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牵机红里现杀机,枯羊坡前演假戏
“咚!”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黄土地上,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柳青禾身子一歪,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瘫倒在布满碎石的车辙印里。
尘土呛进鼻腔,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听着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演技略显浮夸,收一点,呼吸频率调整为急促短吸。】
冯昭琰的声音在脑海里冷静得像个在片场拿着大喇叭的苛刻导演,【周围五米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
胡老三慌了,脉搏飙升到一百二,但他没动杀机。
三点钟方向,那个李瘸子……他在笑。
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六次,甚至比刚才还平稳。
找到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特使!特使大人!”胡老三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比刚死了亲爹还难看。
这可是他的护身符,要是死在这儿,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滚开!别挡着风!”
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瘸子一瘸一拐地挤开人群,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漆黑的粗瓷碗,里面盛着还在冒热气的褐色药汤。
“大人这是气血攻心,正巧小的这里备着一碗安神补气的参汤,原本是留着救命用的,快,趁热给大人灌下去!”
李瘸子满脸堆笑,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关切,端着碗就要往柳青禾嘴边送。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甜杏仁味钻入柳青禾的鼻尖。
【果然是牵机红。
这种时候还能拿出热汤,看来他保温做得不错,蓄谋已久。】
冯昭琰冷笑一声,【别喝,接过来。】
柳青禾颤抖着手,做出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接过了那个瓷碗。
滚烫的碗壁贴着掌心,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李瘸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身子前倾,恨不得亲手帮她灌进去。
“胡老三。”
柳青禾端着碗,忽然并没有往嘴里送,而是眼皮一抬,目光越过李瘸子,死死钉在胡老三身上,“这汤闻着不错。你说,咱们既然是‘影卫’,是不是得讲究个同甘共苦?”
胡老三一愣,完全没跟上这位特使大人的脑回路。
“随便点个兄弟,身上带伤的。”柳青禾指尖轻轻敲击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碗‘神药’,赏他了。”
这话一出,李瘸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原本挂在嘴角的谄媚笑容僵住,僵硬得甚至有些滑稽。
“大……大人,这可是小的孝敬您的……”李瘸子声音开始发颤,伸手就要去夺那只碗,“那些贱命哪配喝这种好东西,凉了就不好了,还是小的喂您……”
就在李瘸子手指即将触碰到碗沿的瞬间,他眼中凶光毕露,手腕猛地发力,竟然是想借着“服侍”的名义,强行将这碗毒药泼洒出去毁尸灭迹!
如果是普通的村妇柳青禾,这一下绝对躲不开。
但此刻接管这只右手的,是冯昭琰。
【右臂肱二头肌收缩,手腕外旋三十度,利用杠杆原理,反弹。】
没有多余的动作,在李瘸子发力的瞬间,柳青禾的手腕极其诡异地顺势一抖,手中的瓷碗并没有被打翻,反而借着李瘸子推过来的力道,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借力打力——
“哗啦!”
满满一碗滚烫的褐色药汤,一滴不剩,全数泼在了李瘸子的脸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吓得拉车的骡子都尥起了蹶子。
那根本不是普通烫伤该有的反应。
只见李瘸子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指缝间渗出骇人的血水,那药汤里不仅有剧毒,显然还加了某种腐蚀性的酸液,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眼!我的眼!”李瘸子哀嚎着,声音已经变了调。
变故突生,胡老三彻底傻了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柳青禾已经一脚踩在了李瘸子的胸口,靴底狠狠碾压着他起伏剧烈的肋骨。
“内廷司的阉狗,手伸得够长的啊。”
柳青禾居高临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完全复刻了冯昭琰的语调,“牵机红混了化骨水,这是京城那帮没卵子的东西最喜欢的手段。说,谁派你来的?是为了那块腰牌,还是为了灭胡老三的口?”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原本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胡老三瞬间炸了毛。
什么?灭老子的口?
“我……我说!我说!”剧痛让李瘸子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一边抽搐一边嘶吼,“是……是西厂的刘公公!他让我们盯着所有见过‘那东西’的人……宁可错杀三千,不可……不可放过一个!胡老三这蠢货看了腰牌,他也得死!都得死!”
“操你姥姥的李瘸子!”
胡老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窜天灵盖,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怒火。
自己把这瘸子当军师供着,合着这孙子一直在旁边磨刀霍霍准备把自己连锅端了!
“老子拿你当兄弟,你拿老子当投名状?!”
“唰”的一声,胡老三拔出腰刀,这一次没有半点犹豫,手起刀落。
噗嗤。
李瘸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骨碌碌滚到了柳青禾脚边,那双被烧烂的眼睛依旧死不瞑目地瞪着夜空。
全场死寂。
五百多名山匪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站在尸体旁、连裙角都没沾上一滴血的女人。
恐惧,敬畏,还有一种找到了新主心骨的臣服。
胡老三喘着粗气,把带血的刀往地上一插,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特使大人救命之恩!从今往后,这五百多号兄弟,您指哪打哪!这李瘸子的旧部谁敢不服,老子现在就送他下去陪这独眼龙!”
柳青禾没说话,只是弯下腰,忍着恶心在李瘸子无头的尸身上摸索了一阵,从贴身的内衬里掏出一封被血浸透了一角的密信。
半个时辰后,枯羊坡,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
这里的地势是个天然的葫芦口,易守难攻,是个藏兵的好地方。
油灯如豆,柳青禾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手里拿着那封从李瘸子身上搜出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这是一封调令回执。】
冯昭琰在识海中快速对信件内容进行解码,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涂鸦,实则是用苏州码子和《千字文》对应字序加密的官场暗语。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那个‘大礼’不是物资,是人祸。】
冯昭琰的声音沉得像坠着千斤铁块,【一支打着‘运饷督察队’旗号的正规军,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
他们的任务不是剿匪,而是‘收编’。
他们要把这一带所有的流民、山匪,全部抓捕,戴上镣铐,送去甘州以北的‘死矿’挖煤。
那是真正的有去无回之地。】
柳青禾感觉指尖冰凉。
在这个乱世,人命果然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如果今晚没揪出李瘸子,等这支督察队一到,这里五百多人,再加上外面那些等着吃粮的难民,全都会变成矿坑里的枯骨。
“那我们现在跑?”柳青禾下意识地问。
【跑不掉。
三十里急行军,天亮就到。
带着粮车和流民,我们就是活靶子。】
冯昭琰否定了逃跑方案,那双在识海中并不存在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光芒。
【既然正规军要来‘收编’,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收编的理由。】
柳青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把掀开帐帘。
门外,胡老三正带着几个小头目忐忑不安地候着。
柳青禾的声音穿透夜风,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想活命吗?”
“想!做梦都想!”胡老三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很好。”柳青禾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目光扫过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从现在起,把所有人的脸都给我涂白,眼圈抹黑。”
她指了指远处漆黑的山口,声音幽幽如鬼魅:“传令下去,这里没有什么义军,也没有什么山匪。这里……只有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被恶鬼索命后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