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雾霭，只散开一丝。
仅仅露出一只眼。
就这一眼，让沈惊鸿浑身血液几乎冻僵，让八代残魂齐齐震颤，让整个玉心秘境都沉入死寂。
那只眼——
眉骨、眼型、瞳孔里的纹路……
和沈惊鸿自己，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
像是同一个魂，劈成两半；
同一个人，隔了一层镜。
“你……”
沈惊鸿声音发颤，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发抖，“你到底是谁？”
玉外尊主没有立刻回答。
雾霭轻轻一收，又将那只眼掩去，只留下温润却压迫的声线：
“现在还不是你完全知道的时候。”
“你以为破了三层梦，胜了玉内局，就能触到真相？
太早了。”
沈惊鸿心头一沉。
他就知道——事情绝不会到此结束。
365章的终点还远，这场浮梦，远未到落幕之时。
“你耍什么花样？”沈惊鸿厉声问道。
“花样？”尊主轻笑一声，“我只是在按规则办事。
九代守阵，三层梦境，只是开篇。
真正的试炼，从现在，才开始。”
他抬手，凌空一按。
轰隆——！！！
九座黑塔同时爆发出冲天光柱，在秘境中央交汇，扭曲、旋转、撕裂，硬生生撕开四道巨大、古老、布满符文的门形裂隙。
第一扇门：寒。
第二扇门：杀。
第三扇门：妄。
第四扇门：空。
【四域门，启。】
【非梦，非幻，非玉内。】
【真界边缘，四重天关。】
尊主的声音，平静宣告：
“沈惊鸿，你不是要真相？不是要自由？不是要现实？
闯过去。
四域全通，你自然能站到我面前，看到一切。”
“若是失败——”
他语气微冷，
“三层梦境，重启。
九代轮回，再来一次。
这一次，我会抹去苏寒，抹去八代残魂，让你永远活在腊月十三那一夜，永无醒日。”
苏寒在这时刚好悠悠转醒，听到这话，脸色煞白：
“你卑鄙！这是逼他！”
“是逼他，也是给他路。”
尊主淡淡道，“小寒，你若再阻，我现在便让你魂消。”
苏寒浑身一颤，却依旧咬牙挡在沈惊鸿身侧半步：“我不怕。”
“你不怕，他怕。”
尊主轻飘飘一句，直指要害，“你死，他便会心神大乱，直接坠入梦狱，永世不得翻身。
你确定要拖他一起沉沦？”
苏寒僵在原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按住苏寒的肩，对她轻轻摇头，然后抬眼看向那四扇古老域门，再看向雾霭中的人影。
“我闯。”
“但我有条件。”
尊主似乎有些意外：“你敢跟我谈条件？”
“我若不闯，你布局千年全白费。”沈惊鸿声音冷静，“你我都清楚，这四域门，必须我亲自走。”
“说。”
“第一，苏寒不能死，不能伤，不能被你操控。”
“第二，八代残魂不得消散，留助于我。”
“第三，我闯域期间，不得重启梦境，不得暗下杀手。”
尊主沉默片刻，淡淡应下：
“可。
但你若失败，一切承诺作废。”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
四道域门光芒大盛，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门内传来，笼罩沈惊鸿。
“第一重，寒域。”
“去吧。”
“让我看看，我亲手造出来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拉扯力轰然降临。
沈惊鸿来不及再多说一句，只来得及深深看了苏寒一眼，留下一句无声的“等我”，便被强光彻底吞噬。
身影消失在第一扇——寒域之门中。
秘境之中，恢复寂静。
苏寒瘫软在地，望着空荡荡的域门入口，泪水终于落下。
八代残魂静静悬浮，神色凝重。
尊主立在玉壁之前，雾霭之下，无人能看透他的情绪。
——
寒域之内。
天地皆白，万里冰封。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人烟，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寒、无尽的雪、无尽的寂静。
冷到神魂结冰，痛到意识麻木。
沈惊鸿落地的瞬间，几乎被冻得僵住。
白衣瞬间覆上一层白霜，血液都像是要凝固。
“这里是……”
【寒域，第一关。】
【守关者：寒影。】
【过关条件：破寒，见心。】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
前方风雪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一身青衣，蒙面轻纱，眉眼清冷，腰间寒字令牌。
——苏寒。
可这双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半点熟悉的温柔。
只有冰封般的漠然。
“你……”沈惊鸿心头一紧，“你是谁？”
“守关者，寒影。”
“沈惊鸿，欲过寒域，先断情根。”
“拔剑吧。”
青衣身影抬手，一柄寒冰长剑直指沈惊鸿，剑气凛冽，毫不留情。
沈惊鸿僵在原地，握剑的手，迟迟无法抬起。
对手是苏寒的模样，是他在这场虚妄之中，唯一信任、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让他对“她”拔剑，比杀了他更难。
“为什么是她的样子。”沈惊鸿沉声问道。
“寒域，最冷不在冰，在心。”
寒影淡淡道，“你最放不下之人，便是你最大之寒。
断情，方能破域。
不动手，你将永久冰封于此。”
风雪越来越大。
沈惊鸿的睫毛、发丝、肩头，已经冻得坚硬。
神魂在一点点冻结，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他很清楚。
这不是真的苏寒。
这是寒域化出来的、他的心魔。
是尊主给他的第一道难题。
可他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道身影……
剑，重若千斤。
“我不会对你动手。”沈惊鸿缓缓放下剑。
“不动手，便是死。”
寒影身形一闪，寒冰长剑已经刺到他咽喉前，停在半寸之处，“再不退让，我便杀你。”
“你杀不掉我。”
沈惊鸿闭上眼，轻声道，“因为你不是她。
她不会杀我，更不会逼我。
她会信我，等我，护我。”
“你只是寒，只是影，只是我心里的一点放不下。”
“我不破情根。”
“我只破——虚妄。”
话音落下。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没有拔剑，没有攻击，反而向前一步，主动迎向那柄寒冰长剑！
“你！”寒影终于露出一丝惊色。
“你困不住我。”
沈惊鸿声音平静，“我心有寒，却不为冰。
我心有念，却不为囚。”
砰——！！！
寒冰长剑刺在他胸口，却在浮生玉微光之下，瞬间崩碎。
眼前的寒影身影，也如同冰雪遇阳，一点点融化、消散。
风雪，渐渐停了。
冰封，渐渐融了。
【情根未断，心冰已破。】
【寒域，通关。】
下一刻，第二扇域门光芒在前方亮起。
杀域之门，开启。
沈惊鸿站在融雪之中，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后面还有杀、妄、空三域。
还有更多的幻象、更多的痛苦、更多的抉择、更多的反转。
365章的路，才刚刚走到中段。
他握紧长剑，抬头看向第二扇光芒之门，一步步向前走去。
白衣虽染霜，眼神却依旧明亮。
真正的故事，
还在继续。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