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残秽

“喝啊啊啊啊啊——”

深水雏子胡乱朝四周挥击,钢管破空作响,重重砸在眼前议员的肩头。

“咔嚓。”骨骼应声断裂。

那样的伤势,足以让常人当场昏厥,可他只是踉跄了一步,歪着脖子,神情空洞。

“好痛……好痛啊……”他喃喃重复着。

不仅是他,记者、僧侣,也在缓缓向房间中央聚拢。

他们无视钢管的击打——哪怕手臂被砸断,肋骨被踢裂,动作也没有停下。

口中只有同样的低语:“好痛……好痛……”

觉应和尚见状连连后退,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高人风范荡然无存。

“这……这些施主……全都疯了!”

“难道这也是取子箱的诅咒?可古籍所载,取子箱只咒杀接触它的妇孺!”

他颤抖着抬手,指向房间中央那头肉山怪物。

“那这个怪物又是从何而来?!是怨灵所化吗?!”

秦川胜一脚踹开脚腕上的鬼手,说道:“蠢货。这是‘残秽’。”

“残秽?!”觉应面色一惊,恍然大悟,“你是说……那种至邪之物……”

“残秽”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怪异,本质是异常死亡后产生的残留污秽。

它并非实体,却会长期滞留于死亡发生之处,完全无法祓除,使房屋、土地乃至整片区域逐渐受染。

凡与之接触者,必定会遭遇不幸,接着会被其缠附,在无意间将其带往他处,形成连锁扩散。

残秽虽无形无质,但若不断积聚,在极端情况下便会由虚转实,凝聚成具象的怪异。

它既是一种怪异的形态,也是怪异滋生的土壤。

更可怖的是,若同一场所多次发生异常死亡,残秽便会层层累积,世代流传下去。

念及此处,秦川胜望向眼前的肉山怪物,立马有了思绪。

横田家妇孺被取子箱咒杀,死后所生的残秽在此聚集,最终凝成此物。

而它作为残秽源头,令周围之人相继中邪,中邪之人亦是如此,会将残秽持续扩散……

若处理不当,残秽蔓延开来,连他也难以幸免,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趁它尚未彻底成势之前,将其一举诛灭!

一旁的觉应绝望地喊道:

“那……那该如何是好?!贫僧的佛珠都碎了!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谁说要用人力了?出来干活了!”

秦川胜从怀中解开包裹着富江的黑狗皮,手指刺入其中。

鲜血四散飞溅,一把造型诡异的兵器被他硬生生地抽了出来——富江脊髓剑!

觉应彻底看傻了眼。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亵渎、如此邪恶的法器!眼前的男人分明比残秽还要邪门!

“雏子,退后!”秦川胜头也不回地喊道。

眼前这团由残秽汇聚而成的肉山怪物,生前确实因取子箱而死。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

可它们既无胆量,也无能力去追索真正的罪魁祸首,反而将怨恨倾泻到毫无瓜葛的旁人身上。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心慈手软的必要。

单凭物理手段,充其量只能暂时压制,要真正遏止这种东西的扩散,只能以毒攻毒,以邪制邪。

秦川胜探入西装内侧,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钟馗面具。

正常人戴面具都是正着戴,但他却将面具倒转过来,下巴朝上,额头朝下。

觉应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你要干什么?!那是对神灵的大不敬!会遭天谴的!”

“嘻——”秦川胜笑而不语。

这正是《玄都万法真解宝藏》中“秽”字类的左道秘术——反傩借神术。

正统傩戏,面具正戴,请神上身是正位附体,祈求神灵驱邪安宅,讲究一个人神共融。

此术反其道而行之,欺神、骗神、借神!

面具在雕刻时便已将眉眼口鼻全部刻歪,供奉开光时也是倒置。

在戴上的那一刻,并非请求神灵降临,而是强行借来一缕神灵分神,粗暴地塞进自己的躯壳!

借来的不仅是神意,还有相应的无上神通技艺。

只是此法过于邪异,上身的神灵多半性情大变,暴戾无比,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他所要借的,更是那位专司吞鬼、性情最为暴烈的神祇——驱魔真君、终南进士、赐福镇宅圣君,钟馗!

以此等尊神镇压区区寻常怪异,未免有杀鸡用牛刀之嫌,然而事态紧迫,已顾不得许多。

秦川胜猛地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口中念念有词:

“巍巍终南,有神独处。铁面横天,扫荡妖腐!未戴傩面我是我,戴上傩面我是君!”

他将倒置的面具扣向面门。

“今戴尔面,承尔武!请降真身,护我傩舞!莫嫌人间多秽土,且饮此杯——”

“起煞!起煞!速赴!速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响起,原本还在闪烁的灯泡全部炸裂。

秦川胜的西装崩裂成无数布条,身后竟隐约凝出猛虎虚影,正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肉山怪物咆哮。

猛虎身侧也掠出无数只倒挂的蝙蝠影子,盘旋飞舞。

赐福镇宅,巨虎开道。

钟馗捉鬼,蝙蝠引路。

“这……这是……”觉应瘫在地上,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倒戴着面具极其滑稽,但秦川胜身上的威压,却比肉山怪物还要恐怖百倍。

手中的富江脊髓剑仿佛也感受到这股神威,竟然主动收敛所有血肉触须,化作一柄赤色宝剑。

其形制竟与传说中钟馗斩鬼的七星宝剑一般无二。

秦川胜双脚交替踏行,步伐颇有节律,此乃傩舞中的禹步——踏地为罡,借地势以通神。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榻榻米便寸寸龟裂。

他剑指肉山怪物,高声喝道:

“吾本终南一狂客!醉眼蔑阎罗,倒笔书天册!生来胆气冲牛斗,死后亦当斩邪魔!”

“休问那——魑魅魍魉何处躲?!”

话音未落,他猛然蹬地而起,身形凌空,赤色宝剑高举过顶,气势骇人。

深水雏子仰头望着半空中的背影,心中震撼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