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学院大比预告

五十年前的暗月林地，空气中流淌着尚未被污染的神力。

林墨站在那片后来成为神殿废墟的空地上，感受着周围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暗月气息。月光如水流淌，在古老的树木间投下斑驳的影子，夜风带着草木的清新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圣歌声——那是暗月神殿的晚祷，信徒们正在歌颂他们的神。

“你是谁？”

月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警惕和一丝好奇。她手中的月光法杖微微发光，杖尖对准林墨的心脏位置，只要他有任何异动，月光神术就会瞬间爆发。

林墨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银发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与他所知的月影英灵有八九分相似，但更加生动，更加鲜活。她的眼睛是纯粹的深紫色，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里面倒映着月光和他的身影。她的气息很强，至少有传奇初阶，但比起后来的英灵状态，少了一份沧桑，多了一份朝气。

“我叫林墨，来自……”林墨顿了顿，斟酌用词，“一个很远的地方。我是暗月之神的……仰慕者，听说神国遭遇了一些麻烦，特来相助。”

“仰慕者？”月影皱眉，法杖没有放下，“暗月神国已经封闭边境三个月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而且，你身上有很奇怪的法则波动……不像暗月神力，也不像任何我知道的神系。”

很敏锐。即使在这个时代，月影也是暗月神殿最杰出的年轻祭司之一，对法则的感知远超常人。

“我掌握了一些……特殊的能力。”林墨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言多必失，“重要的是，我知道暗月神国即将面临一场危机。一场……来自内部的背叛。”

“背叛？”月影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你在胡说什么。暗月之神庇佑着神国，所有信徒都忠诚坚定，怎么会有背叛？”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神国要封闭边境三个月？”林墨反问，“为什么最近三个月，所有外出执行任务的神殿骑士和祭司，都没有回来？为什么连你——暗月神殿的首席学徒，都要在深夜独自外出，在这片荒凉的遗址上巡逻？”

月影的脸色变了。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

三个月前，暗月之神突然下令封闭神国，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起初信徒们以为只是暂时的防御措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消失了——不是离开，是真正的、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那些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的骑士和祭司，没有一个回来，连传讯都没有。

神殿高层给出的解释是“任务需要保密”，但月影不傻。她注意到，消失的都是对暗月之神最虔诚、实力也最强的那批人。而且，从两个月前开始，暗月之神就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过，所有神谕都是通过大祭司传达的。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你……知道些什么？”月影的声音压低，法杖依然指着林墨，但光芒黯淡了一些。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林墨向前走了一步，与法杖的杖尖只有三尺之遥，“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阻止即将发生的灾难。否则，三个月内，暗月神国将会覆灭，暗月之神将会陨落，而你……”

他看着月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死在这里，死在你最信任的人手中。”

月影的身体微微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林墨的话，与她内心深处某个最不敢触及的猜想，完全吻合。

这三个月，她一直在调查那些失踪事件。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她隐隐感觉到，神殿内部有问题。大祭司、几位高阶祭司、甚至她最尊敬的导师……他们的行为举止，都变得有些……古怪。

“你要我怎么帮你？”最终，月影问出了这句话。她收回了法杖，但警惕依然存在。

“先带我去神殿。”林墨说，“我需要亲眼看看现在的暗月神国，确认一些事情。”

“不行。”月影摇头，“神殿现在戒严，没有大祭司的手令，连我都不能随意带外人进入。而且，你的身份太可疑了，我不能冒险。”

“那至少告诉我，这三个月，神殿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林墨换了个方向，“暗月之神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什么时候？大祭司和其他高阶祭司，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还有……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仪式或活动？”

月影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以及……你怎么知道神国会覆灭的。”

“成交。”

两人在遗址边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月影用月光神力布下一个简易的静音结界，然后开始讲述。

“三个月前，暗月之神突然宣布封闭神国，理由是有外敌入侵的威胁。但据我所知，当时边境并没有发生任何战事。”

“封闭后第三天，大祭司召集了所有传奇以上的神殿骑士和祭司，宣布暗月之神有重要任务交给他们。那批人一共四十七人，包括我的导师‘星月祭司’，全部被派往‘遗忘山脉’，据说是为了寻找某件失落的神器。”

“但他们没有回来。一个月后，第二批人被派去接应，同样没有回来。之后，又有第三批、第四批……到现在，神国超过六成的传奇战力都消失了，而且杳无音讯。”

“从两个月前开始，暗月之神不再公开露面，所有神谕都由大祭司传达。而且那些神谕的内容……很奇怪。不再是关于信仰和教义，而是关于‘时间’、‘轮回’、‘钥匙’这些模糊的概念。大祭司说，暗月之神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实验，关乎神国的未来，但具体内容，只有高层知道。”

“最近一个月，神殿内部的氛围越来越诡异。高阶祭司们行踪诡秘，经常聚在一起密谈，见到我们这些低阶祭司时，眼神也变得……不一样。像是在审视，像是在评估，像是在……挑选。”

“还有，三天后，神殿要举办一场‘学院大比’。名义上是选拔有潜力的年轻信徒，进入‘神国学院’深造，但实际上……”月影咬了咬嘴唇，“我偷听到大祭司和一位高阶祭司的谈话，他们说，这次大比，是为了‘筛选合适的容器’。”

容器。

这个词让林墨心中一凛。在智慧圣所的记录中，天选之子计划的核心，就是制造“完美容器”，用来承载神明降临，或者……其他东西。

暗月之神封闭神国，派走忠诚的信徒，然后举办大比筛选容器……难道，暗月之神也被卷入了天选之子计划？或者说，祂就是计划的参与者，甚至……主导者之一？

不，不对。暗月之神是陨落的一方，是受害者。如果祂是计划的主导者，怎么会陨落？

除非……祂被背叛了。被那些“高阶祭司”，被那些表面上忠诚，实际上另有图谋的人，背叛了。

“学院大比的具体流程是什么？”林墨问。

“所有三十岁以下的信徒都可以报名。大比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信仰检测’，测试对暗月之神的虔诚程度;第二阶段是‘潜力评估’，测试魔法和神术天赋;第三阶段是……‘神性共鸣’，据说是测试与暗月之神的契合度。”月影解释，“优胜者可以获得进入神国学院的资格，甚至有机会……面见暗月之神。”

面见暗月之神。

林墨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个机会。如果能混进大比，获得面见暗月之神的机会，或许就能直接与神对话，了解真相，甚至……阻止那场背叛。

“我也要参加大比。”他说。

“你？”月影一愣，“可是你没有身份，没有信仰记录，甚至连是不是暗月信徒都不确定，怎么参加？”

“这就是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林墨看着月影，“你能帮我伪造一个身份吗？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

月影沉默了很久。她在挣扎——要不要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万一他是敌人派来的间谍呢？万一他所说的危机根本不存在呢？

但内心深处，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太不正常了。她需要有人帮忙，需要有人一起调查真相。

“我可以帮你。”最终，月影点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以及你为什么知道神国会覆灭。”

“可以。我是暗月之神的继承者，来自五十年后的未来。”林墨坦然说，“我来自一个神国已经覆灭、暗月之神已经陨落、而你已经成为英灵的时代。我来这里，是为了阻止那场背叛，改变历史。”

月影的眼睛瞪大了。未来？继承者？英灵？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你是说……五十年后，神国覆灭了？暗月之神陨落了？我……死了，变成了英灵？”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林墨点头，“所以我必须阻止这一切。而你是关键——在我的时代，你是暗月神殿最后的大祭司，你在陨落前将一半灵魂封入暗月王冠，等待继承者。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就像未来你需要我的帮助一样。”

月影闭上眼睛，深呼吸。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只有坚定。

“好，我帮你。第二个条件:无论你发现什么真相，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不能伤害无辜的信徒，不能做任何有损暗月神国的事。”

“我答应。”

“第三个条件……”月影看着林墨，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如果最后真的无法阻止，如果神国注定覆灭，我希望你……救救那些孩子。那些年轻的、无辜的学徒和信徒。他们不该为高层的错误付出代价。”

林墨沉默片刻，点头:“我会尽力。”

“那么，合作愉快。”月影伸出手。

林墨握住她的手。少女的手很凉，但手心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法杖留下的痕迹。

“合作愉快。”

“现在，告诉我大比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你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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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暗月神殿，中央广场。

往日庄严肃穆的广场，今天人声鼎沸。超过三千名年轻信徒聚集在这里，他们穿着统一的暗月学徒袍，胸口绣着月牙徽记，眼中闪烁着期待、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三个月来的诡异氛围，即使是这些最底层的学徒也能感觉到。但“学院大比”的诱惑太大了——只要能进入神国学院，就能获得最好的资源和教导，甚至有机会面见暗月之神，这是所有信徒梦寐以求的荣耀。

所以即使心中不安，他们依然来了。

林墨站在人群的边缘，穿着月影为他准备的学徒袍——那是从一个“因病无法参加”的学徒那里借来的，身份记录也做了手脚。他现在是“林墨·暗月”，一个来自偏远村庄、天赋平平但信仰虔诚的普通学徒。

月影站在他身边，作为“担保人”和“引荐人”。她今天穿着正式的首席学徒长袍，银发束成高马尾，手中握着月光法杖，气质清冷而高贵，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看，那是月影学姐！”

“听说她已经是传奇初阶了，是这届大比最热门的优胜者之一。”

“她身边那个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好像是新来的，从什么‘暗月村’来的，月影学姐亲自担保的。”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月影在神国内很有名——十七岁的传奇，暗月之神亲自赐福的首席学徒，未来大祭司的有力竞争者。她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林墨对此很满意。有月影的光环在，他的身份不容易被怀疑。

“大比要开始了。”月影低声说，“第一阶段是信仰检测，会用‘月光水晶’测试你对暗月之神的虔诚度。你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林墨说。虽然他信仰的是“未来的暗月神国”，而不是这个时代的暗月之神，但他手背上有暗月疤痕(虽然现在是死灰色)，体内有暗月神性的烙印(虽然枯萎了)，通过信仰检测应该不难。

“那就好。第二阶段是潜力评估，会测试你的魔法亲和力和神术掌握程度。这个你……”

“我会控制好，不暴露真实实力。”林墨明白她的意思。他现在虽然只恢复了40%的力量，但对法则的理解已经达到圣域水平，如果全力爆发，恐怕会引起轰动，甚至惊动那些高层。

“第三阶段是神性共鸣，这个最麻烦。”月影的声音压得更低，“据说要用到一件神器‘月之镜’，能照出一个人灵魂的本质，测试与暗月之神的契合度。如果你不是真正的暗月信徒，很可能会被发现。”

“我有办法应对。”林墨说。枯萎的神性种子深处，有暗月法则的烙印，虽然失去了力量，但“本质”还在。用来模拟暗月信徒的“神性共鸣”，应该够用。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的高台上，走上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丽暗月祭司长袍的老者，他头发花白，面容慈祥，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紫色宝石的法杖。他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圣域中阶。

“是大祭司。”月影低声说。

大祭司走到高台中央，抬起法杖，轻轻一顿。

嗡——

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高台，眼神中充满敬畏。

“孩子们。”大祭司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是暗月神国三年一度的学院大比之日。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都是暗月之神最虔诚、最有潜力的信徒。”

“这次大比，与以往不同。暗月之神正在推行一项伟大的计划，关乎神国的未来，关乎所有信徒的命运。我们需要选出最优秀、最忠诚、与神最契合的年轻人，进入神国学院，参与这个计划，成为……新时代的开拓者。”

他的话语充满煽动性，许多年轻信徒眼中燃起了狂热的光芒。

但林墨和月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现在，大比开始。第一阶段，信仰检测。”

大祭司一挥手，高台前方，十块巨大的月光水晶缓缓升起。水晶呈淡紫色，内部有光芒流转，散发着纯净的暗月神力。

“所有人，按顺序上前，将手放在水晶上。水晶的光芒会根据你们的信仰虔诚度而变化——白色为普通，蓝色为虔诚，紫色为狂热，银色为……圣徒级别。”

“开始！”

学徒们排成十队，依次上前检测。

大多数人的水晶都亮起白色或蓝色光芒，偶尔有几个亮起紫色，引起一阵惊呼。但整整半个时辰过去，没有一个人能亮起银色光芒。

“看来圣徒可遇不可求啊。”有祭司低声感慨。

终于，轮到了月影。

她走到水晶前，伸出手，轻轻按在水晶表面。

嗡——

水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色光芒，光芒之盛，甚至将整个广场都映照成一片银白。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才缓缓收敛，但水晶内部，依然有银色的光晕在流转。

“银色！是圣徒级别！”

“月影学姐果然厉害！”

广场上一片哗然。大祭司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很好，月影，你的信仰虔诚，神明可鉴。下一个。”

月影退下，轮到林墨。

他走到水晶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按了上去。

起初，水晶没有反应。几秒后，才勉强亮起一点……灰色光芒。

不是白色，不是蓝色，更不是紫色或银色，而是……灰色。那种死寂的、没有任何生机的灰色。

“这……这是什么情况？”

“灰色？从来没听说过啊！”

周围的祭司和学徒都愣住了。大祭司也皱起眉头，盯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林墨心中暗道不好。他体内的暗月烙印是枯萎状态，释放出的神性气息自然也是“枯萎”的，所以水晶才会显现灰色。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此人信仰有问题。”一名高阶祭司上前，冷声道，“灰色光芒，代表信仰不纯，甚至可能……信仰其他神祇。拿下！”

几名神殿骑士立刻围了上来。

月影脸色一变，就要上前解释。

但就在这时，高台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那声音很轻，很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传来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不是真正的停滞，而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身影，从神殿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黑发黑眸，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如同最深沉的夜空，里面倒映着星辰与月光。他赤着脚，走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气息很平淡，平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当他出现时，包括大祭司在内的所有高阶祭司，全都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参见吾神。”

暗月之神。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终于见到了，这个时代还活着的暗月之神。

与陨落后的记忆碎片中那个悲壮、疲惫的身影不同，此刻的暗月之神，眼中还带着光芒，虽然那光芒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祂走到林墨面前，低头看着那块依然散发着灰色光芒的水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灰色的信仰……”祂轻声自语，然后看向林墨，“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暗月。”林墨强行稳住心神，躬身行礼。

“林墨……”暗月之神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银紫色光芒，“你的信仰，很有趣。不是虔诚，不是狂热，也不是背叛，而是……枯萎。仿佛经历过极致的虔诚，然后失去了所有，只剩下灰烬。”

祂的话，让林墨心中一震。暗月之神看穿了他的本质。

“跟我来。”暗月之神转身，朝着神殿深处走去，“其他人，继续大比。这个人，我亲自检测。”

“是！”大祭司等人连忙应声。

林墨看了月影一眼，月影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担忧，但也有一丝希望——如果能直接与暗月之神对话，或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林墨深吸一口气，跟上暗月之神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神殿深处，留下广场上目瞪口呆的众人。

而在人群后方，几个穿着高阶祭司长袍的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计划有变……那个人，可能会坏事。”

“通知‘上面’，做好准备。如果神真的察觉了什么……就提前动手。”

“是。”

低语声淹没在重新响起的检测声中。

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人悄然退出了广场，消失在神殿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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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深处，暗月之神的静修室。

这里很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暗月神文，空气中流淌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暗月神力。

暗月之神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林墨也坐下。

“现在，告诉我真相。”祂看着林墨，眼神平静，但林墨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神威，“你体内有时间法则的痕迹，有枯萎法则的烙印，有至少五种不同神系的残留气息……但最核心的，却是暗月神性。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来？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林墨知道，在真正的神祇面前，谎言没有意义。他沉默片刻，选择了坦诚。

“我是您五十年后的继承者。我来自一个神国已经覆灭、您已经陨落、月影已经成为英灵的时代。我来这里，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背叛，改变历史，拯救神国，也拯救……您。”

他将五十年后的一切——神国覆灭、暗月陨落、天选之子计划、永恒之门、终焉预言——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了一遍。

暗月之神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中的光芒，却在不断闪烁、变幻。

当林墨讲完后，静修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在你的时代，我已经死了。”最终，暗月之神开口，声音很轻，“神国覆灭，信徒死绝，月影成为英灵……而你，继承了我不完整的神格，试图重建神国，对抗那些想要打开永恒之门的势力。”

“是。”

“你说，导致我陨落的，是一场来自内部的背叛。”暗月之神看着林墨，“你认为，背叛者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一定在神殿高层中。”林墨说，“大比筛选‘容器’，派走忠诚的信徒，封闭神国……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阴谋:有人想用您的神国，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而您，可能是被蒙蔽了，也可能是……被迫的。”

暗月之神闭上眼睛，许久，又睁开。

“你说的对，也不对。”祂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疲惫，“我不是被蒙蔽，也不是被迫。那些事，是我默许的。”

林墨愣住了。

“什么？”

“三个月前，我收到了一份‘邀请’。”暗月之神缓缓说，“来自‘真理之眼’的邀请，参与一个名为‘天选之子’的计划。计划的目标，是制造完美容器，承载源初之神的意志，获得管理员权限，修改世界重启的参数，从而……避免终焉。”

“我一开始拒绝了。我认为这是亵渎，是干涉创世的禁忌。但后来，我看到了……证据。证明终焉真的存在，证明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试验场，证明所有文明、所有生命、所有努力，最终都会被重启抹除的证据。”

“我动摇了。如果参与计划，真的能避免重启，真的能拯救我的信徒，拯救这个世界……那禁忌，或许值得打破。”

“所以，我默许了真理之眼在神国内的活动。我派走了那些最忠诚的信徒，不是为了害他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如果他们留在神国，看到我正在做的事情，一定会反对，甚至会引发内战。我封闭神国，是为了防止计划泄露，被其他势力干扰。”

“至于大比筛选容器……那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需要有潜力的年轻人，作为‘备选容器’。如果主容器(天选之子)失败，至少还有备用方案。”

暗月之神看着林墨，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说在我的陨落中，有背叛。或许吧。但我更愿意相信，那是计划的……代价。任何试图改变命运的尝试，都会付出代价。我只是没想到，代价会是我的神国，我的信徒，我的……生命。”

林墨沉默了很久。

他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暗月之神不是受害者，而是……参与者。主动的参与者。

“那么，您知道背叛者是谁吗？”最终，他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真理之眼内部，有分歧。”暗月之神说，“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循序渐进，用温和的方式制造容器;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应该不择手段，哪怕牺牲整个神国，也要完成计划。我怀疑，是后者，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您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被限制了。”暗月之神苦笑，“当我同意参与计划时，真理之眼就在我体内种下了‘制约’。我不能直接干预计划的执行，不能泄露计划的细节，甚至……不能主动调查可能的背叛。否则，制约会触发，我的神格会瞬间崩解。”

原来如此。暗月之神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

“那您能做什么？”林墨问。

“我能做的，很有限。”暗月之神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参加大比，获得优胜，进入神国学院，接近计划的核心。然后，找出背叛者，阻止他们的阴谋，在制约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挽救能挽救的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会在众人面前，亲自带你离开。我在向所有人宣告——你是我选中的人。这样，你在调查时，会有一些便利，也会……有更多的危险。”

林墨明白了。暗月之神在用祂的方式，给他铺路，也给他考验。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深深鞠躬，“我会找出背叛者，阻止阴谋，尽我所能，改变未来。”

“很好。”暗月之神也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伸手按在他的额头。

“以暗月之名，赐你‘时之印记’。此印记可让你在关键时刻，短暂地借用我的时间权柄，但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印记消失，你会彻底暴露在真理之眼的视线中。所以，慎用。”

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林墨额头，在他眉心处，形成一个银紫色的、月牙形的印记。

“另外，小心大祭司。他不是背叛者，但他……知道得太多，也妥协得太多。他可能成为你的助力，也可能成为你的阻碍。如何与他相处，看你自己。”

“是。”

“去吧。大比还在继续，月影在等你。”暗月之神转身，望向窗外的月光，“记住，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如果计划没有进展，真理之眼会失去耐心，到时候……一切都会失控。”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林墨转身，离开静修室。

当他回到广场时，大比第二阶段已经开始了。

月影看到他回来，急忙上前:“怎么样？神和你说了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林墨摇头，看着广场中央那些正在测试潜力的学徒，眼神坚定，“相反，我得到了……使命。”

“什么使命？”

“找出背叛者，阻止阴谋，拯救神国。”林墨看向月影，“你愿意帮我吗？”

月影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眼睛，最终，笑了。

“当然。从你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在同一条船上了。”

她伸出手。

林墨握住。

两只手，在月光下紧紧相握。

而在神殿最高的塔楼上，大祭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暗月之神选中的人……时之印记……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阴影低声说。

“通知‘灰鸦’，目标已锁定。三天后，第二阶段测试时……动手。”

“是。”

阴影蠕动，消失不见。

大比还在继续。

而阴影中的网，已经开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