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淘汰赛开始

灰色的空间漩涡在圣堂穹顶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扩大一分。漩涡中心，有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睛般的灰色光点在闪烁，那是真理之眼本体的“视线”，在窥探、在扫描、在评估这个世界的“异常”。

灰鸦死了，他体内的碎片被枯萎封印，但死亡瞬间爆发的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将真理之眼高层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现在，通道已经打开，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操纵者，即将亲自下场。

“一炷香……”林墨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枯荣法则在体内疯狂运转，银灰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如同燃烧的火焰，“一炷香后，至少会有三位圣域巅峰的真理之眼高层降临，甚至可能有……半神。”

“半神？！”月影脸色发白。圣域巅峰已经是凡人能达到的极限，而半神，那是已经触摸到神之领域的存在，即使是最弱的半神，也能轻易碾压十个圣域巅峰。如果真理之眼派了半神过来，那他们真的没有任何胜算了。

“不止真理之眼。”林墨看向圣堂的阴影处，那里，空间微微扭曲，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林家和叶家的人，也到了。”

左侧，枯叶飘落，林清月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银灰色长袍的老者，气息全部是圣域巅峰。她没有看林墨，只是抬头看着那个漩涡，眼中枯荣的光芒在流转，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右侧，时间的涟漪荡漾，叶清雪也出现了，但她的状态很不好——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新生的光之手臂几乎完全透明，连气息都有些不稳。她身后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绣有叶家徽记(沙漏与时钟)的白色长袍，实力同样在圣域巅峰。但他们的眼神很冷，看向叶清雪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显然不是她的盟友，更像是……监视者。

“林清月长老，叶清雪圣女，还有各位前辈，有劳了。”林墨平静地开口，仿佛在欢迎客人，而不是在面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混战。

“林墨，你惹的麻烦不小。”林清月淡淡地说，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真理之眼的‘裁决之眼’已经锁定这里，最多半柱香，他们的先遣队就会降临。你打算怎么办？”

“在‘客人’到来之前，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完。”林墨转身，看向祭坛上昏迷的暗月之神，以及那十八名被选为“神眷者”的学徒(包括月影)，“神性转移仪式，必须立刻启动。但不是剥离神格，而是修复神格，解除制约。”

“修复神格？”叶清雪身后的一名叶家长老冷笑，“暗月之神的神格已经被制约侵蚀到濒临崩解，别说修复，就是稍微触碰都可能彻底碎裂。你凭什么修复？”

“凭枯荣法则。”林墨抬手，那棵枯荣树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攻击形态，而是“治愈”形态——银灰色的光芒变得柔和，树叶上流淌着重生的生机，“枯萎是终结，也是新生的开始。暗月之神的神格虽然被制约侵蚀、濒临枯萎，但只要在彻底崩解前，用枯荣法则引导，将‘枯萎’转化为‘重生’的契机，就有可能让神格在灰烬中涅槃，重新焕发生机。”

“理论可行，但实际操作成功率不到一成。”林清月摇头，“而且，修复神格需要庞大的能量，需要与神同源的法则作为‘燃料’。你虽然有枯荣法则，但层次不够，能量也不够。除非……”

“除非用整个暗月神国千年积累的信仰之力，以及……‘神眷者’的灵魂作为燃料。”叶清雪接话，金色的瞳孔看向那十八名学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就是真理之眼计划中的‘神国献祭’和‘容器献祭’。你想用他们的命，换暗月之神的命？”

“不。”林墨摇头，“我不会用任何无辜者的生命作为燃料。信仰之力我会用，但只会抽取神国储备的三成，不会伤及信徒的根本。至于能量……”

他看向叶清雪，又看向林清月。

“需要两位，以及你们身后的家族，提供‘帮助’。”

“你想要我们的力量？”叶清雪身后那名女长老嗤笑，“凭什么？就凭你一个圣域巅峰的小子，就凭你这棵莫名其妙的树？”

“就凭这个。”林墨心念一动，枯荣树的根系突然延伸，扎入虚空。根系所过之处，空间的“存在”开始“枯萎”，但又立刻“重生”，形成一个微型的、不断循环的“枯荣领域”。领域内部，法则的优先级被强行修改——枯荣法则凌驾于一切之上，其他法则进入领域后，都会被压制、被同化、被纳入枯荣的循环。

那三名叶家长老脸色一变，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则之力在领域的影响下，变得滞涩、混乱，甚至开始“枯萎”。虽然他们能强行抵抗，但消耗极大，而且领域还在不断扩大。

“这是……法则领域？！而且是触及本质的领域！”那名女长老失声惊呼，“你才圣域巅峰，怎么可能掌握法则领域？！”

法则领域，是半神的标志，是法则领悟达到“本质”层面后才能掌握的能力。在领域中，施术者就是法则的主宰，能压制一切同层次及以下的法则。林墨虽然还没有完全踏入半神，但枯荣法则的层次太高，已经触摸到了“本质”边缘，所以能勉强形成领域，虽然还不完整，但威慑力已经足够了。

“现在，我有资格谈条件了吗？”林墨收回领域，枯荣树缓缓旋转，银灰色的光芒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叶家的三名长老沉默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看向叶清雪，显然在等她做决定。

叶清雪看着林墨，金色的瞳孔中时间的光晕在疯狂流转，仿佛在推演无数种可能。最终，她缓缓点头。

“我可以帮你，但条件要改一改。”

“你说。”

“神格修复后，不能完全归暗月之神，也不能归你。”叶清雪说，“修复后的神格，会分裂成三部分——一部分归还暗月之神，维持祂的基本存在;一部分归我，作为我恢复实力的‘种子’;最后一部分……归你，作为你踏入半神的‘基石’。这样，我们三方都能受益，也互相制约，谁也别想独吞。”

“很公平。”林墨点头，“林家呢？”

林清月沉吟片刻，开口:“林家可以提供能量支持，但需要枯荣法则的本源烙印，以及……暗月神国未来一百年的‘优先贸易权’和‘资源开采权’。另外，修复仪式必须在林家指定的‘枯荣秘境’中进行，由林家监督，确保公平。”

“可以。”林墨再次点头，然后看向叶清雪，“但时间夹缝的指引，你现在就得给我。我要在仪式开始前，进入夹缝，找到锚点并拔除。否则，即使神格修复，制约依然存在，真理之眼随时能再次启动反噬。”

“现在？”叶清雪皱眉，“时间夹缝的入口需要特定的‘时间节点’才能开启，下一次节点在三个时辰后。但真理之眼的人半柱香后就会到，你来不及的。”

“不，来得及。”林墨看向祭坛上昏迷的暗月之神，“因为锚点不在别处，就在暗月之神的神格内部。制约的‘锁链’一端连在神格上，另一端就系在时间夹缝中的某个‘固定点’上。只要我进入神格的意识深处，沿着锁链的‘痕迹’，就能反向追踪到夹缝中的锚点位置。这比用指引印记盲目寻找更快，也更准确。”

“进入神格的意识深处？！”月影惊呼，“那太危险了！神的意识即使昏迷，也蕴含着恐怖的威压和混乱的记忆洪流，你的灵魂会被撕碎的！”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林墨看向月影，也看向那十七名神眷者学徒，“月影，你带着他们，在祭坛周围布下‘月光共鸣阵’，用你们的灵魂与暗月之神产生共鸣，稳定祂的意识波动，为我创造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我会用枯荣法则护住灵魂，沿着通道进入神格深处，找到锁链的痕迹，然后进入时间夹缝。”

“可那也需要时间！”月影急道，“布阵至少需要一炷香，你进入神格、找到痕迹、再进入夹缝、找到锚点、拔出它……这一套下来，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但真理之眼的人半柱香后就会到，我们根本没有半个时辰！”

“那就争取时间。”林墨转身，看向那个已经扩大到覆盖半个穹顶的灰色漩涡，眼中银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在真理之眼的人到来之前，我先去……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冲天而起，主动冲进了那个灰色的空间漩涡。

“他疯了？！”叶家的女长老目瞪口呆，“主动进入真理之眼的传送通道？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他是要……在通道里，狙击他们。”林清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空间通道内部极不稳定，法则混乱，即使是圣域巅峰也不敢在里面久留，更别说战斗了。但他有枯荣法则，能在混乱中保持稳定，甚至能利用混乱的法则，制造对自己有利的环境。他要利用通道的地利，在真理之眼的人完全降临前，先削弱他们，甚至……干掉一两个。”

“可那也太冒险了！”月影握紧法杖，眼中满是担忧，“通道里有真理之眼本体的力量加持，他一个人……”

“相信他。”叶清雪突然开口，金色的瞳孔看向通道入口，那里，银灰色的光芒正在与灰色的真理之光激烈碰撞，爆发出无声的法则震荡，“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创造奇迹。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她转身，看向那十七名神眷者学徒。

“所有人，听月影指挥，布月光共鸣阵。叶家的人，在外围布置时间结界，延缓真理之眼降临的速度。林家的人，准备能量输送，随时支援仪式。”

“是！”

众人立刻行动。月影带着神眷者们围绕祭坛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月光神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祭坛周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法阵。法阵的光芒笼罩了昏迷的暗月之神，也笼罩了祭坛，将祂的意识波动暂时稳定下来。

叶家的三名长老也在圣堂外围布下了一层淡金色的时间结界，结界内部的时间流速被减缓到外界的十分之一，这样即使真理之眼的人突破通道，进入圣堂，速度也会被严重拖慢。

林清月则带着两名林家长老，在祭坛旁边打开了一个小型的空间裂缝，裂缝另一端连接着林家的“枯荣秘境”，海量的枯荣之力从中涌出，注入祭坛，作为仪式的备用能源。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只等林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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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通道内部，是一片由灰色和银色交织的、不断扭曲的乱流。

真理之眼的力量(灰色)在试图维持通道的稳定，而暗月神国的法则(银色)在排斥、在抵抗，两种力量碰撞、撕扯，形成了无数细小的、足以绞杀传奇的空间裂缝和时间乱流。即使是圣域强者在这里，也必须全力防御，稍有不慎就会被混乱的法则撕碎。

但林墨如鱼得水。

枯荣法则在周身流转，形成一个银灰色的护罩。护罩表面，枯萎之力不断“吞噬”那些靠近的混乱法则，重生之力则将吞噬后的能量转化为护罩的养分，形成一个自我循环。他在乱流中穿梭，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速度丝毫不减，甚至还在不断加速。

很快，他看到了通道的“另一端”。

那里，有三个身影正在缓缓“挤”进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胸口绣着真理之眼的徽记，气息全部是圣域巅峰。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三颗灰色眼球的法杖——那是“三眼法杖”，真理之眼高层的标志，每一颗眼球都代表着一个被吞噬的圣域强者的“真理之眼”。

“裁决之眼”小队的三位长老——灰瞳、灰烬、灰寂。

“有人！”灰瞳长老最先察觉到异常，他手中的法杖一顿，三颗眼球同时转动，锁定了正在高速靠近的银灰色流光，“是暗月神国的人！他主动进来了！”

“找死！”灰烬长老冷笑，抬手一挥，灰色的火焰在掌中燃烧，那是“真理之炎”，能焚烧一切“不真理”的存在，“在通道里，我们的真理法则有本体加持，威力倍增。他一个圣域巅峰，敢进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小心，他身上的法则波动很古怪。”灰寂长老最谨慎，他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一层灰色的“真理屏障”，“先试探一下。”

但林墨没有给他们试探的机会。

在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他速度突然暴增十倍，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直冲三人中最弱的灰寂长老。

“枯萎法则·时之凋零！”

一缕细如发丝的银灰色光芒从他指尖射出，速度不快，但灰寂长老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禁锢，而是他周围的时间，被“枯萎”了。时间的流逝变得极其缓慢，他的思维、动作、甚至法则的运转，都慢如龟爬。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光芒，轻飘飘地触碰到自己的“真理屏障”。

咔嚓。

屏障如同被亿万年的时光冲刷，瞬间老化、龟裂、最终化作灰色的尘埃，消散无形。而光芒余势不减，射入他的额头。

“不——！！！”

灰寂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整个人就开始“枯萎”。皮肤干瘪，肌肉萎缩，骨骼发黑，体内的真理法则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三秒后，原地只剩下一捧灰色的骨灰，连灵魂都没能逃出，被彻底抹除。

一击，秒杀圣域巅峰的灰寂长老。

灰瞳和灰烬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法则？！”灰烬的声音在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的攻击，连真理屏障都能轻易枯萎？

“枯荣法则，万物终结与新生的轮回。”林墨停在两人面前十丈处，枯荣树在身后浮现，银灰色的光芒照亮了混乱的通道，“在枯荣面前，真理，也不过是终将枯萎的短暂存在。”

“狂妄！”灰瞳长老怒吼，手中的三眼法杖光芒大放，三颗眼球同时睁开，射出三道灰色的光束，“真理之眼·三相裁决！”

三道光束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灰色的真理之眼虚影。虚眼凝视着林墨，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文字般的真理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在“定义”林墨的存在，试图将他从“存在”的概念中抹除。

这是真理之眼的招牌杀招之一，即使是半神，也不敢硬接，必须用同等层次的法则对抗。

但林墨依然没有躲。

他抬起双手，枯荣树的根系和枝叶同时伸展。

“枯荣领域·生死轮回！”

银灰色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领域内部，枯萎与重生的力量交织、循环，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独立的“枯荣世界”。

三相裁决的光束射入领域，立刻被卷入枯荣的循环。一部分被“枯萎”成虚无，一部分被“重生”成最原始的法则碎片，但更多的，则是被领域“同化”，变成了枯荣循环的养分，让领域更加稳固、更加强大。

“这不可能！”灰瞳长老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真理之眼本体的联系正在被领域切断，真理法则的威力在急剧衰减，“你的领域……竟然能同化真理法则？！你到底是什么人？！”

“送你们上路的人。”

林墨向前踏出一步，枯荣树的所有叶片同时亮起。一半叶片绽放出银白色的重生之光，一半叶片释放出灰色的枯萎之芒。两种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枯荣磨盘”，缓缓压向灰瞳和灰烬。

“不！我们不能死在这里！”灰烬长老疯狂了，他咬破舌尖，喷出大量精血，全身燃起灰色的真理之炎，试图用自爆来冲破领域，“一起死吧！”

“在我面前，你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林墨抬手，对着灰烬长老，虚握。

“枯萎法则·存在抹除。”

灰烬长老周围的空间，突然“枯萎”了。不是物理的枯萎，而是“存在”这个概念的枯萎。他感觉自己正在“消失”——从这个世界，从时间的记录中，从所有生灵的记忆中，被一点点抹除。他想反抗，想挣扎，但连“反抗”和“挣扎”的念头，都在枯萎中消散。

三秒后，灰烬长老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爆炸，没有灰烬，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残留，干净得令人心寒。

灰瞳长老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战意彻底崩溃。他扔掉法杖，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饶、饶命！我愿意投降！我愿意说出真理之眼的所有秘密！只求你放过我！”

“晚了。”

林墨抬手，一道银灰色的光芒射入灰瞳长老的额头，不是杀他，而是“读取”。枯萎之力侵蚀他的灵魂，将他记忆中最深处、最隐秘的信息，全部“抽取”出来，化作无数光点，没入林墨的眉心。

那是灰瞳长老三百年的记忆，包括真理之眼的结构、高层的名单、计划的细节、甚至……一些连灰鸦都不知道的，关于“豪门”和“永恒之门”的绝密情报。

读取完成，灰瞳长老的灵魂彻底枯萎，化作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瘫倒在地。

三位圣域巅峰的裁决之眼长老，两死一废。

通道内，暂时安静了。

但林墨能感觉到，通道另一端的“压力”正在急剧增加——真理之眼的高层已经察觉到先遣队的覆灭，正在调集更强的力量，准备强行突破。

他没有时间了。

“该回去了。”

他转身，化作流光，沿着来路返回。枯荣法则在身后留下一道银灰色的“痕迹”，痕迹所过之处，通道的结构开始“枯萎”、崩解。他要毁掉这条通道，至少延缓真理之眼下一波降临的时间。

当他冲出通道，回到圣堂时，身后的灰色漩涡已经开始崩塌、收缩，最终“砰”的一声炸裂，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通道，被毁了。

真理之眼想要再开一条通道，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而这半个时辰，就是林墨最后的机会。

“怎么样？”月影迎上来，看到他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解决了三个，通道也毁了，但真理之眼很快就会再开一条。”林墨快速说道，“时间紧迫，我现在就进入神格意识。月影，阵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月影指向祭坛周围，那里，一个巨大的、由十八人组成的月光共鸣阵已经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将昏迷的暗月之神笼罩在内，“神的神格波动已经稳定下来，意识通道也构建完毕。但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阵法会达到负荷极限，必须中断，否则布阵的学徒会灵魂受损。”

“一刻钟，够了。”

林墨走到祭坛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沿着枯荣法则构建的“灵魂通道”，缓缓探向暗月之神的神格。

进入神格意识的瞬间，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扑面而来。

那是暗月之神三千年来的记忆、感悟、情感、以及……痛苦。

林墨看到祂诞生于星月交汇之时的懵懂，看到祂建立神国、收服信徒的辉煌，看到祂与其它神祇论道、交战的壮阔，也看到祂在时间赌约中落败、被种下制约的屈辱，更看到这三个月来，在真理之眼的操控下，一步步走向毁灭的绝望。

信息太庞大了，即使是圣域巅峰的灵魂，也差点被冲垮。但枯荣法则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枯萎之力“过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重生之力“稳定”灵魂的结构，让林墨能在洪流中保持清醒，沿着一条“痕迹”，向神格深处探索。

那条“痕迹”，就是制约的锁链在意识中的投影。

灰色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锁链，从神格的核心延伸出去，消失在意识的“深处”。那里，就是时间夹缝的入口。

林墨沿着锁链的痕迹，在意识的虚空中前行。周围是不断闪过的记忆画面，耳边是暗月之神低沉的呢喃和叹息，但他心无旁骛，只盯着那条锁链，不断深入、深入、再深入。

终于，在意识的最深处，他看到了“门”。

那是一扇完全由灰色时间之力构成的、不断旋转的漩涡之门。门上缠绕着无数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就系在暗月之神的神格核心上。而在门的背后，隐约能看到一个混乱的、由无数时间碎片构成的“夹缝世界”。

时间夹缝的入口，就在这里。

但门是关着的，被锁链锁死了。要打开门，必须“拔出”锁链在夹缝那一端的“锚点”。

林墨没有犹豫，意识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撞向那扇门。

“枯萎法则·存在穿透！”

银灰色的光芒“枯萎”了门上的时间之力，在门上“腐蚀”出一个小小的缺口。林墨的意识从缺口中挤了进去，进入了时间夹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空间”，而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的、扭曲的、互相叠加的时间片段构成的“混沌之海”。有的片段是古代战场的厮杀，有的片段是未来城市的废墟，有的片段甚至是另一个世界的诞生与毁灭。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光怪陆离、令人眩晕的奇景。

而在混沌之海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巨大的、灰色的、如同船锚般的“时间之锚”。锚身由纯粹的时间法则构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林墨完全不认识的符文。锚的尖端深深扎入“时间之海”的深处，而锚的末端，延伸出无数灰色的锁链，穿透虚空，连接着暗月之神的神格。

这就是制约的“锚点”。

只要拔出它，制约就会解除。

但林墨能感觉到，锚点周围，有强大的“时间乱流”在守护。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都会被乱流卷入，随机抛到不同的时间片段中，永远迷失。

而且，锚点本身也在不断“移动”——不是物理的移动，而是在时间线上的“跳跃”，前一秒还在古代，下一秒就可能跳到未来，根本无法锁定。

“时间指引印记，只能标记锚点的大致方位，但无法锁定它的具体位置和时间坐标。”林墨回忆起叶清雪的话，“必须用‘时间道标’，才能锁定锚点，然后强行拔出。”

时间道标，是只有经历过时间乱流、并在其中留下“印记”的存在，才能拥有的特殊“坐标”。叶清雪经历过三次重启，在时间夹缝中留下了属于她的“道标”，所以她能锁定锚点。

但她没有告诉林墨，如何使用道标。

或者说，她告诉了，但林墨没有理解。

“时间道标……是‘存在’在时间中的‘印记’……”林墨闭上眼睛，枯荣法则全力运转，感知着周围混乱的时间流动，“我的存在，在时间中，有‘印记’吗？”

有。

每个人都有“时间印记”，那是存在过的证明。但普通人的印记太微弱，一进入时间夹缝就会被乱流冲散。只有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存在，印记才能在这里“显化”。

林墨的意识开始“回溯”，寻找自己在时间中的“印记”。

他看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瞬间，看到了在暗月林地废墟中醒来，看到了与月影的相遇，看到了建立神国，看到了与光明教会、三眼学会、阴影教派的战斗，看到了霜刃的牺牲，看到了暗月之神的托付……

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都在时间中留下了印记。

但这些印记，在混乱的时间夹缝中，依然不够“稳固”，无法作为“道标”使用。

除非……

“除非，我将这些印记，用枯荣法则‘锚定’。”林墨眼中闪过银灰色的光芒，“枯荣是循环，是轮回，是‘不变’中的‘变化’。用枯荣法则，将我的时间印记‘固化’，让它们在时间乱流中保持稳定，就能形成一个临时的‘道标’！”

想到就做。

他双手结印，枯荣法则全力输出，银灰色的光芒笼罩了意识。那些散落在时间夹缝中的、属于他的“时间印记”，在枯荣之力的牵引下，开始汇聚、融合、最终……在混沌之海中，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银灰色的“光点”。

那是他在时间中的“道标”。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已经足够了。

“以我之名，以枯荣为引，以时间为证——道标，锁定！”

银灰色的光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如同利箭，穿透混乱的时间乱流，射向那个在不断跳跃的灰色锚点。

锚点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跳跃，试图摆脱锁定。但道标的光芒仿佛有“因果”层面的追踪能力，无论锚点跳到哪里，光芒都如影随形，最终……牢牢“钉”在了锚点上。

“就是现在！”

林墨的意识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沿着道标的光芒，冲向锚点。枯萎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银灰色的“枯荣之刃”，刃锋所过之处，时间乱流被强行“枯萎”出一条通道。

锚点想逃，但被道标锁定，又被枯荣之刃的气机锁定，根本逃不掉。

“给我——断！”

枯荣之刃斩下，狠狠劈在连接锚点的灰色锁链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时间夹缝中回荡。

那些连接锚点与暗月之神神格的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枯萎、消散。锚点本身也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黯淡、破碎，最终……“砰”的一声炸裂，化作无数灰色的时间碎片，被周围的时间乱流吞噬、湮灭。

制约的锚点，被拔除了。

几乎在锚点炸裂的瞬间，林墨感觉到，自己与暗月之神神格之间的“联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不是制约的那种冰冷、恶意的连接，而是一种温暖的、同源的、仿佛血脉相连的共鸣。

那是枯荣法则与暗月法则的共鸣，是继承者与神之间的共鸣。

“成功了……”

林墨的意识迅速退出时间夹缝，沿着来路返回。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回到圣堂时，正好看到祭坛上，昏迷的暗月之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同最深沉的夜空般的眼眸，此刻倒映着林墨的身影，也倒映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解脱。

“制约……解除了。”暗月之神轻声说，声音虽然虚弱，但不再有那种被束缚的滞涩感，“孩子，你做到了。”

“神！”月影惊喜地呼喊，泪水夺眶而出。

其他神眷者也松了一口气，月光共鸣阵的光芒缓缓收敛。

但林墨没有放松警惕。

他抬头看向圣堂上方，那里，空间再次开始扭曲——新的灰色漩涡，正在形成。

真理之眼的第二波降临，要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漩涡的规模更大，气息更恐怖，显然来的“客人”，比之前的灰瞳三人，要强大得多。

“还没结束。”林墨站起身，枯荣树在身后浮现，银灰色的光芒再次燃烧，“真正的‘淘汰赛’，现在才开始。”

他看向叶清雪，看向林清月，看向所有人。

“诸位，准备战斗吧。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半神，甚至不止一个。”

圣堂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但这一次，没有人退缩。

因为希望，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