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腰牌藏机惊破胆,狐假虎威震贼心

第12章腰牌藏机惊破胆,狐假虎威震贼心

那日期上的刻痕极新,边缘还泛着金属被刚刚切开的亮色,在这满是陈腐霉味的粮车底板下显得格外刺眼。

“别发呆,你的心跳太快了,正在暴露你的恐惧。”

冯昭琰的声音在识海中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那是‘密语燕尾刻’,每一笔收尾处都有个极微小的上挑分叉。这是兵部只针对‘暗哨’级别死士通用的记号。赵大刚不是普通的大头兵,他是总兵府安插在底层的眼睛。”

柳青禾只觉得指尖发烫,这块铜牌瞬间从遗物变成了烫手山芋。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一股带着恶臭的热气逼近了她的后颈。

“柳夫人,手里攥着什么宝贝呢?这么紧?”

胡老三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身后,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柳青禾紧握的右拳,满是油污的大手按在腰刀上,身体前倾,这是一种典型的捕猎姿态。

在他眼里,这寡妇刚才那见鬼似的表情,分明是摸到了金条或者珠宝。

“别退。”冯昭琰接管了脊柱神经,强行止住了柳青禾后撤的本能,“这时候退半步,他就会把你撕碎。用你的左手,整理鬓发,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右手,准备——”

柳青禾依言抬起左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皮都没抬一下:“胡老三,这粮车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儿了吧?”

胡老三一愣,贪婪被这突如其来的傲慢噎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冯昭琰的指令如炸雷般响起:“就是现在!转身,右手反扣,拍!”

柳青禾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身体已经快过大脑。

她猛地转身,右手并未藏掖,而是以一种极其刚硬、标准的军中“呈令式”,狠狠一巴掌将那块铜牌拍在了胡老三油腻的胸口护心镜上。

“啪!”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柳青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肃杀,那是冯昭琰借她的口舌在宣读铁律,“暗哨复命,见牌如见帅!这一套‘军官纠察礼’,你那死鬼老爹教过你没有?!”

胡老三被这一巴掌拍得胸口生疼,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月光下,铜牌背面那几道诡异的燕尾刻痕,像某种活着的毒蛇纹路,瞬间刺痛了他的记忆。

那是老兵油子在酒后吹牛时都不敢大声提起的“阎王帖”。

“这……这是……”胡老三的冷汗下来了,按刀的手像是触电般弹开。

“哼,一块破铜烂铁就能吓住你?”阴恻恻的声音从旁插了进来,李瘸子一瘸一拐地走近,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怀疑,“胡老大,别被这娘们唬住了。这年头,萝卜刻章的事儿还少吗?若是真的是上面的大人物,怎么会只拿个死人的腰牌?”

这李瘸子果然难缠。

柳青禾掌心微湿,但冯昭琰却笑了,那是解出一道难题后的快意。

“踢。”冯昭琰只说了一个字,“左脚尖,粮车底盘中轴线往右三寸,用力踢。”

柳青禾二话不说,抬脚就是狠狠一踹。

“咔嚓”一声,那本就有些腐朽的木板应声而裂,底部的暗格彻底崩塌,一堆用来压秤的烂木头滚落出来,而在那一堆垃圾正中间,滚出了一枚缺了一角的朱红印信。

那印信虽残,但断口处露出的材质并非玉石,而是一种混合了朱砂与铁粉的特制陶土,在火把下泛着暗红色的血光。

李瘸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质疑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特许调兵符’的废印。”冯昭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三年前我在翰林院整理兵部旧档时,亲手销毁了一批,因为材质特殊,很难彻底粉碎。这种陶土混铁的工艺,全天下只有京城兵仗局的一座官窑能烧。哪怕是残次品,也不是这群土匪能见到的东西。”

“还要验吗?”柳青禾一脚踩在那枚残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土色的李瘸子,“这东西出现在这儿,说明这批粮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补给,而是诱捕叛党的‘死饵’!你们抢了‘死饵’,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跟着我去枯羊坡把这戏演完,要么就在这儿等着被兵部点天灯!”

“扑通。”

这一回,没有任何犹豫。

胡老三双膝着地,跪得结结实实,连带着身后那群不明所以但大受震撼的匪兵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特使饶命!小的……小的这就整队!”胡老三磕头如捣蒜,他是真怕了。

这女人不但身手了得,连这等绝密都知道,绝对是那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影卫”头目。

“都起来吧。”柳青禾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语气转为冷淡的施舍,“既然都是我不成器的‘旧部’,那便给你们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从现在起,你们便是影卫外编队。这批粮,连夜运往林子深处的枯羊坡。那里地势开阔,即便有追兵也能看得见。”

“是是是!全听特使吩咐!”胡老三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去踹那些还愣着的喽啰,“都动起来!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推车!”

车队再次启动,吱呀呀的车轮声掩盖了林中的虫鸣。

柳青禾跟在车侧,借着夜色掩护,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演得不错。”冯昭琰难得夸了一句,“不过,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到了柳青禾身边。是阿娇。

小医女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瓷药罐,那是刚才柳青禾从胡老三那里要回来的一堆杂物之一。

“夫人……”阿娇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踮起脚,嘴唇几乎贴到了柳青禾的耳廓,“这罐子里的药……被人换了。”

“换了?”柳青禾一怔,这不就是刚才给胡老三的那种普通止血散吗?

“刚才给那个独眼龙的是假货,但这罐是从我背篓最底下翻出来的备用药……”阿娇咽了口唾沫,“里面的止血散被倒空了,换成了‘牵机红’。”

柳青禾瞳孔猛缩。

“牵机红,宫廷秘药。无色无味,只有尝起来有一丝回甘,服下后半个时辰才会发作,死状如醉酒酣睡。”冯昭琰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这东西,胡老三这种流寇连听都没听过。”

这意味着,这群看似乌合之众的队伍里,藏着一只真正的“鬼”。

这只鬼一直潜伏在暗处,甚至在刚刚的混乱中,还有闲心去翻检一个小医女的背篓,并神不知鬼觉地布下了杀招。

既然给药下了毒,那就是冲着柳青禾这一行人来的。

“别回头,别表现出异常。”冯昭琰迅速在大脑中构建出一张全息的人员分布图,“那个鬼就在这五百人里,正在盯着你的后背。”

柳青禾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正在顺着脊椎往上爬。

“那现在怎么办?把他揪出来?”柳青禾在心里问。

“不,揪不出来。这种级别的杀手,伪装术是基本功。”冯昭琰冷笑一声,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更有趣猎物的兴奋,“既然他想下毒,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毒发的机会。”

前方路面出现一个颠簸的深坑,骡车剧烈摇晃了一下。

“准备好。”冯昭琰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三秒后,左脚绊右脚,往车轮边倒。记住,要倒得像是因为体力透支,而不是被绊倒。”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