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拒绝与机遇

苏晴走后，沈墨在网吧二楼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浓，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五十万，49%的股份，这个条件在2000年，对任何一个十七岁少年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他拒绝了。

不是故作清高，也不是待价而沽，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套系统的价值远不止五十万。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把命运的掌控权交到别人手里。

“沈哥，吃饭了。”周明端着两碗泡面上来，火腿肠，卤蛋，摆得整整齐齐。

沈墨回过神来，接过泡面：“林薇薇呢？”

“回家吃饭了，说晚上过来。”周明坐下，吸溜着面条，“沈哥，刚才那女的，真是大老板？”

“嗯，省城云图科技的老板，身家千万。”沈墨说。

“千万！”周明差点被面条噎住，“那她还缺咱们这五十万？”

“她不是缺，是看好这个市场。”沈墨说，“校园信息化，未来是千亿市场，谁先占住，谁就是老大。她看中的不是五十万，是这套系统背后的市场。”

“那咱们不卖，她会不会自己搞一套？”周明担心地问。

“会，但她需要时间。”沈墨说，“从研发到测试到推广，至少三个月。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

“比如拿下全省的教育局，建立行业标准，形成用户习惯。”沈墨说，“等她的系统出来，市场已经被我们占完了。到时候，她想进来，要么跟我们合作，要么被我们挤死。”

“沈哥，你懂得真多。”周明佩服地说，“要是我，肯定就把系统卖了，五十万啊，够花一辈子了。”

“五十万不够花一辈子。”沈墨摇头，“在省城，一套好点的房子就要二三十万。买辆车，十万。结婚生子，养家糊口，五十万最多撑十年。十年后呢？坐吃山空？”

周明愣住了，他没想那么远。

“钱是会贬值的，但本事不会，人脉不会，市场不会。”沈墨说，“五十万卖掉系统，是杀鸡取卵。留着系统，自己做，是养鸡下蛋。蛋生鸡，鸡生蛋，无穷无尽。”

“我懂了。”周明重重点头，“沈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先吃饭，吃完干活。”沈墨说。

吃完饭，沈墨去了一楼。四十台机器全满，还有人在等位。周明和林薇薇忙得团团转，但脸上都带着笑。生意好，意味着赚钱多，赚钱多，意味着梦想更近一步。

沈墨看了看账本，今天收入已经突破一千，会员办了十五张，充值金额三千。照这个趋势，一个月收入三万没问题，除去成本，净利两万左右。加上软件销售的收入，一个月能赚五万以上。

五万，在2000年，是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但对沈墨来说，这只是开始。

“沈墨，有人找你。”林薇薇喊道。

沈墨抬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公文包。

“您好，我是沈墨。”

“沈先生您好，我是市教育局电教馆的李科长。”中年男人递过名片，“王处长让我来的。”

沈墨心里一动，接过名片：“李科长您好，里面请。”

两人上了二楼，在休息区坐下。周明很有眼色地泡了两杯茶端上来。

“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李科长打量着沈墨，眼神里有些惊讶，“王处长跟我说你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还在上学吧？”

“高三，马上高考。”沈墨说。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李科长感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高考发愁，你都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了。”

“李科长过奖了。”沈墨说，“不知李科长今天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是好事。”李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省教育厅对你们的‘智慧校园机房管理平台’很重视，决定在全省推广。这是推广方案，你先看看。”

沈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是省教育厅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在全省中小学推广智慧校园机房管理平台的通知》。主要内容是，要求各市教育局、各中小学，在今年内完成机房管理系统的升级改造，推荐使用“智慧校园机房管理平台”，省里将给予一定的资金补贴。

“这是王处长争取的？”沈墨问。

“是，也不是。”李科长说，“主要是你的系统确实好，王处长在会上演示后，领导们都很满意，当场就拍板了。但推广需要资金，省里的教育经费有限，所以文件里只说推荐使用，不强求。不过有了这份文件，你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沈墨明白了。这是省教育厅的尚方宝剑，虽然没有强制力，但有了它，他去各学校推销，就名正言顺了。而且还有资金补贴，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谢谢李科长，谢谢王处长。”沈墨说。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李科长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省里推广，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可不少。我听说，省城有几家公司已经在研发类似的系统了，其中就包括云图科技，老板叫苏晴，背景很深。你要抓紧时间，抢占市场，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

“我明白，谢谢李科长提醒。”沈墨说。

“明白就好。”李科长站起来，“文件我给你了，具体怎么操作，看你自己。王处长让我带句话：好好干，别让他失望。”

“一定。”

送走李科长，沈墨回到二楼，看着手里的红头文件，心潮澎湃。

省厅推广，这是天大的机遇。全省几百所中小学，就算只有一半用他的系统，那也是几百套，一套两千，就是上百万。而且这是持续性收入，每年还有升级、维护、增值服务。

但机遇也意味着挑战。苏晴已经动手了，其他公司也不会闲着。他必须快，更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占领市场，建立壁垒。

“周明，把招聘启事贴出去，招十个销售，底薪五百，提成10%，要求能出差，能吃苦。”沈墨说。

“十个销售？底薪五百？沈哥，咱们现在没那么多钱啊。”周明说。

“钱的事我想办法，你先招人。”沈墨说，“林薇薇，你帮我做个宣传册，介绍我们的系统，要好看，要专业，印一千份。”

“一千份？那得多少钱？”林薇薇问。

“钱不是问题，关键要快，三天内做出来。”沈墨说。

“三天？我怎么做？我又不会设计。”林薇薇说。

“去找打印店，他们能设计。钱我出，你负责盯着，别让他们糊弄。”沈墨说。

“行，我明天就去。”林薇薇说。

安排完工作，沈墨给刘梅打了个电话。

“刘姐，睡了吗？”

“没呢，刚盘点完库存。小沈，什么事？”

“省厅的红头文件下来了，要求全省推广我们的系统。”沈墨说。

“什么？真的？”刘梅的声音高了八度。

“真的，文件在我手里。”沈墨说，“刘姐，我们要抓紧时间，抢占市场。您那边生产能跟上吗？”

“能！我明天就增加生产线，一天能刻两千张盘！”刘梅说。

“好，先生产五百套，光盘、说明书、包装盒，都要印上省教育厅推荐的logo。”沈墨说。

“明白！我连夜就安排！”刘梅很兴奋。

挂了电话，沈墨又给安装团队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负责人叫张浩，是江南大学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踏实肯干，沈墨很看好他。

“张浩，你们安装到第几所学校了？”

“沈哥，我们组安装到第八所了，一切顺利。其他组也差不多，最慢的也到第五所了。”张浩说。

“好，加快速度，但质量不能降。三天内，必须安装完所有学校，安装完给我打电话，我去验收。”沈墨说。

“三天？沈哥，时间有点紧，有些学校在山区，路不好走。”

“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必须快。路不好走，就包车，车费我报销。但一定要在三天内完成，完不成的，扣钱。”沈墨说。

“行，我通知下去。”

安排完所有事，已经晚上十点。沈墨站在二楼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色中的临海，安静而美丽，但沈墨知道，这座城市即将因为他而改变。

不，不仅是临海，是整个省，甚至整个国家。

他要让“智慧校园”这个品牌，响彻大江南北。

第二天，沈墨起了个大早，去了营业厅。

“深锦兴”开盘9.3，高开1.1%。老陈看到沈墨，激动地跑过来。

“小沈，又涨了！9.3了！我赚了一千二了！”

“还会涨，但快了。”沈墨说。

“快了是什么意思？要卖了吗？”老陈紧张地问。

“今天不卖，明天卖。”沈墨说，“明天开盘，如果冲高，就卖。如果低开，就等下午。”

“行，我听你的。”老陈说。

沈墨去了大户室，张伟已经在等他了。

“小沈，老周那五十万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进？”张伟问。

“今天进‘亿安科技’，全仓。”沈墨说。

“今天？现在33.8，进吗？”

“进，33.8，挂单，全仓。”沈墨说。

“好，我这就操作。”张伟开始挂单。

沈墨看着盘面，“亿安科技”在33.8附近震荡，成交量不大。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庄家已经在吸筹，就等时机拉盘。他这五十万进去，不会惊动庄家，反而能跟着喝点汤。

“小沈，老周那十万，现在十二万五，卖不卖？”张伟问。

“卖，今天全卖。”沈墨说。

“今天？‘深锦兴’还在涨啊。”

“涨不动了，庄家要出货了。”沈墨说，“今天不卖，明天就来不及了。”

“行，听你的。”张伟开始操作，卖出“深锦兴”。

半小时后，交易完成。“深锦兴”卖出价9.35，十万本金，现在十二万五千八百，赚了两万五千八。扣除佣金，净赚两万五。

“小沈，老周赚了两万五，很高兴，说晚上请你吃饭。”张伟说。

“吃饭就不用了，告诉他，这五十万，一个月内，我让他赚到一百万。”沈墨说。

“一百万？五十万变一百万？”张伟倒吸一口凉气，“小沈，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沈墨看着盘面，“亿安科技”已经开始动了，从33.8涨到34.2，涨幅1.2%。“你看，‘亿安科技’动了。今天收盘，至少35。一个月内，到50，没问题。”

“行，我跟老周说。”张伟说，“老周说了，赚了钱，分你三成，说到做到。”

“嗯。”

离开营业厅，沈墨去了学校。今天是模拟考最后一天，上午考英语，下午考理综。但他不用考了，因为他昨天就提前交卷了。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紧张地复习。林薇薇看到他，瞪了他一眼。

“沈墨，你昨天又提前交卷，赵老师很生气，说要找你家长。”

“让她找。”沈墨无所谓。

“你真是......”林薇薇气结，“算了，不管你了。宣传册我找打印店做了，他们要五百块，我砍到三百，但得明天才能拿。”

“三百不贵，明天我去拿。”沈墨说。

“你去拿？你明天不是要去省城吗？”

“省城下午去，上午拿宣传册。”沈墨说。

“你去省城干什么？”

“谈生意。”

“又谈生意......”林薇薇嘀咕，“你都快成生意人了，还上什么学。”

“上学是为了文凭，谈生意是为了生活。”沈墨说，“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就你歪理多。”林薇薇白了他一眼，继续看书。

沈墨也拿出书，假装看。其实他在想股票，想系统，想苏晴，想省厅的红头文件，想未来。

上午十点，英语考试开始。沈墨不用考，就在座位上写商业计划书。他要成立公司，要注册品牌，要组建团队，要开拓市场。这一切，都需要详细的计划。

中午，考试结束。同学们交卷，议论纷纷。

“英语好难，阅读理解完全看不懂。”

“作文我都没写完，时间不够。”

“沈墨，你考得怎么样？”有人问。

“还行。”沈墨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都提前交卷了，肯定考得不错吧？”

“一般。”

“装什么装，肯定考砸了。”

“就是，四门都提前交卷，能考好才怪。”

同学们议论着，沈墨没理会。成绩出来后，自然见分晓。

下午，沈墨去了打印店。宣传册做好了，很精美，铜版纸，彩色印刷，图文并茂。封面上是“智慧校园机房管理平台”几个大字，下面是省教育厅推荐的logo。内页详细介绍了系统的功能、优势、案例，还有联系方式。

沈墨很满意，付了钱，拿了一百份，剩下的让打印店送到网吧。

然后他去了车站，坐大巴去省城。路上，他接到刘梅的电话。

“小沈，五百套生产完了，什么时候要？”

“明天就要，我让人去拿。”沈墨说。

“行，我等你。”

下午四点，沈墨到省城，直接去刘梅的店。五百套光盘，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很壮观。

“刘姐，辛苦了。”沈墨说。

“辛苦什么，赚钱不辛苦。”刘梅笑着说，“小沈，你是真行，省厅的红头文件都能搞到。有了这个，咱们就名正言顺了，看谁还敢跟咱们抢。”

“刘姐，红头文件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尚方宝剑，用不好是催命符。”沈墨说。

“什么意思？”

“省厅推荐，各学校肯定重视，订单会暴涨。但也会引来更多竞争者，他们会想尽办法撬我们的单子。而且，树大招风，咱们成了靶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墨说。

刘梅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墨说，“刘姐，你继续生产，再准备五百套。我去各市跑一趟，把教育局的关系打通。只要拿下教育局，学校就跑不了。”

“行，我听你的。”刘梅说。

沈墨拿了五十套光盘，装进背包，然后去了省教育局。王处长不在，李科长在。

“沈墨，你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李科长说。

“李科长，什么事？”

“省厅的文件你看到了吧？”李科长压低声音，“文件是发了，但各市执行起来，会有难度。有些市的教育局，有自己的关系户，会用他们的系统。有些学校，经费紧张，不舍得花钱。还有些人，会吃拿卡要，故意刁难你。”

“我明白，所以来找李科长帮忙。”沈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很厚。

“你这是干什么？”李科长脸色一沉。

“一点心意，请李科长帮忙打点。”沈墨说。

“拿回去！”李科长厉声道，“沈墨，我看你是个人才，想帮你一把，你别把我当那种人！”

沈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李科长不是不要钱，是不能要。省厅刚发文件，他就收钱，传出去，乌纱帽不保。

“李科长误会了，这不是钱，是我们公司的宣传册，请您帮忙发给各市教育局的同行。”沈墨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宣传册。

李科长脸色稍缓：“这还差不多。宣传册我收下，会帮你发。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

“谢谢李科长。”沈墨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是索尼的随身听，最新款，要一千多块。

“这个，是我个人送给您的，感谢您的帮助。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沈墨说。

李科长看了看随身听，又看了看沈墨，叹了口气：“沈墨啊沈墨，你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沈墨说。

“行，我收下，但下不为例。”李科长说，“你准备先去哪个市？”

“临市，离得近，关系也熟。”沈墨说。

“临市教育局的局长姓张，是我同学，我给他打个电话，你直接去找他。”李科长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张，我，老李。有个小伙子，叫沈墨，做机房管理系统的，省厅推荐的那个，对，就是他。他明天去找你，你关照一下。行，就这么说。”

挂了电话，李科长说：“明天上午九点，你去临市教育局，找张局长，就说我让你来的。老张这人不错，能帮你。”

“谢谢李科长。”沈墨真心实意地说。

离开教育局，沈墨去长途车站，买了去临市的车票。临市离省城两小时车程，是经济大市，学校多，市场大。拿下临市，就有了根据地，进可攻退可守。

晚上七点，沈墨到临市，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不回去了。又给周明打了个电话，问网吧的情况。一切正常，收入又创新高，一天一千五。

沈墨很满意，挂了电话，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临市的推广计划。他要一个一个市跑，一个一个教育局攻，一个学校都不放过。

写到凌晨一点，计划写完。沈墨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了苏晴。五十万，49%的股份，他拒绝了。但现在想来，是不是太草率了？如果有苏晴的帮助，他可能不用这么辛苦，一个市一个市地跑，一个局一个局地攻。苏晴有人脉，有资源，有经验，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但，那还是他沈墨的路吗？

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别人的东西，说拿走就拿走。自己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他要走的，是一条艰难但踏实的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哪怕慢一点，累一点，也值。

窗外，夜深了。

沈墨闭上眼睛，睡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