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浪荡谷风雨

四天之后,武阳城守备府。

堂内烛火通明,映照满壁舆图。庞涓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颌下花白胡须,目光沉如北境寒潭。身前诸将肃立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探子回报,来福先锋军三千轻骑已过黑风口,明日午时便至浪荡谷。”斥候躬身禀报,嗓音里带着长途奔袭的沙哑。

庞涓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堂内众将:“诸位有何看法?”

左手第一副将朱灿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大帅,城中可战之兵两万,已征壮丁万余加固城防。来福主力尚远,先锋仅三千,正是挫其锐气之机!”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都想趁新帅未到,先立一场功劳。

庞涓不言,指尖在案上轻叩,节奏沉稳,似在掂量一盘生死棋。

半晌,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如刀锋:“高成!”

“末将在!”一名魁梧刚毅的副将应声出列。

“命你率一千精兵,即刻驰援浪荡谷,于峭壁间设伏。来福先锋骄横,必长驱直入,待其半数入谷,立刻截断首尾,将这三千人一口吞掉!”

“末将领命!”

高成抱拳转身,帐外转瞬响起急促马蹄。两千精锐衔枚疾走,向着谷口方向悄然潜行。

庞涓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浪荡谷三字上,眉头微锁。

他并非不信高成,只是向来福用兵狡诈,这三千先锋,焉知不是诱敌之饵?

可转念一想,若能一战破敌,也正好让金陵那位空降而来的少年总管,看看北境边军的分量。

与此同时,浪荡谷以北五十里。

宋江一行一百零八骑狂奔疾驰,马蹄卷起漫天黄尘。

连续四天四夜奔袭,人人汗流浃背,连战马都口鼻喷白,几近脱力。

“哥哥,再跑下去,马便要垮了!”李逵挥舞双斧,嗓门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宋江勒马回头,望着身后疲惫不堪的弟兄,再看日头偏西,眉头紧锁。

途中山洪冲毁山道,耽误大半日,此刻已落后五十里。

“军师,如何?”

吴用羽扇轻摇,神色凝重:“浪荡谷地势险要,来福若急于进军,或会直穿谷中。可若其谨慎,在谷口扎营等候主力……”

话音未落,前方探马疾驰而回:“启禀哥哥!谷口已现北宋军旗,先锋三千正在谷外安营,并未入谷!”

宋江脸色一变。

吴用亦是心头一沉:“不好,来福果然谨慎。可他既不进谷,也不急行,分明是在等主力,亦是在防埋伏。”

“若被他等到主力,陈公子布局便空了!”林冲催马上前,声线急切,“哥哥,末将愿率十数人轻装先行,扰其营寨,乱其军心,为大队争取时间!”

宋江略一沉吟,咬牙道:“好。林教头,你带武松、鲁智深、李逵,等人先行,把探子全部剪灭,不可让其轻易拔营。余下人,全速跟进,明日午时之前,必须抵达浪荡谷!”

“得令!”

林冲等人应声下马,弃重甲,携轻刃,如一阵疾风掠向谷口。

此刻浪荡谷两侧峭壁之上,高成已率两千伏兵隐入草丛。

他趴在乱石间,望着谷外规整扎起的营寨,眉头拧成一团。

“大帅料定其长驱直入,怎会在此扎营?”身旁偏将低问。

高成双目紧盯谷口动静,沉声道:“鹿角拒马齐备,哨探四出,绝非暂歇。来福是在等后军,还是早已察觉埋伏?”

原定计划是诱敌入谷、半途截杀。

如今敌军稳扎谷外,伏兵形同虚设。

出战,两千对三千,敌军据营而守,胜负难料。

撤退,又辜负庞涓将令,平白示弱。

高成攥紧腰间长刀,指节发白。

谷口风卷北宋大旗,猎猎作响。

武阳伏兵、梁山好汉、北宋先锋,三股力量正朝着同一处峡谷汇聚。

阴山之上,陈默刚刚抵达大营,兵权未稳。

千里之外,来福主力缓缓南下,黑云压城。

浪荡谷的风,已经凉了。

第一滴血,即将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