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海(求收藏!月票!)

“船上又没好吃的。”

水容把袋子口扎紧,“多带点,跟阿爸他们分着吃。”

他点点头。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

张朝东背上袋子,扛起空塑料桶去码头打淡水,走到门口。

水容追了出来,她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进他口袋里。

“这什么啊?”

“平安符。前些天我跟阿妈去庙里求的,保佑出海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他看着水容很认真的在嘴里念着平安,捏了捏那个小布包,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很快就回来,你快去接着睡吧!”

走到码头上,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

个个老少爷们都已经整装待发。

张朝东到的时候,阿爸张大山正蹲在船边抽烟,旁边站着船上的另外三个人:老郑、阿福、黑仔。

看到他来,已经站起准备登船。

老郑五十出头,瘦高个,在这片海上跑了三十多年,经验最老到。

阿福三十多,黑壮结实,拉网一把好手。

后生仔黑仔二十出头,是阿福的堂弟,干活实在。

加上张朝东父子,正好五个人。

船是条十二米长的木船,柴油机驱动,属于老船。

这船是他们五个人合伙买的,前几年凑的钱,一人出了两千多。

在渔村,这种情况很常见。

靠个人单打独斗养不起船,合伙才能出海。

“朝东来了。”

老郑打了个招呼。

张朝东点点头,把东西放上船,开始帮忙。

出海的物资已经备齐。

淡水两桶,一百升,够喝五天。

米五十斤,菜买了些土豆、洋葱、南瓜,这些都很耐放。

肉类没多少,出海了就吃鱼肉。

特别要多带的是蔬菜。

油是昨天加满的,柴油一升一块八,加了二百升,三百六十块。

加完油,他和黑仔一起去冰厂打了冰,一吨冰三十块,打了半吨,用筐一筐筐倒进船舱的冰仓里。

老郑跳上岸,往码头另一头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两个编织袋回来。

一切准备停当,天已经大亮。

“出发。”

张大山一声令下。

阿福解开缆绳,黑仔启动柴油机,然后在船头点上鞭炮。

突突突的声音震起来,船身微微一颤,慢慢离开码头。

岸上的房子越来越远。

张朝东站在船头,看着那个方向,水容这会儿应该已经再次睡下了吧?

船开了快三个小时,到了他们常下网的渔场。

水深三十多米,海底是泥沙底,适合放网。

张大山把船速降下来,看了看海水的颜色和流向,点点头:“就这儿吧。”

阿福和黑仔还有他,三人开始准备下网。

网是一长串的,连着浮子和沉子,放下去要顺着水流展开。

十点多的时候,第一张网开始下水。

“慢点放,别缠住了。”张大山在驾驶舱里喊。

网具一节节滑入水中,浮标在海面上漂着,渐渐远去。

十几分钟后,整张网都放完了。

“下完了。”

阿福抹了把汗。

“等一个小时收。”张大山说,“先歇歇。”

几个人在船上各自找地方坐下。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忙得肚子饿了,开始吃饭。

张朝东从袋子里拿出水容准备的饭团,分给大家。

饭团里包着咸鱼和酸菜,咬一口,咸香可口。

“还是朝东媳妇手艺好。”老郑夸道。

张朝东看着他黝黑的脸大口吃着,笑了笑也跟着吃。

中午太阳到达最高点时,开始收第一张网。

三人站在船边,开始拉网。

网绳湿漉漉的,拽上来很沉。

三人一前一后,喊着号子,一点点把网拉上船。

第一个网节拉上来了。

只可惜是空的。

阿福有点失望。

继续拉。

第二节,还是空的。

第三节,终于有了动静。

一条巴掌大的鱼挂在网上,灰色的肚子滚圆。

“常子鱼。”

老郑说,一把抓住鱼,把刺掰掉,扔进筐里。

常子鱼不值钱,一斤几毛。

接着又拉上来几条,都是常子鱼,还有一条三牙鱼。

三牙鱼好点,能多买几毛一斤。

“这网不行啊。”黑仔叹气。

收完第一网,总共就七八条杂鱼,加起来不到十斤。

“收第二网吧。”张大山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网下得远一点,收起来更费劲。

拉上来一看,都是一些杂鱼,偶尔有条三牙鱼,长得像黄花鱼,但不值钱。

就在大家失望的时候,张朝东突然喊了一声:“黄花鱼!”

一条金黄色的鱼挂在网上,有一斤多重。

这时候的野生黄花鱼一斤能卖十五六块,大的更贵。

几个人精神一振。

紧接着又拉上来一条,更大,两斤多,还是活的。

“连上了!”老郑笑起来,下了这么多往,终于看到条黄花鱼。

第三条,又是黄花鱼,一斤半左右。

还有一条猫鲨,黑乎乎的一团,得用刀子把网割开才取下来。

猫鲨不值钱。

正收着,旁边过来一条船,是隔壁村的。

船上的人喊:“有货没?”

老郑举起一条大的黄花鱼给他们看,那人竖起大拇指。

收完第二网,清点了一下。

黄花鱼三条,大的两斤多,小的斤把,总共四五斤。

常子鱼、三牙鱼若干,加起来二十来斤。

猫鲨一条,三四斤。

“就这么点?”阿福说。

张大山没说话,把船往另一个方向开了点,准备下第三网。

下午又下了两网,收获更差。

第三网拉上来的时候,几个人都盯着看。

网出水,轻飘飘的,就挂着几根海草和两条手指长的小杂鱼。

阿福把网抖了抖,那两条小鱼掉进筐里,可怜巴巴地躺着。

“空的。”黑仔叹气。

张大山没说话,把船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又下了第四网。

第四网好点,拉上来有十来斤常子鱼。

太阳西斜的时候,几个人坐在船上,脸色都不好看。

张朝东看着天边烧起了晚霞,红通通的,映在海面上,看着挺好看。

转头发现几人像蔫了一样,船随着涌浪轻轻晃,柴油机关了,四周安静得只剩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

黑仔蹲在船舷边,掰着手指头算:“油钱今天加了三百六,冰钱十五……咱们五个人,一天的工钱就算一人十五,也得一百。”

他看了看筐里那点杂鱼,说不下去了。

老郑抽着烟,烟头一明一灭。

张朝东自己抽得更狠,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一根烟就抽完了。

他把烟屁股扔进海里,又摸出一根点上。

阿福挠着头,看着海面发呆。

他媳妇上个月查出有了,正需要钱的时候。

这一趟要是亏了,回去不好交代。

张大山蹲在船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就那么蹲着不说话,他是船长,看到这个收获,没法向大家交代。

船上他压力是最大的。

张朝东站在船舷边,算了算,今天一天的收获,加起来不到五十斤杂鱼,值不了几个钱。

还有那些能卖钱的常见鱼,全部加起来,能卖个七八十块顶天了。

油钱三百多,冰钱十五,加上一天的损耗,起码亏两百多。

五个人,一人亏四十多。

他心里有数,但不怎么着急。

因为他记得上辈子听人说过,台风过后,近海的鱼都往外跑,要到远海去才有货。

那是他离婚后,在镇上喝酒,听一个老渔民说的。

那老头说,那年台风“海马”过后,有人去了东边,一网拉上来几百斤黄花鱼,发了笔财。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当故事听的。

“阿爸。”

他开口了,声音很大,盖过了海面的海浪声。

众人被他这么一叫回过神来,张大山也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咱们要不要去远一点的渔场啊?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家里嗷嗷叫呢,这么回去,婆娘们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张大山深有体会,看着他问道:“远点?还能远到哪啊?”

“再往西走点呗,那边水深。台风刚过,近海没货,说不定鱼都往外跑了。咱们去那边碰碰运气。”

老郑摇头:“西边快到别人经济区了,前年老陈家的船就让人抓过,罚了好几千。”

他的话让几人也担心起来,要是进了别人经济区被抓,扣人扣船,怕是要赔个倾家荡产。

“咱们就在边缘,不越界。我知道有个地方,水深五十多米,海底是沙泥底,最适合放网。以前有人去过,说那边黄花鱼多。”

老郑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张朝东顿了顿。

“以前听一个老渔民说的。他年轻时去过。”

阿福犹豫:“那边浪也大吧?今天这浪都快三米了,再往东去,不得四五米?”

几个人争吵不休,谁也不服谁。

这时候得靠船长拍板定下方向了,纷纷看向张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