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法斯诺行省诺丁城的晨光,就已经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漫进了这座以魂师学院闻名的小城。
诺丁城坐落在两大帝国的交界地带,算不上繁华重镇,却因着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存在,成了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天刚蒙蒙亮,城南的城门就已经开了,赶集的村民挑着担子,牵着牲口,顺着青石板路往城内走,担子上的新鲜蔬果、山货野味还沾着晨露,混着街边早点铺飘出来的包子香、豆浆甜香,在微凉的晨风里酿出了满溢的烟火气。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就坐落在城东,坐北朝南,朱红色的大门漆得锃亮,门口两尊一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前数十级宽阔的青石台阶,被来往的师生踩得光滑发亮。平日里,这里是魂师预备役的圣地,是普通人家孩子可望而不可即的殿堂,可今天,台阶下最热闹的地方,却不是学院大门,而是台阶左侧支起来的一个小小的画摊。
画摊很简单,一张半旧的梨花木长桌,铺着雪白的宣纸,桌角摆着一方端砚,研好的墨汁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旁边叠着一沓干净的宣纸,还有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而画摊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支莹白如玉的长笔,笔杆是不知名的暖玉所制,触手生温,上面流转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笔尖的狼毫莹润饱满,明明只是静静放在那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画摊后面,坐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孩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眉眼清秀,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白皙,一双眼睛亮得像盛着晨露的星辰,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浅浅的弧度,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生暖意。他就是刘墨,这个画摊的主人,也是这段时间诺丁城里口口相传的“画中仙”。
此刻,他正笑着接过面前老樵夫递来的三枚铜魂币,铜板在他掌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老樵夫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脸上满是风霜,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柴,看着刘墨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小先生,麻烦您了,就画我跟您说的那片青峰山,后山那棵老松树,还有山脚下的那条小溪。”老樵夫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声音带着点局促,“我家老婆子年轻的时候跟我一起上山砍柴,最喜欢坐在那棵松树下歇脚,现在她卧病在床,下不了地了,总念叨着想再看看那片山。”
“大爷您放心,错不了。”刘墨笑着点头,把三枚铜魂币放进桌角的小布包里,指尖轻轻握住了桌中央的那支莹白长笔——万象笔。
这是他觉醒的武魂,也是他来到这个斗罗世界七年,最大的依仗。
七年前,他从一个陌生的世界坠落到这里,成了诺丁城郊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因意外离世,只留他一个人靠着邻里的接济长大。六岁武魂觉醒那天,整个诺丁城的武魂分殿都震动了——先天满魂力,器武魂万象笔。
负责觉醒的武魂殿执事,当时眼睛都看直了,一个劲地劝他跟自己回武魂城,说要把他推荐给教皇冕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可刘墨却笑着婉拒了。
他太清楚这个世界了。这是斗罗大陆,是魂师的世界,是唐三的主角光环笼罩的世界,也是未来会被战火席卷、生灵涂炭的世界。武魂殿也好,两大帝国也罢,宗门纷争,神祇传承,这些都离他太远,也太危险。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万象笔,画自己的画,在这座偏远的小城里,安稳度过这一生。
觉醒武魂的这一年里,他慢慢摸清了万象笔的门道。这支笔,以精神力为骨,以魂力为墨,画山则山立,画水则水流,画万物则万物成真。画出来的吃食能饱腹,画出来的清水能解渴,哪怕是画出来的小猫小狗,也能摇着尾巴跑跳,除了存在的时间有限,和真的别无二致。
靠着这手本事,他在诺丁城门口摆了个画摊,给人画画谋生,三铜魂币一幅,不贵,普通人家也付得起,既能糊口,也能借着画画,打磨自己对万象笔和魂力的掌控。
此刻,万象笔被他握在指尖,莹白的笔杆微微发热,仿佛能感知到他的心意。他凝神静气,魂力顺着指尖涌入笔杆,精神力铺展开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老樵夫说的青峰山的模样——苍劲的老松,潺潺的溪流,连绵的青山,还有山涧里飘着的白云。
笔尖轻点,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没有丝毫的滞涩,狼毫划过宣纸,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墨色落下,先是淡淡的远山轮廓,再是近处的苍松,笔锋一转,蜿蜒的溪流顺着山脚流淌,甚至能看到溪水里游动的小鱼,松树上挂着的松果,还有山风拂过,松针微微晃动的模样。
不过片刻功夫,一幅青山绿水图就跃然纸上。
围观的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孩童的拍手欢呼。围在画摊前的,除了来赶集的村民,还有不少附近的孩子,他们每天都准时守在这里,就为了看刘墨画画,看他笔下的东西活过来。
“哇!画得跟真的一样!”
“你们看!小溪里的鱼真的在游!”
“还有松树!我好像闻到松香味了!”
孩子们的惊呼此起彼伏,老樵夫也凑上前,看着宣纸上的画,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一辈子都在青峰山砍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棵老松树的位置,画上的一草一木,都和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甚至连山涧里那道小小的瀑布,都画得清清楚楚。
更神奇的是,他凑近了,真的能闻到画里飘出来的、熟悉的草木清香,还有溪水的湿润气息,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青峰山的山脚下,回到了他和老伴年轻的时候。
“谢谢小先生!太谢谢您了!”老樵夫激动得双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幅画,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对着刘墨连连鞠躬,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老婆子看到了,肯定高兴坏了。
刘墨笑着目送他离开,指尖轻轻摩挲着万象笔的笔杆,心里一片平和。这就是他想要的,不用打打杀杀,不用争名夺利,只用手里的笔,给别人带来一点欢喜,就够了。
画摊前的人越来越多,有要给家里老人画肖像的,有要给孩子画年画的,还有路过的行商,要画一幅山水图带回去给家里的妻女。刘墨来者不拒,笑着接过铜板,提笔落墨,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带着万象笔独有的灵气,引得围观的人群阵阵惊叹。
期间,还有几个诺丁学院的老师路过,都是大魂师、魂尊级别的魂师,看到刘墨的画,都停下了脚步,眼里满是震惊。他们活了几十年,见过的武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强攻系、敏攻系、辅助系、控制系,什么样的都有,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器武魂——不用来战斗,不用来辅助修炼,只用来画画,还能画物成真,简直闻所未闻。
有个教武魂理论的老师,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奇怪,按说器武魂的属性,要么是强攻,要么是辅助,这种纯粹以精神力驱动,能具象化万物的,到底算什么系?难道是精神系?可器武魂怎么会有纯粹的精神属性?”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围观的人群里,也恰好,落进了刚刚走到学院门口的两个人耳中。
“小三!这边!快过来!”
一道洪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画摊前的热闹。
刘墨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学院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正快步朝着他这边走来。男子看着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点疲惫,却掩不住眼里的精光,最显眼的是他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此刻已经滑到了鼻尖,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快步往前走,一只手还紧紧拉着身边的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看着也是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蓝色的短褂,黑发黑眸,眉眼清秀,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内敛。他的左手被中年男子拉着,右手还攥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看着有点无奈,却又没有挣脱,只能被男子拉着,快步朝着画摊这边走来。
刘墨的目光在小男孩身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唐三。
这个世界的主角,未来的海神与修罗神,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此刻应该是刚到诺丁学院,准备报道入学。
那拉着他的中年男子,自然就是玉小刚,也就是斗罗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大师”,武魂理论的泰山北斗,唐三的启蒙老师,也是……他梦里那个紫袍女人,一生的执念与遗憾。
刘墨看着快步走来的玉小刚,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早就知道,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他们。毕竟,按照剧情,唐三就是今天来到诺丁学院,遇到玉小刚,被玉小刚收为关门弟子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好在自己的画摊前遇上。
玉小刚拉着唐三,几步就走到了画摊前,刚好听到了刚才那个学院老师的话,也看到了宣纸上刘墨刚刚画好的一幅猛虎图。画上的吊睛白额虎威风凛凛,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跳出来,甚至能听到它低沉的虎啸声。
玉小刚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先是低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死死地盯着画上的老虎,又扫过桌角的万象笔,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紧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顾不上拉着唐三了,往前凑了两步,指着画摊,就对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开始高谈阔论。
“诸位!大家都被这表象骗了!”
他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围着画摊惊叹的村民、孩子,还有诺丁学院的师生,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
玉小刚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更来劲了。他推了推眼镜,挺直了腰板,哪怕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也硬是摆出了一副学界泰斗的架势,指着刘墨的画,斩钉截铁地开口。
“这根本不是什么绘物成真!这就是精神系武魂的幻术干扰!是用强大的精神力,影响了你们的五感,让你们产生了幻觉,以为画里的东西是活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不懂什么叫精神系,什么叫幻术,可看着玉小刚言之凿凿的样子,又有点动摇。刚才那个学院老师,也皱起了眉,看着玉小刚,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唐三站在旁边,脸瞬间就红了。
他刚和这位大师认识不到半个时辰。就在刚才,他因为工读生的身份,被学院的门卫拦在门口,百般刁难,是这位大师站出来,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蓝银草武魂是先天满魂力,甚至看出了他隐藏的双生武魂,一番话怼得门卫哑口无言,还说要收他做关门弟子。
他本来对这位大师,满心的敬佩和感激,觉得他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可没想到,刚走到这里,他就突然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孩童的画摊,说出这样一番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是有点……太张扬了。
唐三拉了拉玉小刚的衣角,小声说:“大师,我们还是先去办入学手续吧……”
“急什么!”玉小刚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根本没把唐三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往前又凑了一步,目光落在刘墨手里的万象笔上,继续高谈阔论,“小子,你的武魂是这支笔,名叫万象笔,对吧?我告诉你,你的武魂,本质上就是精神系武魂,只是以器武魂的形态呈现出来!”
刘墨抬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玉小刚见他不反驳,更觉得自己说中了要害,推了推眼镜,声音更洪亮了,甚至还抬起手,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对着周围的人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关门弟子,唐三!我,就是玉小刚,人称‘大师’!”
“大师”两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带着满满的骄傲。
人群里,刚才那个学院老师瞬间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您就是大师?!那位提出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的理论大师?!”
“正是!”玉小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落回了刘墨的万象笔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小三,还有在场的诸位,你们都给我记住了!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第一条——器武魂,绝无纯粹的精神属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唐三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他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虽然年纪小,可也跟着唐昊学过不少东西,也看过家里的古籍,知道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第一条根本就不是这个!而且,大陆上明明就有不少器武魂,是带有精神属性的,比如七宝琉璃宗的七宝琉璃塔,就是顶级的辅助系器武魂,核心的增幅能力,就是以精神力为根基的!
大师这……这根本就是说错了啊!
唐三欲言又止,拉着玉小刚衣角的手更用力了,小声地再次纠正:“大师,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第一条,是武魂的属性与魂环的匹配度,决定魂环吸收的上限……不是这个……”
“哎呀,细节不重要!”玉小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根本没把唐三的纠正放在心上,甚至还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打断自己,“核心是这个道理!器武魂,是以器物为载体,走的要么是强攻,要么是辅助路线,靠的是器物本身的属性,和魂力的加持!精神属性,那是兽武魂里,那些以精神力见长的武魂才有的东西!器武魂,根本不可能有纯粹的精神属性!”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指着刘墨的画,继续说道:“所以!他这根本不是什么画物成真,就是幻术!是用精神力,把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强行灌进你们的脑子里,让你们以为看到了、闻到了、摸到了,其实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周围的村民听得云里雾里,可看着玉小刚一副“大师”的派头,又说得头头是道,都有点信了。刚才那个买了山水画的老樵夫,都已经走出老远了,听到这边的动静,又折返回来,捧着手里的画,一脸茫然地看着玉小刚,心里犯嘀咕:难道我闻到的松香味,也是假的?
刘墨看着玉小刚激动得涨红的脸,看着他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看着唐三在旁边尴尬得快要原地消失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却又没有半分要反驳的意思。
他太了解玉小刚了。
这个人,一生痴迷武魂理论,提出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确实是跨时代的创举,哪怕有不少错漏,也依旧为整个斗罗大陆的魂师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可他也固执,甚至有点钻牛角尖,对于自己认定的理论,容不得半点质疑,一旦遇到超出自己理论范畴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去研究,而是去否定。
更何况,这是动漫版的玉小刚,比起原著里的沉稳严肃,多了几分可爱的迷糊和不靠谱,经常会说错话,记错理论,却又偏偏好为人师,闹出不少笑话。
和他当众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落了他的面子,也让旁边的唐三更尴尬。
所以,刘墨只是微微颔首,看着玉小刚,笑着说了一句:“大师高见。”
四个字,不卑不亢,既给足了玉小刚面子,也没有承认他说的话。
玉小刚本来还准备了一大通说辞,等着刘墨反驳,然后自己再一一驳斥,好好在众人面前立住自己“理论大师”的名头。可没想到,刘墨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大师高见”,一点要争辩的意思都没有。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有点难受。他愣了愣,看着刘墨脸上温和的笑意,看着他清澈的、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不能人家都认了自己的高见,自己还揪着不放吧?那也太有失大师的风度了。
玉小刚干咳了两声,推了推眼镜,对着刘墨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架势,说道:“嗯,你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见识,也算不错了。记住,武魂理论,是魂师修行的根基,不能本末倒置,沉迷于这些旁门左道的幻术。”
说完,他也不管刘墨有没有听进去,一把搂住旁边唐三的肩膀,对着周围的人群扬了扬下巴,洪亮地说道:“好了,诸位,我还要带着我的弟子,去办入学手续,就不跟大家多说了!以后有什么武魂理论上的问题,都可以来诺丁学院找我玉小刚!”
话音落下,他就搂着唐三,在众人或敬佩、或好奇的目光里,昂首挺胸地朝着学院大门走去,仿佛刚才不是在一个孩童的画摊前高谈阔论,而是在武魂殿的长老殿里,发表什么重要的学术演讲。
刘墨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万象笔的笔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袖筒里的万象笔,忽然微微颤动了起来。
笔杆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一股微弱的魂力顺着笔尖流淌出来,根本不需要他催动,就自动在他袖中藏着的一张空白宣纸上,轻轻勾勒了起来。
刘墨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用魂力感知着袖中的动静。
只见万象笔的笔尖,在宣纸上轻轻一点,一个清晰的墨字,跃然纸上——谬。
紧接着,笔尖不停,在那个“谬”字的后面,又自动勾勒出了几行极小的字迹,笔锋清隽,清清楚楚地写着:“器武魂与精神属性无绝对排斥,器物可承载精神力,精神力亦可驱动器武魂。上古画圣武魂,以笔为器,以精神力为墨,绘物成真,早有先例,此言大谬。”
刘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象笔,竟然能辨真伪?
他之前只知道,万象笔能画物成真,能以魂力和精神力,具象化万物。可他从来不知道,这支笔,竟然还能自动分辨理论的对错,甚至还能给出正确的注解。
刚才玉小刚说话的时候,他心里就清楚,那番话是错的。可他没想到,万象笔竟然也感知到了,甚至还自动写出了反驳的内容。
画心为引,补天为誓。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武魂典籍上的那八个字。这支万象笔,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能力?
刘墨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按住了袖中的宣纸,万象笔的颤动慢慢停了下来,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玉小刚和唐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此刻,已经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橘红色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也把玉小刚和唐三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长。玉小刚依旧搂着唐三的肩膀,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声音顺着晚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小三啊,你可别小看了为师刚才那番话,那都是武魂理论的精髓!”玉小刚拍着胸脯,一脸得意,“你跟着为师,好好学,好好练,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别说什么魂王、魂帝,就算是封号斗罗,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三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无奈地应着:“是,大师,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玉小刚满意地点了点头,越说越起劲,“为师最近,又有了新的研究成果!我从一本上古古籍里,参悟出了一套绝世功法,名叫《玄天宝录》!里面的精髓,简直是震古烁今,和我的武魂理论,简直是天作之合!”
唐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玄天宝录》?那不是他们唐家的祖传秘籍吗?怎么会在大师这里?难道大师也见过?
还没等他开口问,玉小刚就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说道:“小三!今晚你就搬来跟我住!为师今晚,就把这《玄天宝录》的精髓教给你!先教你这套功法的核心内功,悬天功!”
“大师……”唐三嘴角抽了抽,看着玉小刚一脸激动的样子,小声地、艰难地纠正道,“是玄天功。不是悬天功。”
“啊?”玉小刚愣了一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哎呀,都一样!名字不重要,精髓才是关键!管它是玄天功还是悬天功,能提升实力,就是好功法!”
唐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玉小刚搂着自己的肩膀,快步朝着学院里的教职工宿舍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渐渐吞没在了学院的大门里。
刘墨站在画摊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不靠谱的大师,还真是和动漫里一模一样。明明是能提出跨时代理论的天才,却偏偏在这些细节上,迷糊得可爱。也正是这样的他,才让原本冰冷残酷的斗罗世界,让这座规矩森严的诺丁学院,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天色越来越暗,街边的灯笼都亮了起来,赶集的村民也都陆续回家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刘墨收拾好自己的画摊,把宣纸、砚台都收进了背篓里,最后,小心翼翼地把万象笔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今天一天,他画了几十幅画,赚了满满一小布包的铜魂币,足够他好几个月的开销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万象笔的新能力——辨真伪,明对错。
背着背篓,刘墨转身,朝着城郊的住处走去。
路过诺丁学院门口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一个扎着长长的蝎子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学院里跑出来,一把拉住了刚要走进宿舍楼的唐三,咯咯地笑着,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唐三!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小姑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旁边的玉小刚,“这位大叔是谁啊?”
唐三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小舞,这是我的老师,大师。”
“老师?”小舞歪了歪头,看着玉小刚乱糟糟的头发和滑到鼻尖的眼镜,忍不住笑了出来,“唐三,你老师好有意思啊!”
玉小刚推了推眼镜,对着小舞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样子,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显然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也颇有好感。
刘墨看着他们三个站在一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了暮色里的青石板路上。
回到城郊的小木屋,刘墨关上门,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他画的画,山水、花鸟、人物,应有尽有,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带着万象笔独有的灵气。
他把背篓放下,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万象笔。
莹白的长笔,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刘墨把它放在桌上,凝神静气,缓缓催动自己的魂力,涌入万象笔中。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他轻声呢喃着,指尖轻轻拂过笔杆。
万象笔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再次微微颤动起来,笔尖悬空,在桌上的空白宣纸上,缓缓勾勒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幅画。
笔锋流转,墨色晕开,宣纸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女子的侧影。她穿着一身华贵的紫金色教皇袍,紫发垂落,眉眼冷艳,明明是俯瞰众生的威严模样,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悲伤与疲惫。
刘墨看着画上的女子,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女人,就是他这段时间,反复出现在梦里的那个紫袍女人。每次他梦到她,都是在一片血色炼狱里,她站在血池里,看着远处的白衣少年,眼里满是痛苦。
他一直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直到今天,看到玉小刚,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女人,就是武魂殿的教皇,比比东。玉小刚一生的爱人,也是一生的遗憾。
为什么?为什么万象笔会画出她?为什么他会反复梦到她?还有那句梦里的话——“东儿,若重来一世,我定护你周全。”
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是他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刘墨看着宣纸上比比东的侧影,心里充满了疑惑。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一生,可从他觉醒万象笔的那一刻起,似乎就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推向了未知的漩涡。
他拿起桌上的宣纸,指尖拂过画上比比东的眉眼,万象笔在他的掌心,再次微微发热。
窗外,夜色正浓,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宣纸上,洒在万象笔上。
刘墨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武魂城,一队轻车简从的马车,正趁着夜色,悄然驶出了武魂殿的大门,朝着诺丁城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车里,那个穿着紫袍的女人,正指尖摩挲着武魂典籍上的“万象笔”三个字,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和那个权势滔天的女人,和这个斗罗世界的未来,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刘墨放下宣纸,握紧了手里的万象笔,抬眸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手里有笔,心中有墨,便无所畏惧。
毕竟,他的万象笔,能画万物,定生死,逆乾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