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婚

第二章暗流

阿尔安惊道:“小姐是说,他是受人授意才走的?”

“究竟是谁授意,无从得知。但可以确定,他离开京城,是带着某种任务的。”林心安皱了皱眉,心头烦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退婚的风波尚未平息,竟还要赶去鹤城收拾烂摊子。

“不说他了。你去收拾包裹,两日后,我们动身去鹤城。”

“是,小姐。”

另一边,马车疾驰。

“少爷,我们就这么逃婚,当真合适吗?那林小姐……”

车中男子剑眉微蹙,深邃眼眸里掠过一丝冷利。他嗓音低沉醇厚,却带着几分漠不关心:

“与我何干?我那位‘未婚妻’,巴不得我逃得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北方临冬一带越发不驯,苛捐杂税日重,当今那位早已坐不住。此事,说不定还会牵扯到林尚书。”

侍从越发不解:“可少爷,陛下不是您的姑父吗?为何会派您去涉这趟浑水——”

萧青屿闭上眼,往事翻涌。

自古外戚不得干政。当年陛下侧妃的姐姐,乃是西多尔国的公主——西多尔·菲娅。她为了一个外族男子,弃国逃婚,私奔来到大魏。陛下见她们母子可怜,便收留了下来。可不到半年,公主便撒手人寰,只留下这一个孩子。

原本他是要留在宫中做太子伴读的,是当时还是侧妃、如今的柳贵妃特意请旨,将他交给已是齐国丞相、太子太师的萧太傅收养。

也正因这层身份,萧府上下都暗地将他视作萧太傅的私生子。

在偌大的萧府里,他从未受过半分善待。饥一顿饱一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常事。而那位贵为太傅的养父,始终视而不见——毕竟连圣上都不待见这个孩子,旁人又何必多事。

这些年,他活得像个透明人。

直到今日,他接到那项机密重任。

看到信笺上那枚私密印章的一刻,所有疑虑尽数散去。

萧青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意苦涩。

“呵……养了我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有点用处。”

想他在大魏尚且备受轻贱,若真去了西多尔,只会更加格格不入。天地辽阔,竟无他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侍从轻声问:“少爷,我们现在往哪去?”

“去鹤城。”萧青屿闭目养神,声音淡得像雾,“也该见见我的老朋友了。”

朝堂之上,龙颜大怒。

皇帝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声震大殿。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做出这等逃婚辱门的事!”

“陛下息怒!”

萧太傅与林尚书双双跪地。

两人神态截然不同——萧太傅汗流满面,魂不附体;林尚书却从容镇定,垂眸不语。

“事到如今,你让朕如何向林尚书交代?”

林尚书缓缓抬头,低声道:“臣……不敢有怨言。”

萧太傅瘫软在地,几乎跪不住。

皇帝叹了口气,语气稍缓:“罢了。萧太傅教子无方,着即革职,居家思过,罚俸三年。另赔林府黄金三百两、绸缎三千匹、玉器百件,以示赔罪。林尚书,你意下如何?”

林尚书迎着天子那抹带着淡淡威胁的目光,顺势躬身:“臣无异议,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好。既然如此,这门婚约便就此作罢。”皇帝沉声道,“林尚书,朕必会为你家女儿再寻一门好亲事。”

“臣,遵旨。”

二人退去后,柳贵妃从偏殿缓步走出。

皇帝迎上前,笑意带着几分自得:“爱妃,朕方才演的这一出,可还入眼?”

柳贵妃轻嗔一声,抬手轻捶他肩头。自入宫以来,她便极少受委屈。后宫人少,皇后温和,妃嫔寥寥,皇子公主也不过四五人。日子平淡安稳,唯有十年前一场误会,让她受过一段冷落。

“陛下演技,自然是好的。”

“朕倒是好奇。”皇帝揽着她,语气随意,“你平日不是不待见你那个侄子吗?怎么如今反倒让朕派他去查赋税案?”

柳贵妃依偎在他身旁,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发丝。年过三十,她依旧容颜娇丽,宛若少女。

“从小,我姐姐样样都比我强。如今她的儿子,也比祺儿出色。”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此次逃婚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本就已是待罪之身,让他去查案……再合适不过。”

皇帝一点就透,眸色微深:“你是想,借那些牵扯利益的世家之手,除了他?”

“可你莫要小看这桩差事。朕数次派密探前去,都未能探出半分实情。”

柳贵妃淡淡一笑,自信从容:“陛下放心,臣妾还有后招。我们只需坐收渔利即可。”

“果然是朕的聪慧爱妃。”

殿外,皇后早已伫立许久。

她拦住要上前通报的李公公,眼底一片寂然。

李公公是陪着帝后一路走来的老人,见状轻叹:“娘娘,陛下心中仍是记挂您的。方才还特意吩咐奴才,为您备了爱吃的桂花羹。”

皇后苦笑一声,轻轻摇头:“不必了。也不必告诉陛下,我来过。”

说罢,她转身,带着侍女悄然离开宏清宫。

林府门外,林夫人早已等候多时,心焦如焚,连平日的端庄仪态都顾不上了。

远远望见林尚书的马车,她才松了口气,急忙迎上前:“如何?朝堂之上,陛下可说了什么?”

林尚书眉头微蹙,挥手屏退左右:“去,把小姐叫到大堂来。”

“是,老爷。”

此时林心安刚收拾好包裹,婢女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小姐,老爷唤您去大堂。”

阿尔安与她对视一眼,神色慌张:“小姐,不会是……事情败露了吧?”

林心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安定:“别怕,应当是退婚成了。你在房中等我,把包裹藏好,等动身时再拿出来。”

“是。”

大堂内,林尚书端坐主位,林夫人立在一旁。

林心安一眼扫过,二人脸上并无怒色,反倒透着几分如释重负。

她屈膝行礼:“爹,娘。唤女儿前来,可是有事?”

林尚书兴奋得几乎藏不住,眉飞色舞:“你可知今日爹有多解气!萧太傅那老匹夫,在朝堂之上颜面尽失!陛下不仅罢了他的官、罚了他的俸禄,还让他赔了咱们府里一大堆金银玉器!”

林心安心头微疑:“陛下……只罚了萧太傅钱财?”

林尚书神色一敛,沉声道:“朝堂之事,不是你一介女儿家该妄议的。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他顿了顿,又想起女儿的名声,语气软了几分,“你被退婚一事,如今满城皆知,继续留在京中,必会受人非议。你先去雪盐城,去你姨夫家住一段时日,避避风头。”

林夫人当即反对:“我不同意!心儿从未出过远门,我不放心!”

林尚书怒道:“不放心又能如何?难道要让人日日指着林府议论?让她以后如何嫁人?她都快及笄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就动身!”

林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拿着帕子默默垂泪。

林心安上前轻轻抱住她,柔声安慰:“娘,我没事。到了那边,我会日日给您写信。说不定,还能给您带个女婿回来呢。”

林夫人抹着泪,忧心忡忡:“什么女婿不女婿的,你照顾好自己,娘就放心了。”

林心安心头微虚。

她哪里是没出过远门,她甚至悄悄去过别国。只是这些,万万不能让爹娘知道。

回到房中,她立刻拿起包裹,拉着阿尔安就往外走。

阿尔安一脸茫然:“小姐,怎么这么急?”

“不等明天了。”林心安语速极快,“我们今夜就出发去鹤城。明日再走,爹娘必定舍不得,我不想看他们伤心。快去备车!”

“是,小姐!”

阿尔安虽不明缘由,却对她言听计从。

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驶出林府后门,快马加鞭,朝着鹤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