像，转身走下高台。

就在他握紧雕像的刹那。

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流，从石猴雕像上传来，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了他的身体。

热流一闪即逝，仿佛幻觉。

袁悟心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在无数道嘲弄的目光中，走出了神启大殿。

他紧紧的握着那尊石猴。

那股热流虽然消失了，但在他的丹田深处，却留下了一颗火种。

一颗要打破他凡人枷锁，开辟通天大道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