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比东的噩梦

武魂殿教皇殿,烛影摇红。

深夜的教皇殿,从来都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殿外广场上,皇家骑士团铁靴踏过黑曜石地砖的沉响,规律、冷硬,像极了这座大陆最权势滔天的女人,数十年来刻进骨血里的杀伐与秩序;另一种,便是教皇比比东指尖的狼毫,划过上等羊皮卷时,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殿顶十二盏鎏金灯座里,龙息烛正燃着近乎妖异的赤金色火焰,将这座足以容纳数百人议事的宏伟殿堂,劈成了两半——一半亮如白昼,映着寒玉立柱上镌刻的天使图腾,每一片羽翼都栩栩如生,却只让比比东觉得刺眼;另一半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像极了她藏在教皇华服之下,早已被鲜血与执念腌透的灵魂。

她坐在教皇宝座下方的长案后,镶着金线的教皇紫袍垂落满地,领口鸽血般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万年不化的寒冰。案上的羊皮卷堆得像小山,左边是已经批阅完毕的政令,朱红批语凌厉果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两大帝国的边境驻军调度、下四宗的年度供奉核对、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筹备细则,甚至还有针对昊天宗残余势力的清剿计划。

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位封号斗罗都头皮发麻的事务,在她手里从来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从无半分拖沓。可今夜,却不一样。

狼毫笔尖的墨汁早已在羊皮卷上凝出了一个饱满的墨点,她的指尖忽颤,那滴墨瞬间晕开,在泛黄的纸页上蔓延,竟化作少年执笔染血的侧影。

那少年垂着眸,眉峰微蹙,挺直的鼻梁下是紧抿的、带着一丝执拗的唇,笔尖蘸着的红,分不清是墨还是血。明明只是一团晕开的墨迹,比比东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光,那是她刻进灵魂里、哪怕碾碎焚烧千百次也无法磨灭的模样。

“又来了……“她抚额轻叹,指腹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旷的殿堂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苦涩。

这段时间,这个身影,这场噩梦,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着她。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失神。处理政务时看着案头的笔墨,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武魂学院的图书馆里,也是这样一个少年,握着笔在泛黄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写着他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的侧脸上,连微蹙的眉头都带着温柔的光,那时候她就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看着他,觉得整个世界的光亮,都只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后来,便是午夜梦回的炼狱。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影子、含混的声音,可最近这噩梦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能闻到梦里浓得呛人的血腥味,能听到冤魂撕心裂肺的哀嚎,能看清少年眼底滚落的泪水,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劈开她用数十年鲜血与坚冰筑起的高墙。

闭上眼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

烛火的暖光、寒玉的冰冷、羊皮卷的墨香,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血色,是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热风,是震耳欲聋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她再一次,坠入了这场名为执念的噩梦。

脚下是翻涌的血池,里面沉浮着无数残缺的魂魄,都是她这一生亲手葬送的性命。有蓝电霸王龙家族被灭门时,至死都怒目圆睁的老龙;有七宝琉璃宗被偷袭时,为护弟子燃尽魂环的护卫;有不肯臣服武魂殿、被她下令清剿的宗门宗主;甚至还有当年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眼里满是绝望与心碎的少年。

他们的魂魄在血池里挣扎嘶吼,伸出枯槁的手,想要把她拖进这无尽地狱。

“比比东!你这个恶魔!”

“还我宗门!还我家人!”

“你永世不得超生!”

恶毒的诅咒如潮水般涌来,换做平日,她只会冷笑一声,抬手便将这些冤魂碾碎。她是武魂殿教皇,是即将继承罗刹神位的神祇,这些凡人的怨念,根本伤不到她分毫。可在这个梦里,她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些冰冷的手抓着她的紫袍,将她往血池深处拖拽。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笔锋破空声响起。

所有的诅咒、所有的哀嚎,瞬间归于死寂。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那抹白衣。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炼狱里,少年一身白衣站在血池中央的孤石上,纤尘不染,像极了她初见他时的模样。他手里握着一支莹白长笔,笔杆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笔尖蘸着的,却是浓稠如血的墨。

万象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叫出这个名字,仿佛这三个字,早已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少年垂着眸,正在面前铺开的、无边无际的虚空画卷上落笔。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落下第一笔,笔锋划过之处,斗罗大陆的万里山河轰然崩裂,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岩浆喷涌而出,淹没了无数城镇村庄。

他落下第二笔,墨色晕开之处,万千生灵魂魄离体,哀嚎着被卷入画卷之中,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都成了这幅画的底色。

他一笔一笔地画着,十八层地狱的景象在笔下缓缓成型。刀山火海,寒冰炼狱,拔舌油锅,每一处都栩栩如生,每一处都带着足以让封号斗罗心神俱裂的怨念与煞气。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化不开的悲伤。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画卷上,和血色的墨汁融在一起。

比比东站在血池里,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开口叫他,想问问他是谁,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画这地狱图景,可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炭,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少年停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她。

那是一张她刻在灵魂里的脸。是玉小刚的脸,却又不完全是。比她记忆里的少年,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跨越生死的执念,眼底的悲伤,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开口的声音温柔得像很多年前,他在她耳边讲解武魂理论时的语气,却又带着轮回难灭的沉重与决绝。

“东儿,若重来一世……我定护你周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炼狱轰然崩塌。

“谁?!”比比东惊坐而起,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头的羊皮卷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她身上的紫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殿内依旧烛影摇红,龙息烛的火焰静静燃烧,殿外骑士的脚步声依旧规律,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模一样。可那句“我定护你周全”,却还在她的耳边回响,清晰得仿佛那个少年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飞快,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滚烫的悸动。

数十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就死了。死在了当年千寻疾的密室里,死在了她对玉小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看着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死在了她第一次双手沾满鲜血、坐上教皇宝座的那一天。她的心早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跳动。可刚才,在那个少年叫出“东儿”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这块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就在这时,案头那本厚重的、用上古凶兽皮装订而成的《武魂典籍》,忽然无风自动。

泛黄的纸页一页一页翻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了其中一页。

比比东的目光落上去,瞳孔骤然收缩。

纸页正中央,三个古朴的篆字像带着某种魔力,狠狠撞进了她的眼里——万象笔。

就是梦里,那个白衣少年手里握着的笔。

她不是没有翻过这本典籍。这是武魂殿传承万年的至宝,记载着斗罗大陆上出现过的所有稀奇武魂,从顶尖的兽武魂、器武魂,到世人眼中的废武魂,无一不包。她成为教皇之后,曾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把这本典籍翻了无数遍,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页,从来没有对“万象笔”这三个字有过任何印象。仿佛这一页,是刚刚才凭空出现在这本典籍里的一样。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拂过那三个字,冰凉的兽皮纸页带着古老的气息。在“万象笔”三字的旁边,用极小的朱砂小字,写着一行注解,正是她刚才在梦里仿佛听到过的八个字:

画心为引,补天为誓。

画心为引。

她的指尖停在这四个字上,脑海里瞬间闪过少年滴落的泪水,闪过他眼底化不开的执念。原来他笔下的墨,从来都不是血,而是他的心,是他的执念,是他跨越轮回也要兑现的诺言。

补天为誓。

上古传说里,女娲娘娘炼石补天,救苍生于水火。可这万象笔的补天,补的是什么?是斗罗大陆崩裂的山河?还是她这早已破碎、再也无法回头的人生?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指尖顺着那行小字往下滑,才发现纸页下方还有几行更模糊的记载,墨迹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能辨认出内容:“此武魂万年难遇,非有大执念、大誓愿者不可觉醒。画万物成真,定生死轮回,逆天道乾坤,唯以心为墨,以誓为骨,方能动乾坤。”

逆天道乾坤。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她的心上。

她这一生,都被天道、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天赋异禀,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本该是武魂殿最耀眼的圣女,却被自己的老师毁了一生;她深爱那个少年,却只能亲手推开他,看着他对自己恨之入骨;她坐上了大陆最权势滔天的位置,却成了世人眼中的恶魔,只能在罗刹神的传承里,一点点吞噬自己的灵魂。

如果……如果真的有能逆转乾坤的可能呢?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教皇冕下。”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底的动容与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傲、威严、不容置喙的教皇。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紫发,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进。”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侍女服的少女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单膝跪地,双手将密信举过头顶。

“教皇冕下,边境急报,来自诺丁城分殿。”

诺丁城?

比比东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法斯诺行省的一个偏远小城,离武魂城有千里之遥,平日里别说密信,就连普通的呈报,都很少会递到她的案头。

“念。”她淡淡地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本《武魂典籍》上,停留在“万象笔”三个字上。

“是。”侍女恭敬地应了一声,拆开密信,展开信纸,用清晰的声音念道,“诺丁城分殿急报:近日,诺丁城内出现一名七岁孩童,武魂为笔类器武魂,名唤万象笔。此武魂异能卓绝,可凭笔墨绘物,所画之物皆可化为实体,活灵活现。画食可饱腹,画水可解渴,画兽可奔走,甚至有目击者称,此子曾以笔画出百年魂环,临时附着于自身,击退了一头百年魂兽。目前此子暂居诺丁城城郊,常于诺丁学院门口摆摊作画,分殿已派人监控,特请示教皇冕下指令。”

侍女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比比东却已经听不清后面的内容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几个词,反复回响。

七岁孩童。

万象笔。

绘物成真。

诺丁城。

刚才噩梦里的白衣少年,手里握着的万象笔,典籍上的“画心为引,补天为誓”,还有侍女口中的这个七岁孩子,在这一刻,重重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指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这段时间反复出现的噩梦,不是幻觉,不是她执念太深生出的心魔,而是某种预兆。某种跨越了时空、跨越了轮回,直直指向她的预兆。

那个梦里的白衣少年,那句“若重来一世,我定护你周全”的誓言,还有这个诺丁城里,握着万象笔的七岁孩子。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她现在还无法理解的联系。

侍女已经念完了密信,低着头恭敬地跪在地上,等待着她的指令。按照往常的惯例,这样一个偏远小城出现的特殊武魂,最多就是下令让分殿把孩子带回武魂城,收入圣女殿或者长老座下培养,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半分心思。毕竟这些年来,武魂殿收拢的先天满魂力天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个七岁的孩子,哪怕武魂再特殊,也不值得教皇亲自过问。

可今天,不一样。

比比东沉默了片刻,空旷的殿堂里,只剩下龙息烛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她抬起头,看向殿门外,夜色正浓,月光透过高窗,在黑曜石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想起了梦里少年泪流满面的脸,想起了那句温柔的“东儿”,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武魂学院图书馆里,对着她温柔笑着的少年。

数十年来,她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被千寻疾逼着,走上了这条沾满鲜血的路;被仇恨推着,变成了世人眼中的恶魔;被罗刹神的传承裹着,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所有的选择,都是被逼的,都是为了报复,都是为了在这泥泞的命运里,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心里的那一点执念,不顾一切过一次。

这一次,她想任性一次。

“备轿。”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跪在地上的侍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守在殿门外、随时听候指令的菊斗罗月关,更是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惊愕与急切。

“教皇冕下,不可!”月关急切地开口,“诺丁城偏远,路途千里,且最近两大帝国边境摩擦不断,您的安危关乎整个武魂殿的根基,万万不可亲自前往!区区一个特殊武魂的孩童,属下亲自前往,定将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武魂城,交由您处置!”

月关的话,合情合理。作为武魂殿教皇,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斗罗大陆的局势。她要是离开武魂城,前往千里之外的诺丁城,两大帝国一定会有所动作,那些对武魂殿虎视眈眈的宗门,也一定会趁机生事。更何况,她正在传承罗刹神位,正是最关键的时期,根本不能随意离开武魂城的传承之地。

这些,比比东都知道。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头的《武魂典籍》上,指尖划过“补天”两个字,心口那股滚烫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本座说,备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教皇的绝对权威,不容任何反驳,“本座要亲自去诺丁城,看看那个孩子。”

月关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无法劝阻。他只能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教皇冕下。属下这就去安排,调集皇家骑士团三千人,随您一同前往,确保万无一失。”

“不用。”比比东抬手打断了他,“只带鬼斗罗和你,再加一队二十人的亲卫即可。轻车简从,封锁消息,不要惊动任何人,更不要让两大帝国和那些宗门知道本座的行踪。”

她不想大张旗鼓,不想让整个大陆都知道,武魂殿教皇为了一个偏远小城的七岁孩子,亲自离城。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去,看看那个孩子,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和梦里的少年一样,带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执念。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和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有着跨越轮回的联系。

“是。”月关不敢再多说,恭敬地退了下去,安排出行的事宜。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比比东从长案后站起身,紫袍随着她的动作垂落,紫金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流泻而下,铺了满背。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了窗户。

深夜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吹起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殿内的墨香与烛火的暖意。窗外是武魂城的万家灯火,是武魂殿宏伟的建筑群,是她用数十年时间打下的江山。可在她的眼里,这些权势、这些荣耀,都毫无意义。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越过连绵的山脉,望向了千里之外的诺丁城。

那个地方,会有什么在等着她?是她求而不得的救赎?还是更深的、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不知道。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缓缓勾勒着。一笔一划,勾勒出那个白衣少年的轮廓,勾勒出他微蹙的眉峰,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就像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在心里描摹了千万遍的样子。

就在这时,天边的乌云缓缓散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穿过她的指缝,落在窗棂上,落在她刚刚勾勒出的那个轮廓上。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个用指尖勾勒出的、淡淡的虚影,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缓缓地凝实了起来。白衣,执笔,眉眼温柔,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悲伤,正是她噩梦里的那个少年。

虚影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她,然后,微微颔首。

就像很多年前,在武魂学院的街角,那个少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对着她露出的、温柔的笑。

比比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虚影,眼底积攒了数十年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她这一生,流过无数次泪,却从来都是在无人的深夜,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可这一次,她的泪水,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希望。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了马车驶来的轻响,那是为她准备的、前往诺丁城的车驾。

她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眼底重新恢复了坚定。

不管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这一次,她都要亲自去看看。

她转身,紫袍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殿门外走去。烛影摇红,映着她决绝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或许藏着她一生执念的远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