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岩石巨人的三秒

灰色的漩涡重新凝聚成型,比之前那个更大、更深邃,旋转的速度也更慢,仿佛在“撕扯”着空间本身。漩涡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下降,每下降一寸,整个圣堂就震颤一次,仿佛承受不住其存在的“重量”。

那不是普通的圣域巅峰,甚至不是初入半神的层次。

那是……半神巅峰,而且是掌握着真理法则、有真理之眼本体加持的、真正触及“神”之领域的存在。

“真理之眼的‘裁决之主’——灰烬之主。”叶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她认出了那个身影,“传说中活了超过三千年的老怪物,真理之眼最初的七位创始人之一。他应该早已沉睡在真理之眼本体的核心深处,怎么会亲自降临?”

“因为锚点被拔除,制约被解除,暗月之神即将恢复。”林清月的声音同样凝重,但眼中枯荣的光芒在流转,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灰烬之主是当年主导‘时间赌约’,在暗月之神神格中种下制约的人。现在制约被破,他感应到了,所以亲自来了。他要……清理门户,或者说,灭口。”

“灭口?”月影脸色发白。

“对。当年那场赌约的真相,制约的秘密,甚至真理之眼与某些‘古老存在’的交易,都不能泄露。所以,今天在场所有人,都要死。”林清月看向林墨,又看向祭坛上虚弱的暗月之神,“包括暗月之神,包括你,也包括我们。在灰烬之主眼中,我们都是‘需要被抹除的异常’。”

漩涡中,那个身影终于完全“降临”。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丈的巨人,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皮肤”,皮肤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的真理符文。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完全由真理符文构成的、不断变化的“脸”。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由灰色火焰凝聚成的“真理之剑”,剑身轻轻一挥,周围的空间就出现细密的裂痕,那是承受不住真理之力的标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下方,那张符文构成的脸,锁定了祭坛上的暗月之神,也锁定了林墨。

然后,他抬起了剑。

“真理之眼·终末裁决。”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只是简单的抬剑、斩落。

一道灰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斩出。剑光所过之处,时间停滞,空间冻结,连法则的流动都被强行“定义”为“错误”,然后抹除。这一剑,已经超越了圣域,超越了半神,触摸到了“真神”的门槛——那是足以一击斩灭一个小型神国、杀死普通半神的恐怖攻击。

目标:祭坛,以及祭坛上的所有人。

“退!”叶清雪脸色大变,她身后的三名叶家长老已经撑起了时间结界,试图延缓剑光的速度。但结界在触碰到剑光的瞬间,就被“真理”定义为“不存在”,直接崩溃。三名长老齐齐吐血,倒飞出去。

“枯荣领域·生死轮转!”林清月也出手了,枯荣法则全力爆发,在祭坛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枯荣漩涡,试图用枯荣的循环来“消化”这一剑。但剑光斩入漩涡,枯萎之力虽然让它黯淡了一丝,重生之力虽然让它分裂了几道碎片,但主体依然势不可挡,继续斩落。

差距太大了。

半神巅峰,加上真理之眼本体的加持,灰烬之主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真神”。而林墨、叶清雪、林清月等人,最强的林墨也只是圣域巅峰,即使有枯荣法则,也只是触摸到了半神的门槛。面对这种层次的攻击,他们连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剑光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但就在这时,祭坛上,昏迷的暗月之神,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突然”。

是“缓慢”地睁开。

在剑光斩落的瞬间,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暗月之神周围的时间,突然变得极其“缓慢”。不是被延缓,不是被停滞,而是被“拉长”了——以祂为中心,半径十丈范围内,时间流速被强行拉伸到外界的万分之一。

剑光在这“拉长”的时间中,如同蜗牛爬行,慢得令人发指。

而暗月之神,缓缓坐起身,抬起那只已经虚化到近乎消失的右手,对着剑光,轻轻一点。

“时间法则·刹那永恒。”

指尖触碰到剑光的瞬间,剑光“凝固”了。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而是被强行“冻结”在时间的“刹那”之中,永远停留在“即将斩中”的那一刻,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这是暗月之神最后的、压榨了神格本源才能施展的禁忌神术,将自身对时间法则的理解发挥到极致,强行制造一个“永恒刹那”,冻结一切攻击,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祂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加速“虚化”,这次不是被制约侵蚀,而是神格崩解的前兆。

“神!”月影惊呼。

“别过来!”暗月之神低喝,声音嘶哑,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墨,我最多能冻结他三息。三息内,启动修复仪式,用枯荣法则,强行融合我的神格碎片,踏入半神。只有成为半神,你才有资格……与他抗衡。”

“可那样您会……”林墨咬牙。

“我已经是必死之人了。”暗月之神笑了,笑容凄美而决绝,“制约虽然解除,但神格已经破碎,灵魂已经开始消散。与其在虚弱中慢慢消亡,不如在最后时刻,为你,为神国,争取一线生机。孩子,这是我最后的……馈赠。”

话音落下,祂的身体突然“炸开”。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神格的“崩解”。那枚已经布满裂纹的银紫色神格,在祂的意志驱动下,主动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散发着纯净暗月神力的“神格碎片”。碎片如同星辰般悬浮在祭坛上空,然后,如同受到吸引般,涌向林墨。

“不——!!!”灰烬之主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无数真理符文碰撞产生的、刺耳而诡异的“杂音”,“你竟敢……自毁神格?!那可是真理之眼计划的关键!”

“计划?”暗月之神的虚影在碎片中缓缓消散,但声音依然清晰,“你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神,不是工具,不是容器,更不是……祭品。神,是信仰,是希望,是……不屈的意志。”

“现在,这意志,有了新的继承者。”

“林墨,接住它。然后……活下去,带着神国,带着希望,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暗月之神的虚影彻底消散,只有那些神格碎片,如同银紫色的流星雨,涌入林墨体内。

轰——!!!

无法形容的力量在林墨体内爆发。暗月之神三千年的神性积累,对时间法则的感悟,对信仰之力的掌控,全部涌入他的灵魂,与枯荣法则疯狂碰撞、融合、升华。

痛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痛苦。

但林墨没有时间痛苦了。

“枯荣法则·神格融合!”

他双手结印,枯荣法则全力运转,银灰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枯荣漩涡。漩涡将那些涌入的神格碎片强行“吞噬”,然后用枯萎之力“提纯”,用重生之力“重塑”,最终……在神性种子的核心处,与枯荣法则的烙印融合,形成了一枚全新的、银灰色的、表面流淌着枯荣纹路和暗月符文的“神格雏形”。

虽然还不完整,虽然还很脆弱,但那确确实实,是“神格”。

半神的标志。

林墨的气息,开始疯狂飙升。

圣域巅峰的瓶颈,如同纸糊般被冲破。半神的门槛,在神格雏形成型的瞬间,被一脚踏过。

半神初阶……半神中阶……半神高阶……

最终,在半神巅峰的门槛前,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突破,而是“能量”不够。暗月之神的神格碎片虽然庞大,但大部分在崩解时已经损耗,而且枯荣法则的层次太高,融合需要的能量远超寻常。能一口气冲到半神高阶,已经是极限了。

但,足够了。

三息时间,刚好结束。

“刹那永恒”的效果消失,那道被冻结的灰色剑光,重新开始“斩落”。

但这一次,林墨没有躲。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枚新生的、银灰色的神格雏形。雏形旋转,释放出银灰色的枯荣神光,光芒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柄银灰色的、一半枯枝一半新芽的“枯荣神剑”。

“枯荣神术·生死轮回斩!”

神剑斩出,银灰色的剑光与灰色的真理剑光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法则湮灭。

枯萎之力疯狂侵蚀着真理剑光,重生之力则在不断修复、强化枯荣剑光。两种截然不同、但都触及本质的法则,在碰撞中互相消耗、互相抵消、最终……同时消散。

平手。

不,是灰烬之主的攻击,被林墨正面接下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悬浮在祭坛上空、手持枯荣神剑、气息已经飙升到半神高阶的身影。

三天前,他还只是个传奇初阶、重伤濒死的“外来者”。

三天后,他已经成为了半神高阶、能正面硬撼灰烬之主攻击的“神格继承者”。

这种蜕变,已经超越了“奇迹”的范畴,近乎……神迹。

“半神高阶……枯荣神格……”灰烬之主那张符文构成的脸,剧烈波动着,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惊,“暗月之神竟然真的将神格传承给了你……而且,你还领悟了枯荣法则,融合出了新的神格……你,不能留。”

他再次抬剑,这一次,不是一道剑光,而是……无数道。

“真理之眼·万法终末。”

灰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柄真理之剑,每一柄剑都蕴含着足以斩杀圣域巅峰的威能。万剑齐发,如同暴雨般射向祭坛,射向林墨,射向所有人。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动用了真正的力量。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林墨低喝,枯荣神格全力运转,银灰色的光芒从体内爆发,在身前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枯荣领域。领域如同磨盘,不断“研磨”着射来的真理之剑,枯萎之力让剑光黯淡,重生之力将剑光崩解后的能量转化为领域的养分。

但万剑太多了,太强了。即使有领域阻挡,依然有不少漏网之剑射向后方,射向那些只有传奇、圣域初阶的祭司和学徒。

惨叫声响起,有几个人被剑光擦中,身体瞬间“枯萎”成灰烬,连灵魂都没能逃出。

“月影,带人撤退!离开圣堂!”林墨咬牙,枯荣神剑疯狂挥动,斩碎一道道剑光,但依然有更多剑光突破封锁。

“可是你……”月影急道。

“我撑得住!快走!”

月影咬牙,转身对幸存的祭司和学徒下令:“所有人,跟我来!从密道撤离!”

她带着人群,朝着圣堂后方的暗月密道入口冲去。叶清雪和林清月也带着各自的人,边战边退,朝着不同的方向撤离——她们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寻找机会,从侧面牵制灰烬之主。

很快,圣堂内只剩下林墨和灰烬之主,以及……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垂死挣扎。”灰烬之主的声音冰冷,“即使你成了半神,即使你融合了枯荣法则,在我面前,依然是蝼蚁。真理之眼传承万年,积累的底蕴,不是你这种‘新神’能想象的。”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万年底蕴的……分量。”林墨擦去嘴角的血迹——刚才强行抵挡万剑,他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但眼中的银灰色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如你所愿。”

灰烬之主抬手,真理之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灰色的、如同眼球般的“真理之眼”虚影。虚影悬浮在他头顶,瞳孔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恐怖的真理波动,将周围的空间、时间、法则,全部“定义”为“错误”,然后强行“修正”。

那是真理之眼本体的投影,虽然不是真正的本体,但也蕴含着本体万分之一的威能。而真理之眼本体,是真正的“真神器”,是能轻易抹杀半神、甚至威胁到真神的存在。

“真理之眼·定义万物。”

虚眼的瞳孔,锁定了林墨。

林墨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一切——空间、时间、法则、甚至“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被强行“定义”。定义的结果是:错误,需要抹除。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开始瓦解。枯荣神格疯狂运转,枯萎之力对抗“定义”,重生之力修复身体,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崩解的速度。

这样下去,最多十息,他就会彻底消失,连神格都会被真理之眼“定义”为“不应存在之物”,强行抹除。

“不能硬抗……”林墨咬牙,脑海中疯狂思考对策。枯荣法则虽然层次高,但他对法则的理解和运用,与活了三千年的灰烬之主相比,还差得太远。正面硬拼,他没有任何胜算。

必须出奇制胜。

“奇招……”林墨眼中银灰色的光芒疯狂流转,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时间夹缝。

在时间夹缝中,他留下了一个“道标”,虽然微弱,但还存在。如果能利用那个道标,将灰烬之主拖入时间夹缝……

不,不是拖入,是将他的攻击,“转移”到时间夹缝中。

时间夹缝是时间的乱流区,是过去、现在、未来的交织点。在那里,一切“定义”都会变得混乱、无效。真理之眼的“定义万物”,在时间夹缝中,威力会大打折扣。

而林墨有道标,在夹缝中有“主场优势”。

“赌一把!”

林墨不再抵抗身体的崩解,反而主动“加速”崩解的过程。枯萎之力疯狂输出,将身体、神格、甚至灵魂,都“枯萎”到最微小的、近乎虚无的状态。

然后,在那枚真理之眼虚影的瞳孔,即将完成“定义”的瞬间——

“枯荣神术·时间跳跃!”

银灰色的光芒炸开,林墨的身影瞬间消失,不是瞬移,不是空间跳跃,而是“时间跳跃”——沿着道标的指引,强行将自己“投射”到时间夹缝之中。

几乎在同时,真理之眼虚影的“定义”完成了。

“定义结果:目标‘林墨’,为错误存在,予以抹除。”

灰色的光芒扫过林墨刚才所在的位置,空间、时间、法则,全部被“抹除”,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纯粹的“虚无”空洞。如果是正常状态,林墨已经死了。

但他不在那里了。

他在时间夹缝中。

灰烬之主的瞳孔(符文构成的脸)剧烈波动,显然没料到林墨还有这一手。他能感觉到,林墨没有死,而是“跳”到了某个他无法直接锁定的地方。

“时间夹缝……你竟然敢进入那里……”灰烬之主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忌惮,“但你以为,躲进时间乱流,就能逃掉吗?真理之眼的力量,可不仅仅局限于‘现在’。”

他头顶的真理之眼虚影,瞳孔开始旋转,灰色的光芒穿透虚空,试图“锁定”林墨在时间中的“轨迹”,然后沿着轨迹,将攻击“投射”到时间夹缝中。

但林墨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枯荣神术·时间乱流·引爆!”

在时间夹缝中,林墨引爆了之前留下的那个“道标”。道标炸开,释放出庞大的枯荣之力,与周围混乱的时间乱流产生剧烈反应,引发了连锁爆炸。

轰!轰!轰!

时间夹缝中,无数时间片段被引爆,形成了恐怖的“时间风暴”。风暴席卷一切,将灰烬之主试图“投射”过来的真理之力,全部冲散、扭曲、最终吞噬。

而林墨,在风暴的掩护下,重新“凝聚”身体。

在时间夹缝中,他不再受“定义万物”的影响,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混乱”的,没有“正确”与“错误”之分。枯荣法则在这里如鱼得水,枯萎之力能加速时间片段的“终结”,重生之力能从终结的灰烬中“创造”新的片段。

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现在,轮到我了。”

林墨抬手,枯荣神格疯狂旋转,银灰色的光芒在时间乱流中延伸、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视野的“枯荣磨盘”。

磨盘缓缓旋转,一半是枯萎的灰色,一半是重生的银白。磨盘的核心,是那枚新生的枯荣神格。

“枯荣神术·时间终结·万物重生!”

磨盘朝着灰烬之主“投射”在时间夹缝中的“视线”,狠狠碾去。

灰烬之主想收回视线,但已经来不及了。

磨盘碾过,灰色的真理之力如同豆腐般被碾碎,然后被“枯萎”成虚无,又被“重生”成最原始的法则碎片,最终被磨盘吸收,成为林墨的养分。

“呃——!!!”

圣堂中,灰烬之主发出一声闷哼,头顶的真理之眼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他“投射”到时间夹缝中的那部分力量,被林墨彻底“吞噬”了。

虽然只是本体力量的万分之一,但也让他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该死的小子……”灰烬之主怒了,真正的怒了。他活了三千年,从未在一个“新晋半神”手中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要动用真正的底牌了。

“真理之眼·本体降临·百分之一!”

他咬破舌尖(如果他有的话),喷出大量灰色的“真理之血”,融入头顶的虚影。虚影吸收了血液,开始“膨胀”、凝实,最终……化作了一枚真正的、直径超过一丈的、灰色的“真理之眼”。

那是真理之眼本体百分之一力量的“投影”,虽然只有百分之一,但也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半神,甚至能威胁到真神。

眼球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整个暗月神国,倒映着圣堂,倒映着林墨,也倒映着……某种更深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存在”。

“真理之眼·终极定义·存在抹除。”

眼球凝视着林墨,瞳孔深处,一个灰色的、由无数真理符文构成的“抹除”符号,缓缓浮现。

这一次,不是“定义”为错误,而是直接“抹除”存在本身。

一旦符号完成,林墨将从“存在”这个概念中被彻底删除,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这是真正的、触及“根源”的攻击,即使是真神,也必须谨慎应对。

林墨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真正的、彻底的死亡。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笑了。

“终于……逼出底牌了吗?”

他等的就是这个。

灰烬之主动用本体力量,必然会有短暂的“僵直”——因为要沟通本体,要承受本体的威压。而这短暂的僵直,就是林墨最后的机会。

“枯荣神术·终极燃烧·神格献祭!”

林墨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刚刚凝聚的、还未稳固的枯荣神格,主动“点燃”,献祭给枯荣法则本身。神格燃烧,释放出恐怖的枯荣之力,银灰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将他吞没。

但火焰没有伤害他,反而与他融为一体。

在神格献祭的瞬间,林墨对枯荣法则的领悟,飙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层次。他“看到”了,枯荣法则的本质——那是“循环”,是“轮回”,是万物从诞生到消亡、再到新生的“必然”。

他看到了,灰烬之主“存在抹除”的攻击,本质上是“切断”存在与“根源”的联系。

而他,要用枯荣的“循环”,重新建立联系。

“枯萎是终结,重生是开始。抹除存在?不,存在本身,就是枯荣循环的一部分。你可以抹除‘现在’的我,但抹除不了‘循环’中的我。”

“因为只要循环还在,只要枯荣还在,我就……永不消亡。”

林墨抬起燃烧着银灰色火焰的双手,对着那颗真理之眼,对着那个即将完成的“抹除”符号,缓缓开口:

“枯荣法则·终极奥义·轮回之种。”

一枚银灰色的、如同种子般的“光点”,从他掌心飞出,轻飘飘地飞向真理之眼。

种子很小,很微弱,在真理之眼恐怖的威压下,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它没有。

它飞入真理之眼的瞳孔,飞入那个“抹除”符号的中心,然后……“发芽”了。

不是物理的发芽,而是法则层面的“萌发”。

枯萎之力从种子中涌出,疯狂侵蚀“抹除”符号的真理符文;重生之力则从符号的“灰烬”中,重新“生长”出新的、银灰色的枯荣符文。

两种符文在真理之眼的瞳孔中碰撞、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新的、银灰色的、由枯荣符文构成的“循环”符号。

循环符号缓缓旋转,将“抹除”符号一点点“吞没”、消化,最终彻底取代。

真理之眼的瞳孔,从灰色,变成了银灰色。

灰烬之主呆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与真理之眼本体的联系,被“切断”了。不,不是切断,是被“覆盖”了。那颗百分之一力量的真理之眼投影,此刻已经被林墨的“轮回之种”污染、同化,变成了枯荣法则的“载体”。

而他,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不……不可能……真理之眼是至高无上的真理化身,怎么可能被……污染……”灰烬之主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信仰崩塌的恐惧。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墨的身影从银灰色的火焰中走出,虽然气息虚弱到极点(神格献祭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真理,不是垄断,不是定义,而是……承认万物的存在与消亡,理解枯萎与重生的必然。你们的真理,太狭隘了,所以……会败。”

他抬手,对着那颗已经变成银灰色的真理之眼,轻轻一握。

“枯萎。”

真理之眼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然后……“枯萎”成无数灰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灰烬之主如遭重击,身体剧烈震颤,体表的真理符文一个接一个黯淡、破碎。他失去了真理之眼的加持,实力暴跌,从半神巅峰,跌落到半神初阶,而且气息极度不稳,仿佛随时会跌落圣域。

“你……你毁了真理之眼的投影……本体不会放过你的……”灰烬之主死死盯着林墨,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那就让本体亲自来找我。”林墨平静地说,“但现在,你得先死。”

他抬手,枯荣神剑再次凝聚,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但斩杀一个半神初阶、且身受重伤的灰烬之主,足够了。

“不!我是真理之眼的创始人!我活了三千年!我不能死在这里!”灰烬之主疯狂了,他燃烧最后的真理之血,试图逃跑。

但林墨不会给他机会。

“枯荣神术·时之凋零·斩!”

神剑斩落,银灰色的剑光穿透空间,穿透时间,穿透一切防御,斩在灰烬之主的“存在”根源上。

灰烬之主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从脚开始,一点点“枯萎”成灰色的尘埃,随风飘散。他想惨叫,但连惨叫的声音都在枯萎中消逝。三秒后,原地只剩下一捧灰烬,以及一枚灰色的、布满裂纹的“真理之眼”碎片——那是他体内属于本体的碎片,在主人死亡后,自动析出。

林墨捡起碎片,入手冰凉,内部蕴含着恐怖的真理之力和庞大的信息。但他没有时间研究,因为更大的危机,已经降临。

圣堂上方,空间再次扭曲。

这一次,不是漩涡,而是一个巨大的、灰色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那是真理之眼本体的……“视线”。

灰烬之主的死亡,以及投影被污染,终于惊动了本体。现在,本体隔着无尽虚空,将“视线”投向了这里。

虽然只是视线,不是真正的降临,但那视线中蕴含的威压,已经让整个暗月神国开始崩塌。大地开裂,天空破碎,神殿的废墟加速风化,连时间都开始变得混乱。

“林墨!快走!”月影的惊呼从密道入口传来,她已经带着幸存者撤离到了安全距离,但看到本体的视线,依然感到灵魂的颤栗。

叶清雪和林清月也脸色大变,她们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半神,甚至超越了真神,达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层次。

那是“真理”本身的力量。

林墨站在崩塌的圣堂中央,抬头看着那颗巨大的灰色眼睛,眼中银灰色的光芒,在疯狂燃烧。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本体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被追踪、被抹除。

唯有一战。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神格献祭后近乎油尽灯枯,连维持半神境界都勉强,拿什么跟本体打?

“除非……”林墨看向手中的那枚真理之眼碎片,又看向祭坛上暗月之神消散的位置,脑海中,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用这枚碎片,强行“补全”枯荣神格,然后……引爆神格,用自爆的威力,短暂“遮蔽”本体的视线,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但那样,他会死。

神格自爆,灵魂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林墨苦笑,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也好,至少,救了神国,救了月影,救了那些信徒。暗月之神,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他握紧碎片,就要刺入自己的心脏,引爆神格。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等等。”

那声音很轻,很温和,仿佛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孩子,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林墨愣住了。

这个声音……是暗月之神?

不,不对。暗月之神已经消散了,神格都崩解了,不可能还活着。

那是谁?

“我是……‘时间’。”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威严。

“三千年前,与暗月进行赌约的‘时间之神’。当然,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魂,被封印在暗月神国的地底,依靠着暗月之神的神格温养,才能维持不散。”

“暗月输了赌约,被种下制约,但作为交换,我承诺在他陨落后,庇护他的继承者一次。现在,是时候履行承诺了。”

“听着,孩子,我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之后,我的残魂会彻底消散,你也必须立刻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真理之眼的本体,不是你目前能对抗的,即使是我全盛时期,也只能勉强周旋。”

“现在,放松心神,将你的身体……暂时交给我。”

林墨没有犹豫,立刻放开了对身体的掌控。

下一秒,一股浩瀚的、仿佛能掌控一切时间的伟力,涌入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托”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能“看”到时间的流动,能“触摸”到时间的本质。

而他的身体,自动抬起双手,对着虚空中的那颗灰色巨眼,结出了一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由时间符文构成的“印”。

“时间神术·刹那永恒·万古皆空。”

印成。

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倒流”。

以林墨为中心,时间开始疯狂倒流。崩塌的圣堂重新拼接,破碎的天空恢复原状,死去的人(灰烬之主除外)重新站起,连暗月之神崩解的神格碎片,都从虚空中重新凝聚,飞回祭坛……

一切,都回到了灰烬之主降临前的瞬间。

只有那颗灰色的巨眼,不受影响,依然悬浮在虚空,但眼中的“视线”,变得茫然、混乱——因为它的“目标”,在时间倒流中,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又从“不存在”变成了“存在”,反复横跳,导致它的锁定失效了。

“就是现在!走!”

时间之神的声音在林墨意识中急喝。

林墨瞬间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向密道入口。在进入密道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颗灰色的巨眼,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瞳孔重新聚焦,再次锁定了他。

但已经晚了。

“时间神术·刹那永恒”的效果结束了,时间恢复正常流动。而林墨,已经踏入了密道,密道的入口在他身后关闭,彻底隔绝了本体的视线。

最后一刻,他“看”到,那颗巨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然后……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真理之眼本体的“视线”,暂时退去了。

但它不会放弃。

今天的账,它迟早会来讨。

而林墨,必须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直面本体,甚至……摧毁它。

密道内,一片漆黑。

只有手中那枚真理之眼碎片,散发着微弱的灰色光芒,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未来的荆棘与血火。

“该走了。”林墨深吸一口气,沿着密道,朝着未知的前方,大步前行。

身后,是覆灭的神国,是牺牲的神祇,是未尽的誓言。

身前,是未知的旅途,是更强的敌人,是……永不熄灭的希望。

路还很长。

而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