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蛭

“嘎——嘎——”

一阵鸟鸣声打断了秦川胜的思绪。

他抬起头,天空已经变成一片铅灰色。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盘旋在十字路口的上空,成百上千只乌鸦遮天蔽日。

这副景象让秦川胜联想到之前在井之头公园遭遇的那些鸽子。

在神道教的信仰中,白鸽是神使,而乌鸦同样地位尊崇,被称为“八咫鸟”,是引领亡灵、沟通神明的神鸟。

但乌鸦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在等待什么。

秦川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再过片刻,就是下午三点,也正是江野祥平预告的爆炸时间。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在神学与某些神秘学派的隐喻中——下午三点,被称为“慈悲时刻”。

传说,那正是耶稣在十字架上断气、鲜血流尽的时刻。

刻意选在这个时间……是另有深意?还是说真的与某种“神明”有关?

秦川胜无暇多想,带着深水雏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始终与江野祥平保持着数百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以他的肉体强度,足以应对突发的爆炸冲击波,又不至于被卷入核心。

江野祥平走到十字路口的最中央。

四周是几十上百名因为红灯而停下脚步的行人,还有被乌鸦异象吸引、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

江野祥平左右乱看,眼神里迸发出狂热的神采。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仰起头,盯着天空中盘旋的群鸦。

“嘎啊——”群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齐鸣。

江野祥平大笑起来,嘴里说着什么话,随即猛地扯开身上的风衣,露出绑满雷管和TNT的钓鱼马甲。

他一手举着DV录像机,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按下起爆器。

“轰——————!!!!!!”

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威力远远超出他身上携带炸药当量的极限!

冲击波向四周横扫而去,玻璃幕墙纷纷碎裂,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几十人,瞬间被气浪撕成碎肉。

秦川胜迅速将深水雏子护在身后,单臂挡在脸前。

短短几秒钟,东京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斑马线。

硝烟和粉尘渐渐散去,秦川胜看向爆炸的中心。

那里被炸出了一个深坑,可江野祥平的身影却完全消失了,仿佛整个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那些爆炸边缘的重伤者身上。

原本倒在血泊中哀嚎的男女老少,声音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咕唧……咕唧……”

他们的面部皮肉剧烈蠕动,五官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转而变为一道自头顶贯至下巴的巨大竖裂。

裂口内没有牙齿,只有层层密布的吸盘。

四肢彻底退化萎缩,紧贴躯体两侧,裸露的皮肤化作黑褐色,表皮下可见非人的脏器在缓慢搏动。

尾椎处拖着一根脐带般的暗红肉管,不断分泌腐蚀性粘液。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放大的人形水蛭,或者说——“人蛭”。

“嘶……嘶嘶……”

这些异变后的人蛭不再直立,而是腹部贴地,以躯干蠕动高速爬行,在血泊与残骸中迅速扩散,疯狂扑向幸存者。

一旦口器吸附,血肉便迅速干瘪塌陷。

“砰!砰砰!”枪声骤起。

涩谷警署预先部署在周边的警力迅速结成战术阵型,防暴盾牌前推,试图压制怪物。

“开火!不要停!”队长嘶吼。

子弹倾泻在人蛭身上,只留下几个浅浅血洞,几乎毫无影响。

几名警察改用高强度合金警棍猛击扑来的人蛭,却连表皮都无法破开。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人蛭猛地甩动身后拖曳的脐带,半透明黏液如箭般喷射而出。

“啊啊啊啊——!”惨叫瞬间盖过枪声。

黏液腐蚀性惊人,防暴盾、背心、战术服乃至胸膛一并被溶穿,转眼露出白骨。

“后退!全体后退!”

防线当场崩溃,大群人蛭涌向路口,直扑秦川胜与深水雏子。

秦川胜冷眼注视这一切,无数线索在脑海中迅速拼合:

近畿来的孩子将白猫交给扮演麻悉罗先生的男孩充作替身,随即惨死血溅。

贝塚阳太向白目大人许愿,遭诅咒反噬,额生四目,被拖入地狱。

而此刻,江野祥平身刻诡异印记,特意选在“慈悲时刻”的下午三点自爆,使周围无辜人群异变为嗜血的人蛭。

三件事形式各异,却指向同一核心——献祭。

无论是孩童的残酷游戏、绝望者的祈愿,还是伪装成恐怖袭击的大规模屠杀,本质都是以活物为祭品,供奉某种潜伏于暗处的“神明”或“怪异”。

这场恐怖袭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规模空前的献祭仪式!

“秦先生,它们过来了!”深水雏子颤声提醒。

秦川胜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随即反手取出钟馗傩面扣在脸上,踏出禹步,厉声诵咒:

“今戴尔面,承尔武!请降真身,护我傩舞!莫嫌人间多秽土,且饮此杯——起煞!起煞!速赴!速赴!”

话音落下,神意灌入四肢百骸,西服瞬间炸裂。

秦川胜从黑狗皮中抽出富江脊髓剑,心念一动,剑体延展成数米长的狰狞肉索,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人蛭皮开肉绽,内脏尽碎。

“啊啊啊啊!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竟敢把我当鞭子使!”

肉索上扭曲的富江头颅破口大骂。

秦川胜充耳不闻。

每一次抽击,损毁的部位都会迅速再生,短短片刻,整条拘魂索上已布满大小不一的富江头颅。

与此同时,深水雏子解开包裹,抄起镀锌钢管冲入战圈。

她身形看起来纤细,爆发力却惊人得可怕。

“秦先生,小心左边!”

钢管横扫,一只偷袭的人蛭被当场砸翻。

它在地上抽搐,口器发出幼儿般的哀求声:“救救我……好痛……”

一边说着,一边不断蠕动身子,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深水雏子的动作一滞。

秦川胜厉声喝道:“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任何生物受到攻击,都会感到疼痛,但是怪异不会有那种感觉!”

深水雏子咬牙点头,再次挥出钢管。

两人背靠背作战,近远配合,将扑来的怪物不断击退。

原本围攻警察的人蛭也纷纷转向他们。

远处的警察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

面具男子挥舞着长满头颅的肉索,学生模样的少女以钢管击碎怪物。

“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激战中,秦川胜察觉面具愈发灼热,随即猛地扯下面具。

“快要到极限了!”

四周尸骸堆积。

一只被斩断下半身的人蛭还在蠕动,口器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求救声,向秦川胜的脚踝爬去。

“救救……我……”

秦川胜面无表情,一脚将其踢飞数米之远。

刹那间,另一只潜伏在尸堆中的人蛭骤然弹起,直扑他持剑的右臂,同时脐带喷出粘液。

“滋——”

肌肉与骨骼在瞬间溶解,整条右臂断落在地。

袭击得手的人蛭立刻转身逃窜。

“秦先生!你的手!”深水雏子惊呼一声。

正常人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断臂之痛,即便不立刻痛晕过去,也会陷入恐慌之中。

但秦川胜没有。

“跑得了吗?”他目光凶厉,强行催动赤胎化生法,低吼:“血中生魔,胎中化妖!”

说罢,头颅竟与身体分离,被一截撕裂而出的脊椎牵连着冲向空中,张口咬住逃窜的人蛭,将其整只吞下。

头颅随即回落复位,四周一片死寂。

仅仅过了几秒钟,秦川胜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即便他并没有刻意运转赤胎化生法,右臂断口处的血肉却开始剧烈翻涌。

“刺啦——”

突然间,两条还未完全成型的手臂竟然自行长了出来!

凭空多出来的手臂同时剧烈摆动,手指乱抓一气。

这是怎么回事?

秦川胜心中一凛。

视野里的种种景象开始扭曲,随之出现密密麻麻的水蛭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