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麻悉拉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车载电台里持续传来让人不寒而栗的男人声音。

柿子?

这个突兀的词汇,让秦川胜脑海中回想起在横田家看到的画面。

神龛里供奉着惨白如猿的神像,而供桌上恰恰就摆满各式各样的柿子。

当时疯癫的横田家家主,还对着神龛哀求道:“麻悉拉大人……麻悉拉大人……救救我!”

正思索间,深水雏子突然喊了一声,指向挡风玻璃前方。

“秦先生!快看……前面那里!”

秦川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山道外约百米的杉树林深处,隔着重重树影与暮色,立着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异常高大的白色人形。

它静静伫立在林间,对着他们的车子僵硬地摆动手臂。

手掌向下一压、再抬起,一下又一下,看起来好像是在招手。

见状,秦川胜忽然想起网络上关于近畿的种种传闻。

近畿多山,自古流传着无数山中怪谈,其中不少都提到,某座山里潜伏着不可名状之物。

如今看来,所谓的“某山”,正是脚下这片那斐山。

横田家供奉的“麻悉拉大人”,恐怕就是眼前这道白色巨影,他们这是误入了“神明”的地盘。

既然撞上这种存在,或许便意味着残秽已彻底缠身。

没想到因残秽而致的“不幸”,竟来得如此之快。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广播里男人的声音愈发高亢,与白色巨影招手的频率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秦川胜脸色阴沉无比。

毕竟谁也不知道真靠近后会发生什么,说不定直接当场“神隐”。

但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当即猛踩油门。

“雏子!坐稳了!”

少女似乎听不见他的呼喊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白色身影。

忽然,车内的顶灯又开始疯狂闪烁。

秦川胜心头一凛。

难道还有高手!?

“砰!”

吉姆尼的前挡风玻璃突然炸裂,无数玻璃碴在车厢内飞溅。

秦川胜反应极快,一手护住面部,另一只手死死稳住方向盘。

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但眼下根本顾不上这些。

正当此时,一道扭曲的巨大阴影在深水雏子背后缓缓浮现——正是身着白无垢的怪物。

它抬起长满肉瘤的惨白面孔,遥遥望向林中的白色巨影。

两个骇人的存在似乎在隔空对峙。

原本不断招手的白色身影,动作立马僵停在半空。

广播里喋喋不休的男声,也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

秦川胜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猛然窜出,向前狂飙。

随着距离的拉开,深水雏子身后的白无垢虚影缓缓消散。

她瘫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看起来暂时是甩掉了。”秦川胜沉声说道。

他在心底暗自庆幸。

如果不是带着深水雏子,白无垢又恰巧能够震慑住对方,自己刚才恐怕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

那个白色东西……仅仅是感受气息,就绝对不是一般的怪异。

他继续踩下油门加速,吉姆尼载着两人驶出那斐山,直奔东京。

......

数小时后,东京,此时已是黄昏。

秦川胜先将深水雏子送回杂司谷的灵类相谈所。

安顿妥当后,他重新发动车子,转向港区赤坂驶去。

那里是东京有名的富人区,高柳和歌子便住在那里。

后座上放着已经被黄色符篆层层封印的取子箱。

虽说符篆能暂时压制住里面的残秽,但这玩意儿就像个定时炸弹,留在身边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尽快按照委托,将其移交给高柳和歌子。

除此之外,在横田家斩杀肉山怪物后,《玄都万法真解宝藏》的“医”字类也显现出新的法诀——玄针禁方。

这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医道杀伐术,既能治病救人,亦能定魂斩鬼。

而这门术法施展的关键,便是一套特制的银针。

赤坂一带有不少传承百年的老字号汉方中药店。

其中几家据说还是以前专门给皇室供药的,应该能买到合用的器具。

如果能修成这玄针禁方,说不定便可化解因深水雏子而生的噩梦幻象。

顺便也能打听打听,是否有法子祓除缠在自己身上的残秽,以及近畿白色巨影的来龙去脉。

......

赤坂深巷,高柳家茶室——若紫亭。

虽说已来过不止一次,但秦川胜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叹。

什么叫Old money,这就是Old money。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都心,能拥有如此大一片占地面积的私家庭院,也就只有高柳家这种旧华族才能办到。

他走进若紫庭,店内正在循环播放关于高柳和歌子的纪录片。

画面中的少妇约莫三十出头,正是掐汁出水的年纪。

她正端坐在榻榻米上,优雅地进行着茶道技艺演示。

乌发精致地盘在脑后,眉眼是典雅的丹凤眼。

身段丰满熟媚,一看就是能够轻易让他断尾求生的类型。

秦川胜收回目光,捧着怀中的取子箱,向熟识的接待员开口道:

“劳烦通报高柳小姐,我来按照约定交付委托。”

身穿素色和服的接待员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点头行礼,转身引路。

二人穿过曲折回廊与枯山水庭院,接待员推开尽头绘着紫藤花的拉门。

屋内的陈设极其考究,颇有和式古韵。

高柳和歌子正跪坐在矮桌后,手中轻轻转动着一只黑乐茶碗。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嘴角含笑道:

“好久不见,秦川胜。看来这次的‘添头’,比我想象中要棘手得多呢?”

秦川胜将取子箱重重放在桌上,说道:“东西在这,验货吧。”

他懒得与眼前这位一副大和抚子姿态的女人假模假样地寒暄,只想尽快交割委托,顺便问清自己想知道的情报。

高柳和歌子见他神情疏离,反倒掩唇轻笑道:

“你还是老样子,这么不近人情,委托的事不急,先坐下,让我好好看看有没有伤到。”

说罢,她起身绕过矮桌,替秦川胜添上一盏热茶,茶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