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月楼

林心安一听，心中便知这只是小问题，面上却只故作镇定，耳根微微泛红。

她暗自思忖：不过是寻常的生意竞争罢了。可那些商铺为何会突然集体倒戈？她给的分成利率一向不低，绝无亏待他们之理。还有，这座突然冒出来的“风月楼”，又是何方势力？

跟着海大河来到坊市南街，这里依旧热闹非凡。街边摆满了各式摊位，有售卖瓷碗器皿的，有陈列珠钗首饰的，还有不少从外海贩运而来的新奇玩意儿，琳琅满目，人声鼎沸。

作为这里的副坊主，红娘早已察觉到不对劲，一看到林心安的身影，立刻从远处用力招手，手中的丝帕在空中轻轻晃动。

“坊主！坊主！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咱们就要被对面风月楼的人欺负死了！”

林心安走到她面前，不禁有些无奈。眼前这人生得貌美如画，身姿纤细柔弱，偏偏嗓门极大，整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整条南街，就数红娘的声音最响亮，从街头到街尾，无人不晓。她这一喊，街上各家商铺的老板连忙纷纷出来，恭敬地与她打招呼。

“坊主来了，欢迎欢迎！”

“坊主，要不要看看新进的首饰，都是刚到的好货！”

“来我这边瞧瞧，坊主，我米铺里也添了新样式！”

“坊主……”

问候之声络绎不绝，林心安一时间应接不暇，连忙抬手止住众人：“多谢大家的好意，东西我就不收了，咱们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不必如此。”

第一个走上前来的是刘大姨，她年已三十，看着却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温婉，气质亲和。她捧着一支精致的珠钗，恳切地说道：

“坊主您就别客气了。若不是您带领我们一起建立这座坊市，我们如今还不知道要流落何方，如何谋生。您这几年虽然不常来，可我们心里，一直都记着您的恩情。”

林心安连忙摆手：“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并非我一人之力。”

当年她刚近豆蔻年纪，便得知自己并非林尚书的亲生女儿，只是他当年路过离城时，顺手收养的孤女。

为了查清自己的身世真相，她不得不独自外出探寻。可在这世道，女子孤身在外多有不便，她只得女扮男装，掩人耳目。

路痴的她一路上颠沛流离，遇到过不少贫苦却心地善良的人，刘大姨便是其中之一。

当初她在河边撞见刘大姨魂不守舍，正要往河里走去，本想开口问路，便顺手将人叫住。

那时的刘大姨刚经历丈夫去世，又被婆家欺凌，赶出家门，走投无路之下，才生出轻生的念头。

林心安得知她的遭遇后，不仅出言安慰，还给她指明了一条生路。

谁知道辗转到鹤城，两人竟再次相遇。后来刘大姨便下定决心，跟着林心安一起，合作经营商铺，一路打拼至今。

刘大姨是陪着她从一间小商会，一步步做到如今这座大坊市的人。她敢说，林心安是这一带第一个将商会做得如此宏大的人，更何况，她还是一介女子。

刘大姨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女儿身身份的人，除了她，便只有红娘。

如今这座坊市里，做工经商的女子居多，男子也有不少。

红娘见众人围得水泄不通，连忙站出来为林心安解围：“好了好了，大家都先散了吧，坊主一路辛苦，需要歇息片刻。”

人群一哄而散后，红娘立刻拉着林心安进入阁楼，伸手一指对面那座新建的高楼。

那楼阁雕梁画栋，琼楼玉宇，气派之盛，竟比林心安名下的胭红楼还要奢华夺目。

林心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气派得很。你可查到，对面这楼的主人是谁？”

红娘侧身站定，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语气满是不服气：“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咱们派人去打听消息，结果派去的人还被他们打了一顿，可把我气坏了，实在是太嚣张了！

昨天他们还莫名其妙派人送来一堆东西，说是赔罪，谁稀罕他们那些破东西！”

林心安微微偏过头，若有所思：“送东西赔罪？有点意思。这样吧，明天我亲自上门拜访。”

红娘大吃一惊，连忙阻止：“什么？坊主，这可万万不行！谁知道他们背地里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太危险了！”

“无妨，我自有安排。”

风月楼顶层的包厢内，坐着前两天刚抵达这里的萧青屿。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穿华贵黄衣的少年，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桀骜之气，额前垂着一枚镂空银冠，墨发以青绳束在脑后，腰间还缀着一枚细小的朱砂坠子，正一脸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我们的萧大公子吗？怎么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发善心了？”

少年话锋一转，立刻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我给对面楼下那些人送赔罪礼？”

萧青屿淡淡地抿了一口杯中茶水，语气平静：“这茶味道不错。”

“那是自然，这可是云雾山刚采下来的新茶！别岔开话题，快说！”

萧青屿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

“你可知，对面那座坊市，不只在离城有极大的影响力，在周边许多国家的商贾之中，都有涉及。

可这座坊市，却是三年前才突然建立的。仅仅三年时间，便做到这般规模，这位坊主的能力，绝不可小觑，更不能轻易得罪。我们或许可以试着与他合作。”

他顿了顿，眸色微深：

“一个富可敌国的人，手中必定掌握着不少情报。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洛昂晃了晃手中的小铃铛，一脸无所谓：

“随你。不过说好了，要道歉你自己去，可别扯上我，我才不干这种麻烦事，我还要去玩呢。”

萧青屿与洛昂，是关系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

十年前，柳贵妃一度被打入冷宫，萧青屿才意外发现，她竟与外邦暗中勾结。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同时秘密联系西多尔国的外戚势力。西多尔国的建立者，本就是苗族人。

一年前，洛昂主动联系到他，提出合作。虽然萧青屿一开始并不信任他，更何况洛昂性子乖张，近乎疯批，可萧青屿自己也并非什么纯善之辈，心思深沉，略带病态。两个性子相近的人，一拍即合，就此达成合作。

第二日。

萧青屿戴上面具，一身华贵紫袍，额间嵌着铁烙纹饰，腰束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看上去威严深沉，唯有那双眸子，藏着无尽算计与城府。

小厮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通传：“楼主，对面坊主求见。”

萧青屿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本打算主动登门致歉，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一步找上门来。

“带上来。”

林心安跟着小厮走进风月楼，抬眼环视四周，心中暗自咂舌。

这座风月楼当真是出手阔绰，极尽奢靡，就连楼内伺候的丫鬟，也个个容貌出众，各有风姿。

她跟着小厮一路来到顶楼，推门而入。

屋内的装饰简约冷淡，与外面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看来这位楼主，虽是外表张扬，内里却是极为低调朴素。

林心安没有多余客套，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座之人，淡淡开口：

“阁下，不知在下的那座小坊市，何处得罪了阁下，竟要劳烦阁下如此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