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钟馗

“世人皆惧尔等相,尔等可惧我钟馗?来来来!且借你颈上那颗头颅,与吾下酒!”

秦川胜自半空落下,一脚踩爆肉山顶端的两颗头颅,污物四散飞溅。

他嘴上狂言不止,心中却清醒异常。

以如今经过药物强化与邪法修持的肉体,承载这尊驱魔真君神位的极限,不过二十秒。

二十秒一过,若不能摘下面具,暴烈的神灵便会将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更糟的是,周围的中邪者们被残秽侵蚀的程度越来越重,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

“好痛……好痛啊……”

“别想过去!秦先生!你的后背交给我了!”

深水雏子身形一闪,双手紧握沾血的钢管,背靠着秦川胜,独自面对涌来的人群。

明明置身修罗地狱,脚下尽是断肢残臂。

她心底反而觉得非常安心,甚至比独自待在家中更为放松。

像极了小时候与儿时最好的玩伴——岩井修一起扮演外星人,玩着宇宙战争的过家家游戏。

只是,修的面容开始模糊,渐渐变成身后这个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

“做得好。”

秦川胜赞许一句,随即握住富江脊髓剑猛地贯穿肉山怪物,将其钉死在墙壁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

“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生路,鬼有冥道!尔偏走那——害人不归道!”

“既然撞入终南眼,便去阴司走上一遭,重新投胎做人!”

话音未落,钟馗傩面的歪斜大嘴徐徐张开,一口将肉山怪物吸入其中!

“他在吃鬼?!”觉应和尚看得胃里翻江倒海。

随着大快朵颐的吞噬,秦川胜发现二十秒时限竟然在延长!

这就是反傩借神术的霸道之处——借神吃鬼,以鬼养神!

源头虽已诛灭,中邪的人群却仍未停下。

议员歪着脖子,张口便朝深水雏子手中的钢管咬去,举着话筒的女记者,也踩着高跟鞋,踹向她的小腿。

他们口中依旧重复着诅咒般的话语:“好痛……好痛……”

“秦先生!怎么办?”深水雏子一棍扫开两人,喊道,“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秦川胜冷冷扫视四周。

他很清楚,这些人再无挽回余地,一旦放任离开,残秽便会继续扩散、传染。

“没救了。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让他们死得彻底一点。”秦川胜低声说道。

他运转赤胎化生法操控血肉,挥动手中的富江脊髓剑。

剑锋陡然暴涨,化作一道长达两米的赤色流光。

红芒掠过,人群腰间同时浮现出一道血线,随即纷纷断裂倒下。

不过数息,横田家的主屋已成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这时,秦川胜感到面具滚烫无比,看来延长的时限也到了尽头,神力即将消退。

他不敢怠慢,立刻伸手扣住面具边缘将其摘下。

奇怪的是,面具离体后,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感到力竭的虚脱感,眼前也浮现出《玄都万法真解宝藏》。

“医”字类的部分空白页,缓缓流转出从未见过的蝌蚪文字——玄针禁方!

看起来是只有通过斩杀强力怪异,摄取足够的“资粮”,才能显现的高阶法诀,这一趟倒也不算白来。

现场仍存活的人,除他们三人外,只剩横田家家主呆立原地,神情恍惚地望着满地血腥。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对着神龛连连磕头,口中不再重复“好痛”,而是哀声祈求:

“麻悉拉大人……麻悉拉大人……请救救我!”

秦川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神龛上供着一尊通体惨白的神像,形貌怪异,似猿非猿。

供桌上的贡品也极为单一,摆满了各式柿子。

他未多作理会,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取回取子箱,交予高柳和歌子结清报酬为妙。

秦川胜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黄色符篆,层层贴在取子箱外壁,封得严严实实,这才小心抱起。

“雏子,走了。”

“是,秦先生。”

深水雏子乖巧地点头,立刻跟上,手中的钢管还在滴血。

走到门口时,秦川胜脚步一顿,余光扫向角落里的老和尚。

“大和尚,我的委托完成了。剩下的洗地工作,是你这个‘官方人士’的事。”

“别告诉我,堂堂兴福寺的住持,连几具尸体都处理不好。”

觉应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伏地,摆出土下座的姿势,额头重重磕在榻榻米上。

“是……是!贫僧……贫僧明白!多谢……多谢施主出手相救!”

直到吉姆尼的引擎声远去,他才敢抬头。

回想起秦川胜方才的一举一动,心中愈发难掩好奇。

迟疑片刻,觉应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法镜。

此镜乃兴福寺代代相传的秘宝,可照见本性,破除虚妄,无论人鬼,在镜中皆现原形。

他将法镜对准吉姆尼消失的方向,镜面幽光一闪,映出驾驶座上的身影。

衣着轮廓清晰分明,唯独面目模糊不清。

正欲凝神细看,古铜镜骤然炸裂,碎片四散。

“噗——”觉应喷出一口老血。

刚才面对肉山怪物时,不过念珠崩断而已,如今只是窥探那个男人的背影,竟能让他当场吐血受创!

“他到底……是什么……”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

吉姆尼在山间公路上疾驰。

“秦先生,你看外面。”副驾驶的深水雏子忽然开口。

秦川胜侧目望去。

来时路旁的荒石乱坡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鲜红花海——彼岸花,曼珠沙华。

象征死亡的花朵妖艳盛放,连绵铺展,仿佛将整条山路引向幽冥。

前方急弯处的路中央,立着一道矮小身影。

看上去不过一两岁的婴儿,浑身赤裸,四肢瘦削。

脸上只剩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血水顺着面颊缓缓淌下。

它静静“望”着疾驰而来的吉姆尼,小嘴一张一合,说道:“好痛……好痛啊……”

“那是什么?!秦先生!”深水雏子惊恐地捂住嘴。

秦川胜死死盯住前方,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贯通成线。

横田家的惨剧、取子箱中的婴尸、肉山怪物的哀嚎、众人的中邪反应……

他这才明白,为何斩杀肉山后众人仍未恢复,为何“好痛”的声音始终未曾停歇。

真正的残秽源头,从来不是那具肉山怪物,而是眼前这个婴儿!

八名婴儿被制成取子箱的材料,枉死之后所生的残秽聚集,凝成这般婴灵形态的怪异。

放置取子箱的人,目的绝非仅仅灭门横田一家,而是要借此让整座村落沾染残秽,世世不得安宁。

那句“好痛”,也并非复述横田家妇孺临死前的哀嚎。

那是它自己的声音,是在被活生生炼成取子箱材料、被剜去双眼时发出的悲鸣!

而他能看见它,便意味着——残秽,已然缠上了自己!

秦川胜眼中杀意骤起,将油门狠狠踩死,直线冲向路中央的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