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考场与战场

赶到临市一中时,已近午夜。校园沉睡在黑暗中,只有门卫室和远处教学楼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沈墨向门卫说明来意并联系了李校长,才得以驱车进入。车子停在教学楼前,沈墨和刘梅快步走向位于三楼的机房。

机房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泡面和熬夜特有的焦灼气息。张浩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亢奋,正带着两个技术员和一中一位年轻的电教老师,围在几台服务器前,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日志数据如同瀑布。李校长也在,背着手,眉头紧锁,在机房里踱步,脸色很不好看。

“沈总,你来了。”李校长看到沈墨,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带着怒意和疲惫,“查了监控,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除了我们学校的电教老师和你们的技术员,只有一个人进出过机房区域——总务处的一个临时工,姓赵,负责楼内绿植养护的。他说是接到电话,说机房有几盆绿植需要浇水修剪,就进来了。但他咬死只是在门口附近的几盆绿植那里待了不到十分钟,绝对没碰过任何设备。”

“电话?谁打的电话?”沈墨立刻追问。

“他说是个陌生号码,听声音是男的,说他是新来的电教老师,姓王。我们学校根本没有新来的姓王的电教老师!”李校长气得声音发抖,“很明显,是有人冒充!那个小赵,我已经让保卫处先看起来了,但估计问不出更多东西,就是个被利用的糊涂蛋。”

沈墨走到主交换机和那两台云端服务器前。网线已经被重新整理好,接口处甚至能看到张浩他们用标签机新打的标识。“浩子,系统检查怎么样?”

“主系统全盘扫描了三遍,包括内核、日志、网络端口、进程,没发现病毒、后门或者异常进程。拔错的网线也已经恢复,网络连通性测试正常。”张浩语速很快,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精确,“但那两台云端服务器的系统日志,确实在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到五十二分之间有大约九分钟的异常中断,不是正常关机或重启,像是突然断电又上电。我们检查了UPS(不间断电源)记录,那个时间段市电供应正常,UPS没有触发。所以,很可能是有人手动断开了服务器的电源,然后又插上。”

“断电又上电……”沈墨沉吟,“是为了干扰系统运行,还是为了植入什么?”

“如果是植入硬件木马或者篡改固件,时间不够,而且需要专门工具和知识,那个临时工应该没这个本事。我更倾向于是制造一次意外断电,如果系统在异常断电重启后出现数据错乱、服务异常,就会影响明天的检测。而且,这种破坏很隐蔽,看起来像是意外事故。只是我们运气好,系统自检和恢复机制还算强,重启后没出大问题。”张浩分析道。

“不是运气好,”沈墨摇头,眼神锐利,“是他们没打算彻底破坏,或者说,没时间彻底破坏。那个电话把临时工引进来,可能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干扰,真正的后手,也许不在这里。”他环顾机房,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不起眼的网络摄像头和温湿度传感器上。“浩子,备用系统部署得怎么样?”

张浩看了一眼旁边的电教老师,沈墨用眼神示意但说无妨,这位老师是李校长特意安排的心腹,值得信任。“正在做最后的同步和测试。硬件用的是从学校电教仓库临时借调的三台高性能工作站,网络与主系统物理隔离。系统镜像是用昨晚的完整备份加今天下午四点前的增量备份恢复的,数据一致性好。预设的演示流程和数据也导入完毕了,刚刚跑了一遍,核心功能演示没问题,但一些边缘功能和实时数据展示用不了。”张浩快速汇报。

“核心功能演示稳定就行。记住,除非主系统在检测过程中出现无法即时恢复的严重故障,否则绝对不要启用备用系统。切换的过程要尽可能平滑、隐蔽,最好能让它看起来像是主系统的某个容灾热备机制自动触发。”沈墨嘱咐道,“另外,检查所有网络接口、电源接口,包括那些不常用的,看有没有被连接异常设备。还有,机房的空调通风口、天花板夹层,也简单看一下。”

张浩虽然觉得沈墨有点过于谨慎,但还是立刻带人去检查了。

李校长把沈墨拉到一边,脸色凝重:“小沈,这事不简单。明显是冲着你,也是冲着我,冲着这次检测来的。明天专家组和电视台的人就来了,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检测如果失败或者出现丑闻,不仅智慧校园完了,他这个牵头联名申请的校长,也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非议。

“李校长,您放心。我们做了万全准备,主系统和备用系统双保险。只要检测流程本身公正,我们的产品经得起考验。”沈墨语气沉稳,试图给这位压力山大的校长一些信心,“另外,电视台的镜头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人想搞小动作,也得掂量掂量。”

“但愿如此吧。”李校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墨的肩膀,“你们也辛苦,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再去跟保卫处交代交代,今晚加派人手,重点巡逻教学楼,特别是机房这边。”

李校长离开后,沈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临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机房被潜入,只是开场。明天的检测现场,才是真正的考场,也是不见硝烟的战场。对手不会只安排一个蹩脚的临时工来拔几根网线。他们会出什么招?收买检测专家?在检测标准上刁难?还是在现场制造意外?

他想起苏晴冰冷而势在必得的眼神,想起孙强那跋扈阴狠的嘴脸。这两个人,一个精明狠辣,一个肆无忌惮,联手之下,能调动的资源和使出的手段,恐怕远超他的想象。仅仅靠技术过硬和备用方案,够吗?

沈墨走回张浩身边,看他正在最后调试备用系统的切换脚本。“浩子,明天检测,你负责技术应答和演示。记住,只回答技术问题,演示预设流程。如果专家问及商业运营、市场竞争、或者一些带有诱导性的问题,比如‘你们的产品相比某某公司有什么优势’、‘如何看待市场上的某些传言’,一律由我和刘姐来回答。你只专注于技术本身。”

张浩点头:“我明白,言多必失。”

“另外,”沈墨压低声音,“如果……我是说如果,检测过程中,专家提出一些非常规的、甚至可能损害我们设备的测试要求,比如超高强度的压力测试、或者要求开放系统底层权限,你不要立刻答应,就说需要请示,或者以保护学校现有数据安全为由委婉拒绝,把问题抛给我和李校长。我担心他们会用技术手段,故意制造系统崩溃的假象。”

张浩脸色一变:“他们敢在电视镜头下这么干?”

“有什么不敢?只要做得隐蔽,或者找个冠冕堂皇的‘技术要求’借口。所以,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仅是技术,更是临场应变。”沈墨目光扫过机房里的每一个人,“今晚大家辛苦,轮流休息一下。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临市一中电教楼前,气氛肃穆。省电教馆派出的三位专家准时抵达,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表情严肃,自带一股学术和技术官僚的混合气质。带队的是一位姓吴的副研究员,戴着黑框眼镜,不苟言笑。电视台的摄制组也到了,赵导亲自带队,两台摄像机,一位主持人,外加灯光和录音,阵势不小。李校长带着学校领导班子出面迎接,沈墨、刘梅、张浩作为企业代表陪同。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一行人来到机房。专家组要求清场,只留下必要的技术人员(张浩和一中电教老师)配合,学校领导和沈墨等企业代表可以在隔壁的监控室通过视频观看。电视台摄制组经过沟通,被允许在不干扰检测的前提下,在机房内固定机位拍摄,并且可以采访专家组和企业代表,但必须在检测间隙进行。

检测正式开始。吴组长宣读了检测规范和流程,然后专家们便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们先是检查了设备的物理环境和网络拓扑,然后开始对“智慧校园”V1.0单机版进行一系列标准测试:系统安装部署、用户权限管理、基础教学功能(课件上传下载、作业发布批改)、数据备份恢复、安全性扫描(病毒、漏洞)等等。过程严谨、枯燥,但张浩准备充分,对答如流,系统运行稳定流畅,没出任何岔子。

监控室里,沈墨和刘梅紧盯着屏幕,手心微微出汗。李校长也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喝一口水。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则敏锐地捕捉着每个人的表情。

单机版检测顺利通过。专家组低声交流了几句,在检测报告上记录着。吴组长抬头,看向张浩:“单机版基础功能符合要求。现在,检测云端测试版。我们需要测试其在多节点、高并发情况下的稳定性、数据同步效率以及故障恢复能力。”

重头戏来了。沈墨和刘梅对视一眼,坐直了身体。

张浩点点头,开始操作。他模拟了五十个学校节点同时接入云端平台,进行课件资源下载、在线课堂互动、设备状态上报等操作。大屏幕上,拓扑图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数据流如繁星般穿梭。系统负载逐渐攀升,但响应速度依然保持在可接受范围。

“增加压力,模拟一百个节点同时发起视频点播请求。”吴组长推了推眼镜,提出更高要求。

张浩额角见汗,但还是照做了。系统负载瞬间飙升,监控指标开始出现黄色警告,但并未崩溃。视频点播略有卡顿,但基本流畅。张浩解释了这是当前测试服务器配置和网络带宽的限制,在正式商用环境中可以通过扩容解决。吴组长不置可否,在报告上记录着。

“现在,模拟网络中断故障。”另一位女专家开口,“随机断开三个节点的网络连接,观察系统能否自动检测、标记失效节点,并在网络恢复后自动同步数据。”

这是一项关键测试。张浩深吸一口气,操作指令。屏幕上,三个光点黯淡下去。系统立刻发出告警,并在拓扑图上将这三个节点标记为“失联”。张浩演示了主节点如何继续为其他节点服务,以及当模拟网络恢复后,失联节点如何快速从云端同步错过的数据更新。

“数据一致性如何保证?如果断网期间,主节点和其他节点对同一资源进行了修改,如何解决冲突?”女专家追问,问题很专业,也很刁钻。

“我们采用版本号和时间戳机制,结合操作日志。冲突发生时,以版本号高的为准,版本号相同则以后操作覆盖前操作,并记录冲突日志,可由管理员手动介入处理。”张浩流畅地回答,这是他们反复讨论和测试过的核心机制。

女专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就在沈墨以为云端测试也将有惊无险地通过时,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专家,也是专家组里最年轻的一位,突然开口:“我注意到,你们的云端架构是中心化的,所有数据最终同步到中心服务器。如果中心服务器宕机,或者遭遇恶意攻击,是否会导致整个系统瘫痪?数据安全性如何保障?”

这个问题直指云端架构的阿喀琉斯之踵。张浩显然早有准备:“我们采用分布式存储和多点备份机制。中心服务器是调度和同步的核心,但不是数据存储的唯一节点。重要数据在边缘节点(学校服务器)有本地备份。即使中心服务器暂时不可用,单个学校节点依然可以独立运行大部分核心功能。同时,我们所有数据传输都经过加密,访问有严格的权限控制。安全性方面,我们定期进行安全评估和渗透测试,并计划与专业安全公司合作,建立更完善的防护体系。”

“计划?”那位专家捕捉到了这个词,语气略带质疑,“也就是说,目前还没有与专业安全公司合作?那你们如何证明现有防护措施足以抵御专业攻击?我要求,现场对我们的测试服务器,进行一次模拟的DDoS攻击和渗透测试,验证其抗攻击能力。”

此言一出,监控室里气氛骤然一紧。李校长皱起了眉头。刘梅看向沈墨,眼中露出担忧。现场模拟攻击?这超出了常规的产品功能检测范畴,更像是安全机构的认证测试。而且,这种测试具有破坏性,极有可能导致服务器宕机甚至数据损坏,严重影响后续检测和学校正常使用。

张浩也愣住了,迟疑道:“这个……需要专业的攻击测试工具和环境,而且可能对服务器造成影响,甚至影响学校网络……”

“我们可以提供测试工具和隔离环境。”那位年轻专家似乎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攻击只在虚拟隔离环境中进行,针对的是你们系统的对外服务接口,不会影响学校内网。这是检测其安全防护能力的必要环节。如果连基本的模拟攻击都承受不住,如何能证明其安全性,应用到成千上万学生的教学环境中?”

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要求却极为苛刻,甚至有些不近情理。沈墨的心沉了下去。来了,果然来了!这不是技术性质疑,而是借着“安全”名义的精准打击!对方很可能知道他们云端测试版在超高强度攻击下的弱点,或者,就是想用这种非常规测试,制造系统崩溃的“事实”!

吴组长和那位女专家都没有说话,似乎默许了同事的要求。电视台的摄像机敏锐地转向了沈墨和张浩,捕捉着他们脸上的凝重。

张浩看向监控镜头的方向,用眼神向沈墨求助。是接受这个极可能不公平甚至暗藏陷阱的测试,冒着系统崩溃、检测失败的风险?还是拒绝,给对方留下“心虚”、“不敢接受检验”的口实?

沈墨大脑飞速运转。拒绝,无疑会给人留下把柄,之前的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接受,则正中对方下怀。那个年轻专家看似专业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得意。他很可能已经被收买,或者至少,是带着某种“特殊任务”来的。

怎么办?直接冲进去反对?那会显得自己气急败坏,干扰检测。让张浩硬着头皮上?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机房的门被敲响了。一中电教室主任神色有些古怪地探头进来:“吴组长,各位专家,外面……临江市教育局的孙科长来了,说是代表局里,来关心一下检测进程,顺便……学习观摩。”

孙科长?沈墨心中一动。临江市教育局,姓孙?会不会和孙强有关?

吴组长眉头微皱,似乎对地方教育局的突然到访有些不悦,但对方打着“关心”和“学习”的旗号,也不好直接拒绝。“请他进来吧,但不要干扰检测。”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吴组长,各位专家,辛苦了。我是教育局电教科的孙明,受局领导委托,过来看看。省电教馆的专家莅临指导,是我们临江教育系统的荣幸,也是我们学习的好机会啊。”他说话滴水不漏,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机房里的设备和人,尤其在沈墨和张浩身上停留了一瞬。

孙明……沈墨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临江市教育局电教科,似乎确实有个副科长姓孙,是孙副市长的远房侄子?还是外甥?记不清了,但肯定脱不了关系。他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偶然。是来施压,还是来监督,或者……两者都是?

孙明的到来,似乎打破了刚才的僵局。吴组长沉吟了一下,对那位提出攻击测试的年轻专家说:“小陈,模拟攻击测试,虽然有必要,但确实存在一定风险,也可能影响检测的整体进度。你看这样行不行,关于系统抗攻击能力,可以参考他们提供的以往安全评估报告,以及他们承诺的与专业安全公司合作计划。我们重点检测其现有功能下的安全机制,比如权限管理、数据加密、漏洞扫描等。毕竟,这次检测的主要目的,是评估其是否具备在学校环境中安全稳定运行的基本条件,不是做专业的安全认证。”

那位陈姓专家似乎有些不甘心,但吴组长发了话,孙明又在场,他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点了点头:“好吧,听吴组长的。那我们就重点检测现有安全机制。”

沈墨暗中松了口气。吴组长的话,在情理之中,也给他解了围。看来,这位吴组长虽然严肃,但还算公正,没有被完全收买。而孙明的突然出现,或许无意中起到了某种制衡作用?或者,孙明的任务,本就不是推动攻击测试,而是确保检测“顺利”进行到某个对他有利的阶段?

检测继续进行。接下来的项目相对常规,防火墙规则检查、访问日志审计、已知漏洞扫描……张浩一一应对,虽然有些紧张,但总算没再出大的纰漏。那位陈专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提出的问题也不再那么尖锐。

中午,检测暂停,学校安排了简单的工作餐。用餐时,沈墨注意到孙明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那位陈专家旁边,低声交谈着什么,陈专家不时点头。吴组长和那位女专家则坐在另一边,与李校长讨论着教育信息化的趋势。

沈墨心中警铃再次响起。孙明和陈专家认识?还是刚刚认识就迅速攀谈起来?他们会在密谋什么?

下午的检测,集中在系统管理功能和与学校现有平台的对接上。过程波澜不惊。下午四点,所有预设检测项目完成。吴组长召集专家组短暂合议后,宣布现场检测环节结束。

“感谢临江一中的配合,也感谢智慧校园科技公司的支持。”吴组长面对镜头,语气平稳,“本次现场检测,我们对‘智慧校园’V1.0单机版及云端测试版进行了功能性、稳定性、安全性和管理性等方面的综合考察。具体检测数据和结果,需要回去后整理分析,形成正式的检测报告。报告会在规定工作日内,送达申请单位及相关各方。”

没有当场宣布结果。这是惯例,但也留下了操作空间。沈墨的心并未完全放下。他知道,现场检测过关,只过了第一关。最终的检测报告怎么写,才是关键。如果有人在报告措辞上做文章,比如用“基本符合”、“尚可”、“有待改进”等模糊词汇,或者刻意强调某些非核心的“不足”,依然可以达到贬低产品、影响学校决策的目的。

“吴组长,各位专家辛苦了。”李校长上前表示感谢,“不知道各位对系统整体印象如何?能否给点初步的、非正式的反馈?”

吴组长看了李校长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孙明和电视台的镜头,斟酌了一下词语:“从现场检测来看,系统基本功能完善,运行稳定。在资源共享、统一管理方面,有一定特色。当然,”他话锋一转,“作为一个新兴事物,尤其是云端版本,在超大规模并发下的性能优化、极端情况下的安全冗余机制、以及长期运行维护的保障等方面,还有提升空间。这些,我们会在报告中详细体现。”

这番话,四平八稳,既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几乎所有系统都存在的)“不足”,无懈可击。但沈墨注意到,他说“基本功能完善”,而不是“优秀”或“突出”;说“有一定特色”,而不是“创新显著”。这种措辞上的微妙差异,往往就决定了报告的倾向性。

孙明脸上露出笑容,接话道:“吴组长和各位专家的意见非常中肯,对我们地方教育部门也很有启发。信息化建设,既要鼓励创新,也要稳字当头,安全第一。我们局里一定会认真研究专家组的检测报告,作为今后相关工作的参考。”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场面话,但“稳字当头,安全第一”几个字,却隐隐与之前“安全隐患”的谣言遥相呼应。

电视台的主持人适时地插进来,采访吴组长和李校长,请他们谈谈对这次检测和智慧校园项目的看法。吴组长依旧严谨,李校长则大力肯定系统给学校带来的便利。孙明也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强调教育局支持教育创新,但前提是安全、规范、有效。

沈墨和张浩、刘梅作为企业代表,也接受了简短采访。沈墨抓住机会,再次强调了产品的价值、团队的初心,以及对检测结果的信心,并感谢专家组、学校和电视台的公正与支持。

检测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专家组收拾设备准备离开,孙明热情地陪着吴组长说着话。电视台摄制组也在收拾器材。张浩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仗。刘梅忙着整理资料。李校长走过来,拍了拍沈墨的肩膀,低声道:“还算顺利。报告的事,我再想办法问问。你们也辛苦了。”

沈墨点头道谢,目光却追随着孙明和那位陈专家。他看到孙明似乎很随意地拍了拍陈专家的胳膊,而陈专家则微微侧身,将一个很小、很像U盘的东西,快速塞进了孙明西裤侧面的口袋。动作极其隐蔽,在人群杂沓中,几乎无人察觉。

但沈墨看到了。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是什么?检测的原始数据?还是别的什么?

孙明和陈专家,果然有勾结!那么,这次检测,真的“公正”吗?那份尚未出炉的检测报告,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

沈墨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一幕。检测的战场暂时沉寂,但围绕报告结果的暗战,恐怕才刚刚开始。而孙明口袋里那个小小的U盘,就像一枚定时炸弹,不知里面藏着怎样的玄机,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引爆。

他看着孙明陪同专家组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兴奋地回看拍摄素材的电视台赵导,心中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阳光下的考场,而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他必须尽快弄清楚,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以及,该如何在最终的报告出炉前,拿到足以扭转局面的筹码。

夜色,再次降临。而风暴,远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