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借尸,刀割兵痞喉

柳青禾跪在冰冷的灶台前,手指哆嗦着从锅底抠下一把黑灰,狠狠往脸上抹。

粗粝的炭渣磨得脸颊火辣辣的疼,混着被冻出的清鼻涕,糊在脸上像带刺的面具。

没办法,这世道,长得周正就是罪,脸脏点,命才硬点。

脑子里那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又来了。

“别挖了,那地下的草根早冻死了,再挖下去除了废掉你的指甲,没有任何意义。”

突如其来的冰冷男声,清晰得在耳边炸响。

柳青禾吓得手一抖,指甲真的在冻硬的泥地上劈开了一道口子,十指连心的钻心痛楚瞬间袭来。

她惊恐地四下张望,除了炕上烧得满脸通红、呼吸微弱的豆豆,这破屋里只有穿堂风在呜咽。

“谁?谁在说话!”

“蠢妇。”

“如果不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尖叫,你的体温会在半个时辰内降到临界点,到时候不用别人杀,这一屋子两大一小直接可以抬去做冰雕。“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嫌弃,语速极快,根本不是这周镇岳边关汉子该有的调调。

柳青禾只觉得脑浆子在沸腾,视野里甚至出现了重影——那是另一个人的视角,嫌弃地看着自己满是冻疮和黑灰的手。

没等她弄明白是不是饿出了幻觉,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裹挟着一股子怪味灌了进来。

邻居马婆子缩着脖子,一脸褶子里藏着讨好的笑,身后跟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汉子穿着不知从哪扒来的鸳鸯战袄,暗红色的号衣上满是油污和发黑的血渍,手里提着把豁了口的腰刀。

“官爷,就是这儿!“

马婆子往旁边一闪,枯树枝似的手指,直直指向炕上的豆豆,“这寡妇没油水,但那孩子……那孩子细皮嫩肉的,炖了汤最是滋补,只要您高抬贵手,放老婆子一条生路……“

柳青禾脑子嗡的一声,那是她在乱葬岗捡回来的命根子!

她想都没想就要扑向炕头,两条腿却像灌了铅,巨大的恐惧让她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邻里守望?“

脑海里的声音冷笑了一声,随后语调陡然一变,变得精密而机械:“别抖了,看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仔细看那兵痞。”

柳青禾被迫抬起头,虽然身体在打摆子,但视线却诡异地聚焦起来。

“虎口老茧厚实,惯用右手刀;脚步虚浮,左脚落地重右脚轻,右腿有旧伤;眼底发青,嘴唇干裂起皮,至少三天没正经进食。

外强中干,是个空架子。”

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脑子里飞快地拆解着眼前的恶鬼。

柳青禾听不懂什么叫“惯用手”,但她听懂了那句“三天没吃饭”。

“这小崽子看着还算干净。”

叫王铁柱的溃兵狞笑着上前,一把拎起豆豆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仔。

豆豆在昏迷中难受地哼唧了一声。

“放下他!“

柳青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嘶吼着冲上去,张嘴就往王铁柱的手腕上咬。

“找死!“

王铁柱骂了一句,抬起穿着破烂牛皮靴的脚,狠狠踹在柳青禾的小腹上。

砰的一声,柳青禾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墙角的柴刀架上,后背剧痛,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那把生了锈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她手边。

“痛死本官了……“

脑海里的声音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这具身体的疼痛他也感同身受。

紧接着,一股强横的意志接管了她的呼吸节奏。

“听着,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吸气——三短一长,压住肺里的血腥气。

右手,握刀。“

柳青禾的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但那股意志强行控制着她的肌肉,手指一根根收紧,死死攥住了冰冷的刀柄。

王铁柱把孩子随手扔回炕上,“孩子太小,塞牙缝都不够,“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此时正贪婪地盯着柳青禾。

虽然抹了灰,但这身段在边关这鬼地方也是稀缺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着刀俯身逼近,满嘴的口臭几乎喷到柳青禾脸上。

“别动。等他重心压下来。“

脑子里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像是个不知生死的看客。

王铁柱看这女人蜷缩成一团,以为是被吓傻了,狞笑着弯腰,手里的腰刀为了保持平衡向后摆动,整个胸腹大开,毫无防备。

“就是现在!侧身,左膝跪地做轴!”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柳青禾只觉得一股电流窜过脊椎,原本僵硬的身体竟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巧劲,猛地向左侧一滑,堪堪避开了王铁柱伸过来的脏手。

“刀刃斜向上四十五度,目标颌下三寸,全力!“

那是一个读书人用来研磨墨汁般精准的角度,却也是屠夫杀猪时最刁钻的刀路。

噗嗤。

生锈的柴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锋利,但在巨大的爆发力和角度加持下,硬生生切开了王铁柱脖颈处薄弱的皮肉,卡在了喉骨上。

鲜血像是受了惊的喷泉,呲的一声飙了出来,溅了柳青禾一脸。

热的,腥的。

王铁柱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风箱声,眼球外凸,身体抽搐着向后倒去,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杀……杀人了……”

柳青禾看着满手的红,整个人瘫软在地,牙齿得得作响。

马婆子尖叫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杀人了!寡妇杀人了!”

“别发愣!“

脑子里的声音一声暴喝,震得柳青禾耳膜生疼,那老虔婆会引来更多饿狼。

这兵痞身上有火石和干粮,立刻搜身!

柳青禾根本不敢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但那股力量却控制着她的手,强行伸进王铁柱满是血污的怀里。

“左侧暗袋,摸到了,火石。还有半块发硬的干饼。

别在那干呕,这饼现在比你的命还值钱。“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拖着尸体扔出去,用那个破桶里的冻水冲洗门槛。“

“快!“

柳青禾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机械地执行着脑海里的指令。

她不知道自己体内住进了什么怪物

她握紧了那把还滴着血的柴刀,死死抵住重新关上的柴门。

风还在吼,门外似乎又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欢迎来到修罗场,柳氏。“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无奈,“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