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目

前一刻还被白猫惨死吓得僵住的孩子们，转瞬间恢复常态。

小女孩木然地松开手，将尸体丢在地上，小男孩抹去脸上的血迹，又追着同伴打闹。

“哈哈，抓不到我！”

“快跑，麻悉罗先生要来啦！”

“走啦走啦——”

他们嬉笑追逐，朝街道尽头远去，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游戏”。

秦川胜神色愈发凝重。

他迅速观察孩子与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怪异存在的迹象。

既然找不到源头，贸然干预反而可能引来未知风险，只能暂且作罢。

只是所谓“把替身交给麻悉罗先生”的规则，与其说是游戏，更像某种被简化的献祭仪式，被献祭的对象名为“麻悉罗先生”。

而这个读音，与他在近畿那斐山遭遇的“麻悉拉大人”几乎一致。

至此几乎可以断定，两者极可能是同一存在的不同称呼。

就像诅咒贴纸一样，这种游戏显然被人刻意传播，其源头多半来自近畿地区。

“天哪……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只猫……”

周围的大人们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出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

贝塚阳太站在人群中，即使戴着口罩，也能明显看出神情的不自然。

这一切都被秦川胜尽收眼底。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对这所废弃幼儿园了如指掌，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反应也实在太过平淡。

他绝对有问题，在委托结束之前，必须得严加提防，必要时便当场出手，将其诛杀。

不过，局势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与其贸然行动，不如再观察片刻。

果然，贝塚阳太很快就故作轻松道：“哎呀哎呀，真是吓了大家一跳呢。”

“虽然看起来有点吓人，不过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啦。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的。总之，只要交出替身，游戏就算结束了。我们也不用太在意。”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去雏菊幼儿园的附属小学吧。黄昏可是逢魔之刻，耽误了正事可不好哦。”

主持人立刻附和：“对对对！大家跟紧点，我们快走吧，这地方感觉凉飕飕的。”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行时，灵视能力最强的四谷见子突然一颤。

走在队伍边缘的川又伽椰子，似乎也察觉到什么。

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转过头，顺着孩子们离去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街道尽头，隐隐约约地立着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手里似乎还捧着某个圆形的东西。

它正对着川又伽椰子的方向开口，明明距离遥远，声音却清晰得过分。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川又伽椰子刚想要开口提醒走在前面的众人。

可是，当她再次眨眼的瞬间，白色巨影却突兀地消失了。

“川又同学？怎么了？快跟上啊！”主持人转头催促道。

“啊……没、没什么……”

川又伽椰子惊魂未定地收回视线，紧紧抱着双臂，快步跟上了队伍。

她不敢说出自己看到了什么，只当是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众人绕过废弃幼儿园的正门，沿着后墙，从一条消防通道钻了进去，进入雏菊幼儿园的操场。

操场面积不算大，是个规整的正方形，因为常年无人打理，显得极其荒凉，各种杂物堆叠在角落里。

奇怪的是，在操场的最后方，紧挨着小学教学楼的位置，突兀地生长着一棵参天古树。

古树枝干虬结，在一片颓败的景象中，它的长势竟是意外的好。

贝塚阳太背着相机，熟门熟路地走到古树下，向众人解释起来。

“因为当年的学校规模比较小，资金也有限。所以这片操场，其实是小学部和幼儿园部共用的。只是划分了不同的使用时段而已。”

他指了指身后那栋建筑：“我们刚才绕过来的地方是小学，而前面那栋两层小楼，就是幼儿园的主体啦。”

橘色头发的辣妹百合川华，无聊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她环顾四周，嘟着嘴向四谷见子和川又伽椰子抱怨道：

“什么嘛，这里看起来完全不恐怖啊，一点也没有试胆大会的氛围。真是无聊死了！”

主持人虽然之前被吓得不轻，但为了节目效果，还是在一旁小声附和着活跃气氛。

百合川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贝塚阳太：

“对了，这里根本没看到什么白目大人啊！贝塚先生，那个能实现愿望的神明到底在哪里呢？”

他听到这个问题，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指向那棵参天古树。

“就在这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古树接近人眼高度的地方，刻着一个古怪的黑色墨迹图案。

大体上，它呈现出四只翅膀的对称形状，像是蝴蝶，又或者是飞蛾。

在每一支翅膀的中央，都画着一个粗糙的圆圈。

贝塚阳太突然说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趁现在向白目大人许个愿好了。说不定，你们的心愿真的会成真哦。”

“传说中，如果你许愿的时候，白目大人听到了你的心声，并且愿意帮你实现的话，那么……你的耳边就会传来阵阵蝉鸣声。”

百合川华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她是个毫无心机的乐天派，立刻走到古树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大声地把愿望说了出来。

“见子那家伙总是叫我笨蛋。白目大人啊，我希望我能变得聪明一些。顺带，希望我每天都能吃饱！”

听到这俗套的愿望，四谷见子无奈地笑了一声。

她也走上前去，在树下站定，小声地念诵着：

“白目大人，我希望我周围的人都能平平安安，不再受那些可怕的东西纠缠。尤其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川胜。

“尤其是秦先生，希望他能尽快还完那笔庞大的债务，不要总是为了钱去冒险了。”

许完愿，百合川华兴奋地转过身，催促着川又伽椰子和秦川胜：

“伽椰子，还有那位总是板着脸的帅哥大叔，你们也快来许愿啊！很灵的哦！”

秦川胜看着树干上的图案，直接摆了摆手拒绝了。

“我就免了。我对向不明生物许愿没兴趣。”

虽然这个白目大人，目前看起来只是那种在学生群体中流传的寻常怪谈。

但是，他身上已经沾染残秽，在彻底祓除那玩意儿之前，必须尽量避免与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产生交集，以免徒生祸端。

川又伽椰子被百合川华推着来到了树下。

她茫然地看了看鼓励她的朋友们，小声地呢喃着：

“希望能在新学校……交到新朋友。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不再被孤立了……”

许愿完毕，三个女生十分有默契地站在一起。

她们神色庄重，依次向树上的白目大人图案行礼——

二拜二拍手一拜，又称二礼二拍手一礼。

深深鞠躬两次，在胸前击掌两下合掌祈愿，最后再鞠躬一次。

这是日本神社中最常见的拜神礼仪，象征对神明的敬意。

一直站在旁边的贝塚阳太，看到女生们行完礼，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既然大家都许过愿了。作为带路人，那我也来许个愿吧。”

说着，他走到古树前，面向图案闭上眼睛，开始行礼，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秦川胜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惊。

贝塚阳太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胸前连续击掌四次，最后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若说女生们之前所行的二拜二拍手一拜，是正统的跪拜神明之礼。

那么，贝塚阳太刚才所行的一拜四拍手一拜……这种反常的礼制，其意味与拜神完全相反。

它是用来唤醒、祭祀恶鬼的——鬼祭！

就在贝塚阳太鞠躬起身的瞬间，一阵大得惊人的蝉鸣声突然响起。

“吱——吱——吱——”

“听到了！听到了！”百合川华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家都听到蝉鸣声了吗？看来白目大人真的听到了大家的许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