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家的杀意

江城东区，锦绣山庄。

这里是江城有名的富人区，背靠云雾山，面朝玉带河，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掩映在精心修剪的林木之间，静谧而奢华。寻常时候，这里连虫鸣都显得格外克制。

但今夜，山庄深处，一栋占地最广、风格最为霸气的仿古中式别墅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别墅主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主座上那张铁青的脸。

王天龙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身上的城防军副统领制服已经脱下，换了一身黑色绸缎唐装。但他周身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灼热暴戾的气息，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比外面高了几度。他面前的黄花梨茶几上，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早已变成满地碎片，深色的茶渍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蜿蜒，像丑陋的伤疤。

在他下首，站着几个人，全都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个是白天跟在王浩身边的狗腿子之一，此刻抖如筛糠；一个是王家的老管家，神色凝重；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额头上全是冷汗。

“废物！一群废物！！”

王天龙猛地一掌拍在太师椅扶手上，坚硬的紫檀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竟被按出几道清晰的裂痕。他赤红着眼睛，瞪着那个狗腿子：“说！到底怎么回事？！浩儿的神格……真的……”

那狗腿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语无伦次：“老爷……是真的……少爷他……他当时只是要教训那个林墨，谁想到那小子突然……突然就……苏院长说，说是神格根基被毁，就算用最好的‘神性温养液’和‘灵魂修补剂’，能保住命，能维持住D级左右的表象不继续恶化，都已经是万幸……想恢复B级，甚至更进一步……绝无可能了……”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王天龙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他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花费无数资源堆到B级的天才，就这么……废了？在一个F级的废物手里？

不，不是F级。是SSS级，唯一性，时空观测者。

这几个字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他恨林墨的狠辣，更恨苏星河的偏袒，但最恨的，是那令人绝望的天赋差距！凭什么？他王家在江城经营三代，他王天龙摸爬滚打，刀口舔血才走到今天，他儿子天赋卓绝，本该前途无量！凭什么一个父母双亡的泥腿子，能觉醒这种传说中的神格？凭什么他轻轻一抬手，就能毁掉浩儿的一切？！

“苏星河……老匹夫！”王天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额角青筋暴跳，“还有学院那些狗屁规矩！分明是拉偏架！我儿是在神启台上动的手，但那小杂种是反击吗？他是下了死手！是故意的！”

老管家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慎言。苏院长……毕竟是帝都来的大人物，SS级强者，他既然开了口，定了性，这件事在明面上，就已经是定局了。我们若再公然纠缠，只怕……”

“只怕什么？”王天龙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只怕他苏星河灭了我王家？呵呵，他苏星河是强，是帝都神武学院的副院长，但他也不是一手遮天！学院有学院的规矩，龙国也有龙国的法度！我儿是在神启仪式上被重创，这是事实！他林墨一个新生，出手如此歹毒，难道不该受惩戒？苏星河强行包庇，难道就没人管得了？！”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暗红色的火苗在瞳孔深处明灭。

“老爷，”老管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冷，“明面上的规矩，我们自然动不了。但有些事……未必需要我们自己动手，也未必需要在明面上动。”

王天龙呼吸一滞，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老管家：“说下去。”

“那林墨，虽是SSS级，但终究刚刚觉醒，实力有限。苏星河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学院之内，或许安全。但学院之外呢？江城这么大，这么乱，一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学生，出点‘意外’，太正常了。”老管家缓缓道，“而且，盯着他的人，恐怕不止我们一家。SSS级唯一性……这是能搅动风云的东西。多少人想将他扼杀在摇篮里，又有多少人想将他掌控在手心？”

王天龙眼中的暴怒缓缓沉淀，被一种更森寒、更残忍的东西取代。他慢慢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开裂的扶手。

“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老管家吐出四个字，“或者，祸水东引。老爷，您别忘了，少爷这事，可还有一个人，脱不开干系。”

王天龙眉头一拧：“叶清雪？”

“正是。”老管家点头，“此女心机深沉，天赋也不错。今日之事，虽是她挑起，但最终受损最重的却是少爷和她自己。她攀附赵家不成，反而在赵家面前丢了大人，更在苏星河那里挂了号。她心里，对那林墨的恨，只怕不比我们少。而且，她背后那个叶家，虽说只是江城本地一个小家族，但听说……和某些见不得光的‘教派’，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

“教派？”王天龙眼神一凛。

“不错。那些崇拜邪神，行事诡秘的疯子。”老管家声音几不可闻，“他们最喜欢什么？天才的血肉，稀有的神格，尤其是……这种与‘时空’、‘命运’相关的禁忌之物。若是让他们知道，江城出了这么个‘好东西’，您说，他们会不动心吗？”

王天龙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

借邪神教派之手？这无疑是与虎谋皮，风险极大。那些疯子行事毫无底线，一旦沾染，后患无穷。但……一想到儿子躺在医疗舱里苍白枯槁的脸，想到他神格破碎时那绝望的惨叫，想到林墨在台上那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神……王天龙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不除掉此子，他王家在江城将颜面扫地！浩儿的仇不报，他王天龙寝食难安！

“还有，”老管家继续添柴加火，“我们也不必完全依靠外人。‘暗月’的联络方式，我们也有。只要价格合适，让他们派个真正的‘清道夫’过来，处理一个新生，哪怕他有些古怪，也并非难事。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暗月……”王天龙咀嚼着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名号，眼中厉色越来越浓。这是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选择。但同样，只要手脚干净，不留把柄，学院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暴怒和杀意一起喷吐出来。

“去办。”他声音嘶哑，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两件事，一起办。联系叶清雪，不，联系叶家那个老东西，把‘消息’递过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想办法把林墨‘带’到城外，或者制造机会……好处，少不了他们的。”

“是。”

“另一件，联系‘暗月’，开价。我要最快、最干净的结果。钱，不是问题。”王天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但告诉他们，目标可能有些特殊，让他们派个够分量的来。如果失手……让他们自己掂量后果。”

“老奴明白。”老管家躬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另外，”王天龙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管家，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给我盯死他。学院里我们的人，学院外我们所有的眼线，全部动起来。我要知道他每一分每一秒的动向！特别是他离开学院的时候！”

“是！”

手下人领命而去，大厅里重新只剩下王天龙一人，以及满地狼藉。

他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阴沉。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缓缓流动的火焰悄然浮现，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A级神格，“熔岩巨兽”的力量在掌心跳动。

“SSS级……时空观测者……”他低声呢喃，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残忍的弧度，“天才？呵。这世上，夭折的天才，还少吗？”

“林墨……小杂种。好好享受你在学院里最后的日子吧。”

“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王天龙，毁我王家的希望，会是什么下场。”

“我会让你……求死不能！”

掌心的熔岩之火猛地窜高，倒映在他赤红的瞳孔中，如同地狱里燃烧的复仇之火。

夜色更深，锦绣山庄重归表面的宁静。但一股冰冷的杀意，已然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出洞，吐着信子，无声无息地游向它的猎物。

江城，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