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从议事厅回来,一夜没睡踏实。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粮食只够十天,能战之兵不足两千,北军援军五天后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姑娘!姑娘!”是阿青的声音,带着惊慌。
刘昭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外衣去开门。阿青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姑娘,出事了!粮仓那边抓到了人!”
刘昭心里一紧,快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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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几个士兵按着三个人,那三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但一看就不是好人——眼神闪烁,满脸横肉,其中一个还在挣扎,被士兵一脚踹跪在地上。
沈砚也在。他看见刘昭来,快步走过来:
“抓住了三个,还有两个跑了,我让人去追了。”
刘昭点点头,走到那三个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谁让你们来的?”
那三个人低着头,不说话。
沈砚在旁边说:“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他递过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火折子,还有一小罐油。
刘昭脸色一变。
火折子,油——这是要放火。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冷冷说:
“送去官府。让知府大人好好审。告诉知府大人,这几个人是郑明的余党,想烧粮仓。”
那三个人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张嘴想说什么,被士兵一把捂住嘴,拖走了。
刘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被拖走的人,心里沉甸甸的。
郑明已经被抓了,他的人还在。这条毒蛇,死了都要咬人一口。
沈砚走到她身边,说:“你放心,跑掉的那两个,我也会抓到。”
刘昭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急躁,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忽然觉得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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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签押房,陈书吏已经把今天的账册准备好了。刘昭坐下来开始核对,但脑子里总是想着刚才的事。
郑明的人还在城里活动,说明他们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个网络。抓了几个,还有更多藏在暗处。他们想干什么?只是烧粮仓?还是还有别的目的?
她越想越不安,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
“姑娘,您去哪儿?”陈书吏问。
“去找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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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不在城头,也不在沈家。刘昭找了一圈,最后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他。
他正蹲在一个墙角,盯着对面的一个院子。看见刘昭,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别出声。
刘昭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
沈砚说:“跑掉的那两个,躲在这个院子里。”
刘昭心里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普通的院子,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确定?”
沈砚点点头:“我亲眼看见他们翻墙进去的。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刘昭想了想,说:“报官了吗?”
沈砚说:“报了。官府的人马上到。”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十几个官差小跑过来,领头的看见沈砚,拱了拱手:
“沈二公子,人呢?”
沈砚指着那个院子:“在里面。”
官差们一拥而上,踹开门冲了进去。院子里传来一阵惊呼和打斗声,很快就安静下来。几个官差押着两个人出来,正是跑掉的那两个。
领头的官差走过来,冲沈砚道谢:
“多谢沈二公子。这两个是郑明手下的老人,我们找他们好久了。”
沈砚摆摆手,说:“应该的。”
刘昭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人,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办起事来却比谁都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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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签押房,刘昭刚坐下,周婆婆就来了。
她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热腾腾的馒头,还有一小罐咸菜。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说:
“姑娘,您忙了一天了,吃点东西。这是新蒸的,还热着呢。”
刘昭看着那馒头,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软软的,香香的。
“周婆婆,您怎么有空来?”
周婆婆说:“粥棚那边今天人少,我让春杏看着,就过来看看您。听说又抓到坏人了?”
刘昭点点头。
周婆婆叹了口气:“这些人啊,真是阴魂不散。打仗的时候不出来,现在倒出来搞事了。”
刘昭说:“他们就是想在打仗的时候搞事,没得逞。”
周婆婆说:“幸好有沈公子。那孩子,看着傻,心里有数。”
刘昭笑了笑,没说话。
周婆婆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说:
“姑娘,您和沈公子的事,什么时候办?”
刘昭愣了一下,脸红了:“周婆婆,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婆婆笑眯眯地说:“老婆子就等着喝这杯喜酒呢。您放心,到时候我给您绣一对枕头,保准好看。”
刘昭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啃馒头。
周婆婆笑呵呵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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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官府那边传来消息:抓到的五个人,全招了。
他们是郑明之前安排的人,一直藏在城里,等着时机搞破坏。郑明被抓后,他们收到命令,要继续搞事,让杭州城乱起来。烧粮仓是第一件事,后面还有好几件——往水井里投毒、在街巷放火、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刘昭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不是沈砚及时发现,这些人要是得逞了,杭州城就真的完了。
她站起来,又去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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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沈砚正在巡逻。看见刘昭上来,他迎过来:
“怎么了?”
刘昭说:“那几个人招了。郑明安排的,不止要烧粮仓。”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城里肯定还有他们的人。”
刘昭点点头:“我知道。但不知道有多少,藏在哪儿。”
沈砚想了想,说:“我去查。”
刘昭看着他:“你怎么查?”
沈砚说:“我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熟。让他们帮忙盯着,总能发现线索。”
刘昭心里一暖。这人,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那你小心点。”
沈砚点点头,忽然又说:
“刘昭,你别太担心。有我在,他们搞不出大事。”
刘昭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像那天晚上在城墙上一样。
她忽然笑了:
“好,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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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昭回到家,发现二姑母来了。
二姑母坐在客厅里,正跟王氏说话。看见刘昭进来,她连忙招手:
“昭儿,过来过来!姑母有重要消息!”
刘昭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二姑母压低声音说:“今天打牌的时候,我听那几个牌友说,城里又来了几个生面孔。住在城西一条巷子里,白天不出门,晚上才出来。鬼鬼祟祟的。”
刘昭心里一跳:“什么样的人?”
二姑母说:“都是年轻力壮的,看着不像好人。我那牌友的男人的弟弟,在城西开杂货铺,看见他们半夜出来买东西,买的都是干粮和水。”
刘昭想了想,说:
“姑母,您能帮我盯着吗?”
二姑母拍拍胸脯:“包在姑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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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母走后,刘昭去找父亲,把今天的事都说了。
刘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这些人,是想趁乱搞事。幸好发现得早。但咱们不能大意,城里肯定还有他们的人。”
刘昭说:“沈砚已经在查了。”
刘琰点点头,看着她,忽然说:
“昭儿,沈砚那孩子,你认定了?”
刘昭脸一红:“爹,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琰说:“爹就是问问。这孩子,看着傻,心里有数,对你也好。爹放心。”
刘昭低下头,小声说:
“嗯,认定了。”
刘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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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砚带来了消息。
“查到了。”他说,“还有六个人,藏在城西那几条巷子里。我让人盯着了,他们今晚会碰头。”
刘昭问:“碰头干什么?”
沈砚说:“应该是商量下一步计划。可能想趁夜里搞事。”
刘昭想了想,说:
“咱们今晚动手。”
沈砚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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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砚带着人悄悄摸到城西。
那几条巷子很偏僻,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一片漆黑。沈砚让人守住各个出口,自己带着几个人摸进去。
在一个破院子里,他们看见了那六个人。他们围坐在一张破桌前,桌上摆着几张纸,正在低声商量什么。
沈砚一挥手,众人冲了进去。
那六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桌上的纸被抢过来,上面画着杭州城的地图,标着粮仓、水井、几个重要街道的位置。
沈砚冷笑一声:
“抓起来,送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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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官府那边传来消息:这六个人也是郑明安排的。他们的计划是先烧粮仓,然后往水井投毒,再趁乱在街巷放火。一旦得逞,杭州城就会陷入混乱,北军攻城就更容易了。
刘昭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她找到沈砚,说:
“你救了杭州城。”
沈砚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一起。”
刘昭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人,总是这样,做了天大的事,也不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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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昭去城头找沈砚。
城墙上,月光如水。沈砚靠坐在一个垛口边,看着远处的夜空。北军的营地里还有火光,但比前几天少多了。
刘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沈砚说:“想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帮郑明?”
刘昭说:“为了钱吧。郑明给他们钱。”
沈砚说:“为了钱,就愿意害人?”
刘昭沉默了一会儿,说:
“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干。”
沈砚说:“我宁可没钱,也不害人。”
刘昭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两簇小火苗。
她忽然靠在他肩上,说:
“我知道。”
沈砚伸手,揽住她的肩。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一句话也没说。
远处,北军的营地里,篝火点点。
明天,还要继续。
但她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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