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幽灵公寓

看着老人们脸上的笑容，秦川胜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劲。

面对邻居当场坠楼身亡，这些人却没有丝毫恐惧与悲伤，反而笑得如此诡异。

显然是被某种东西蛊惑了心智，意识早已不再由自己掌控。

结合先前搜集的情报，以及那斐山流传已久的怪异传闻来看，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多半是山中的怪异在作祟。

秦川胜在日恐世界闯荡许久，最清楚一个铁律：在没有摸清怪异底细之前，贸然出手，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世间怪异千奇百怪，威胁方式也各不相同。

有的依赖特定媒介才能存在，一旦脱离媒介便会自行消散。

有的被束缚在固定地点，离开范围便无法继续作祟。

有的遵循着严苛而诡异的规则，只要不触碰规则，便能相安无事。

更有甚者，如雏菊幼儿园里的“魔法少女山田”那样，凭执念不断传播，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

“先摸清规则，再说其他。”

秦川胜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目光扫过这些老人。

表面看，他们年迈体衰，可一旦被怪异操控，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怪事。

现在动手，只会把三人拖进被动的泥潭。

就在他暗自警惕之际，一旁的云水却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平和地问道：

“各位前辈，方才那位前辈坠楼身亡，不知是何缘由？出了这样的惨事，为何诸位竟如此平静？”

话音落下。

老人们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齐齐望向云水，笑而不语，笑容看得人浑身发毛。

秦川胜心中一紧，立刻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凌厉地瞥向云水，用口型无声提醒——

别说话，走。

云水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闭口不言。

深水雏子也立刻点头，双手握紧镀锌钢管，神经绷到极致。

三人开始缓缓后退。

就在即将退出居民活动区时，云水忽然转过身，捻动脖子上的大佛珠，低声念诵：

“尘缘已了，往生极乐，愿君安息，莫再留恋尘世。”

身为修验者，亲眼目睹他人惨死，他终究无法无动于衷。

哪怕明知未必有用，也要尽一分心意，为那名坠楼的老人诵上一段往生祝词。

祝词念罢，他不再停留，快步追上秦川胜与深水雏子。

三人一路疾行，直到走出百米开外，确认身后无人跟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停下脚步后，秦川胜迅速在脑海中回放此前搜集到的所有情报，将原本的探查路线重新梳理了一遍。

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预估。

现在看来，那斐山里的怪异，远比他先前判断的还要棘手。

能够同时蛊惑如此之多的老人，这种层级的影响力，绝非寻常怪异可比。

他很快做出决定：“从东侧绕行，先去幽灵公寓附近的水坝看看，再从水坝那边进入那斐山，慢慢摸清它的底细。”

云水与深水雏子没有异议。

云水捻着佛珠，点头道：

“秦兄所言极是。方才那些老人太过异常，若贸然深入，只怕凶险难测。绕行水坝，也能进一步探查山中的情况，确实稳妥。”

深水雏子低声道：“我也觉得再待下去会出事。”

三人稍作休整，随即沿着幽灵公寓东侧的小路绕行。

走出十几分钟，云水忽然抬手指向前方几栋团地楼房的墙角，皱着眉头说道：“秦兄，你看那边。那些白色的东西，有些古怪。”

秦川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废弃楼房的墙角上，贴着一张张白色贴纸。

距离尚远，看不清细节，但白底黑字的轮廓，和他在东京见过的诅咒贴纸极为相似。

“过去看看。”

三人走近。

果然是诅咒贴纸，样式差不多，整体结构与他之前见过的几乎一致。

但仔细观察后，秦川胜发现了细微的差别。

贴纸的四角，写的并不是他熟知的“女”字，而是四个“了”字，字迹歪扭。

秦川胜弯腰拾起一张，指尖轻轻摩挲那几个“了”字。

“奇怪……怎么变成‘了’字了？东京那边明明是‘女’。难道是另一种诅咒贴纸？还是说，不同地方，样式不同？”

他低声自语，反复打量。

这时，云水忽然开口：“了、了、了……”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秦兄，雏子小姐，你们可曾听过‘AKIRA君’的怪谈？”

秦川胜摇头：“没听过。和这些‘了’字有关？”

他此前整理情报时，从未见过这个名字，多半是只在近畿、那斐山一带流传的地方怪谈。

深水雏子同样摇头。

云水沉吟片刻，缓缓道来：

“这幽灵公寓附近，早年其实是个规模不小的社区，还配套建有一所小学。AKIRA君，就是当时住在这里的一个男孩，七八岁年纪。”

“学区房？”秦川胜问了一句。

他倒是没想到，这种荒芜诡异的地方，曾经竟然是个配套完善的社区，还有学区房，看来当年这里的人气，应该十分旺盛。

云水点头，继续道：

“后来，那所小学里流行起一种名为‘麻悉罗先生’的游戏。

规则十分简单——只有男生能扮演麻悉罗先生，被抓到的人，必须交出替身，否则就会发生可怕的事。

而AKIRA君，被同伴当作替身，交给了扮演麻悉罗先生的孩子。

没过多久，他就失踪了。最后，有人在幽灵公寓附近的一棵树上发现了他的尸体——被吊死在树上。”

云水继续道：

“那棵树的高度，根本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爬上去的。显然是被人吊上去的，可当时没有任何目击者，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此事之后，社区人心惶惶，陆续搬离。原本热闹的地方逐渐荒废，那栋公寓，也慢慢有了‘幽灵公寓’的称呼。”

话音落下，气氛一时沉默。

秦川胜脑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雏菊幼儿园，贝塚阳太提到过：

当年雏菊幼儿园的很多学生，都是从近畿某地的一个公寓集体搬过来的，还说那里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些从近畿搬来的孩子之间，会玩一种叫“麻悉罗先生”的游戏，后来这个游戏流传开来，一直延续到现在。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秦川胜眼神一凝，心中豁然开朗。

贝塚阳太口中的“近畿某地公寓”，极有可能就是这里。

所谓“不好的事情”，无疑就是AKIRA君被当作替身吊死的惨剧。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难怪‘麻悉罗先生’的游戏会流传那么广，原来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同伴当作替身献祭，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深水雏子皱着眉，仍有疑惑：“可是……AKIRA君和这些贴纸上的‘了’字，有什么关系？听起来，好像并没有直接关联。”

秦川胜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你可能不知道，日本法律允许在一定范围内，使用汉字作为名字的专用读音，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汉字可以被赋予非通常的读音。

而‘AKIRA’这个读音，在日语里，除了常用的写法，还可以写作‘了’字。”

“原来如此！”深水雏子恍然，“也就是说，这些贴纸上的‘了’，其实是在指AKIRA君？”

“多半如此。”秦川胜点头，“只是还不清楚，这些贴纸究竟是谁贴的。”

云水接过话头：“据说，再往前不远，那片废弃的儿童游乐设施旁边，有一棵树——当年AKIRA君，就是被吊死在那里的。”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前方。

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片废弃的儿童游乐设施，秋千、滑梯都已破旧不堪。

在游乐设施的中央，长着一棵高大的古树，枝杈扭曲盘结。

深水雏子顺着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棵古树上。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背后盯着她。

她猛地回头，视线望向幽灵公寓的阴影处。

公寓墙角的暗影里，隐约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起来是个穿着破旧小学生制服的男孩，身形单薄，静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最诡异的，是他的脖子——

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头颅软软地歪垂在一侧。

眼神空洞，正静静地“看”着她。

水雏子浑身僵住，忍不住失声喊道：

“秦先生——秦先生快看！那边……有个孩子！”

秦川胜与云水闻声，立刻转头。

视线落在那男孩身上的一瞬间，秦川胜心头猛震。

吊死的“了君”。

几乎不需要确认，他便意识到，对方绝非活人，而是某种怪异显现。

下一刻，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开始迟滞，视野边缘发黑。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荡。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和当初在近畿山中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秦川胜猛地收束心神，强行压下那股侵蚀意识的力量。

不能被拖进去。

他心念一动，低声喝道：

“四方邪祟，莫近吾身。今令汝，显威灵！剑起——”

咒音落下，背包一震。

铜钱剑自行破袋而出，剑影破空，直直朝男孩所在的阴影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