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渊偶尔会在深夜梦回前朝。还是京城贵公子的时候,他见过红墙琉璃瓦,见过觥筹交错,见过人心算计,也见过林岁岁步步为营的温柔,紫薇身不由己的牵绊。
那时的他,被困在层层身份与责任里,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身边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他心里,从来是空的。
直到某次混乱中,他远远见过一眼那个叫小燕子的姑娘。
像株野地里长出来的小太阳,明媚、热烈、干净。
可那时,他身不由己,她也有她的路。
两人擦肩而过,连一句正经话都没说上。
再后来,风波迭起,生死一线。
他闭上眼的最后一刻,脑子里没有荣华富贵,没有恩怨情仇。
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我不要权势,不要纷争,只要她。
要把这一辈子没给过她的疼、没说过的喜欢、没来得及的相守,全都补上。
再睁眼,他回到了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
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眉眼干净、带着点怯生生却又倔强的小姑娘。
那一刻,景渊在心里轻轻说:
小燕子,这辈子,我来寻你了。
谁也拦不住,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前世所有的苦,都是为了换这一世与你安稳相守。
景安长到十五六岁,已是挺拔清朗的少年。
模样像极了景渊,性子却继承了小燕子的温和善良。
村里谁都夸:景家小子,踏实、能干、心又细。
景安很早就懂,他爹这一辈子,最要紧的只有两件事——
种地,疼娘。
天还没亮,景渊要下田,景安就默默跟上:
“爹,我来。”
小燕子端来热水,景安第一时间接过,递到景渊手里,再乖乖给娘拿块点心:“娘也吃。”
有一回村里妇人打趣他:“安儿啊,以后娶了媳妇,可别像你爹似的,把娘子宠上天咯。”
少年耳尖微红,却认认真真点头:
“要学爹。
娘这辈子辛苦,爹宠娘是应该的。
以后我也宠我的媳妇,像爹对娘一样好。”
不远处,小燕子听得眼眶发热,悄悄掐了一把景渊。
景渊握住她的手,笑得眼底都是柔光:
“咱们的儿子,随我。”
后来景安娶妻,真的把媳妇疼到了骨子里。
村里人都说:景家的男人,一辈传一辈,最会疼人。
岁月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
小燕子头发白了大半,眼角有了细纹,身子不如从前灵便,可笑起来,依旧是当年那个干净温暖的小娘子。
景渊也老了,脊背却依旧挺直,看她的眼神,半点没变。
清晨,他还是会先起身,轻手轻脚去灶房生火煮粥。
小燕子慢慢跟出来,倚在门框上笑:
“都这么老了,你还抢着做。”
景渊回头,目光温柔得能化水:
“老了也是我的娘子。
我不疼你,谁疼你。”
两人搬两把老藤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燕子靠在他肩上,景渊轻轻握着她皱了的手,像握着稀世珍宝。
小燕子偶尔会迷糊,问:“景渊,你说我们这一辈子,算不算好?”
他每次都答得又轻又稳:
“很好。
有你,就是人间最好。”
孙辈绕膝跑,喊着爷爷奶奶。
小燕子笑着去追,景渊就在后面慢慢跟着,怕她摔着,怕她累着。
从年少新婚,到白发苍苍,他半步没离开过。
某个安静的夜晚,两人躺在炕上,手拉着手。
小燕子轻声说:“下辈子,我还跟你一起。”
景渊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好。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找你。
永远只做你的郎君,只疼你一个。”
月光洒进老屋,暖了一整个岁月。
从田埂初见,到白发相依。
从两人一屋,到儿孙满堂。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细水长流。
小燕子这一生,被景渊放在心尖上,宠了一辈子。
景渊这一世,弃了浮华喧嚣,守着佳人良田,安稳了一辈子。
农家小院,炊烟岁岁。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一生,一世,一双人。
《农家小燕子来种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