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小队出发前六小时，星海峰，龙国驻地指挥中心。
天元宗宗主秦天朗挥退了所有随从，独自走进这间充满了科技造物的房间。他站定在于乐面前，这是十年来，他头一次踏足这片名义上属于自己，实际上却无比陌生的区域。
他身后是不断变幻数据流的全息沙盘，面前则是于乐。这个年轻人很平静，但那份平静本身，就让秦天朗感到一种无法估量的深度。
“秦宗主深夜到访，有何要事？”于乐给他倒了杯热茶，姿态很客气，眼神却带着评估的意味。
“于队长，老夫此来，是有一事相求。”秦天朗并未去碰茶杯。他吸了口气，将唐城女儿失联，以及自己女儿秦雪瑶与弟子柳源准备带队去洛水镇寻人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没有提“唐玄门”，也省略了失踪的缘由，只说是故人之女在外游历时断了音讯，最后的线索指向了洛水镇。
于乐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规律地敲动。听到“洛水镇”三个字，他的指尖停了下来。
“秦宗主，”于乐听完，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问，“据我方资料，洛水镇三十年前沦为废墟，二十年前被官方划为禁区，一般人不会靠近。令爱与高徒，为何要执意去那个地方？”
“这个……”秦天朗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不能说，女儿是为了一株传说中的“龙血草”去冒险。
“无妨。”于乐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起身走到全息沙盘前，调出洛水镇的实时影像，“宗主若是不便说明，不如我给您看些东西。”
他伸手在空中操作几下，画面被迅速放大。原先只是一个光点的洛水镇，呈现出清晰的轮廓。虽然是夜间，在高精度红外热成像下，镇子内部的活动一清二楚。
秦天朗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滞了。
画面中，镇内遍布着数以千计的红色热源人形。镇子外围，由沙袋和拒马构筑的防御工事清晰可见，那是他只在军营里见过的标准防御布置。更有甚者，镇子的高点上，几个被于乐标为“哨塔”的建筑，正散发着强烈的热量。
“这……是什么？”秦天朗的声音有些发干，“洛水镇……什么时候聚集了这么多的……人？”
“匪寇？”于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陈述事实，“秦宗主，普通的匪寇，没有这种程度的组织纪律。况且，他们手上有些您可能没见过的‘武器’。”
于乐切换了画面，一张白天用无人机近距离拍摄的照片被调出。照片上，一个蒙面人肩上扛着一件黑色的圆筒状物体，正是RPG火箭筒。
秦天朗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但那纯粹为杀伤而设计的金属结构，让他明白，这绝不是他所认知范畴内的任何兵器。
“我不知道令爱他们为何非去不可，”于乐转过身，看着脸色明显变化的秦天朗，“但我可以明确告知，您派出的那二十人队伍，进入洛水镇，无法生还。”
“这……”秦天朗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凭女儿和柳源的修为，加上二十名宗门弟子，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能走一趟。可眼前的事实，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寒冷。
“于队长，”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语气放低了许多，“那……依你之见，老夫应当如何？”
“立即取消行动，这是最好的选择。”于乐回答。
“不行！”秦天朗立刻拒绝，“雪瑶那孩子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况且，我已经答应了唐兄，必须找到他的女儿！”
于乐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大致明白了状况。这是一个由“道义”、“承诺”和“人情”维系的社会，和他们那边依靠“利益”、“规则”和“纪律”运行的体系，完全是两回事。
他思考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既然这样，我无法阻止。但作为邻居，我或许能提供一些协助。”于乐说着，将唐倩倩的画像调了出来，“您说的是这位失踪的女子吗？”
秦天朗看到画像，精神一振：“正是！于队长，你们见过她？”
“没有，”于乐摇头，“这张画像，是贵宗弟子在我们营地外张贴的告示，被我的部下回收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可以把这个信息，同步给我即将前往该区域执行勘探任务的小队。如果他们在途中发现了这位姑娘的踪迹，会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向我汇报。但是，我要先说明白，”他的语调变得十分平直，不带感情，“我的士兵，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的人员承担额外风险。任务永远是第一位。”
“老夫明白！老夫明白！”秦天朗连连点头，“多谢于队长！这份人情，我天元宗记下了！”
他清楚，这已是于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
夜空之下，代号“幽灵一号”的武装运输直升机正以超过五百公里的时速，紧贴着云层底部进行静默飞行。
机舱内，红色的照明灯光下，李牧低头检视着战术目镜中的信息。
左上角，任务倒计时：00:09:47。
右上角，实时心率：82次/分钟。
正中央，是洛水镇的三维战术地图。数千个红色光点在镇内各处分布，代表已锁定的敌对目标。而在地图西南侧，二十个黄色的菱形光点正在闪动，以稳定的速率向洛水镇移动。
系统对这二十个光点的标注是：【不明身份本土武装，威胁等级：低，建议：规避。】
“那是什么？”李牧在小队频道内问。
“本土修行者，”武杰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些调侃，“你可以当成是一群……古代的户外探险爱好者。队长交代过，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们，就当没看见。”
“明白。”李牧应道，视线却仍停留在那二十个黄色光点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们和这群“探险爱好者”的路线会发生交叉。
“全体注意！”于乐的声音插入频道，“距机降点还有五分钟。最后一次装备检查。重复任务目标：渗透，标记，为后续的‘天罚’打击提供精确坐标。”
“收到！”
“明白！”
李牧吸了口气，拉动枪栓，让子弹上膛。金属机件咬合的细微声响格外清晰，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战争，已经开始了。
……
与此同时，洛水镇西南五十里外，一片荒芜的戈壁。
秦雪瑶半跪在地，用手按着地面，感知着那里残留的一丝空间传送的痕迹。她的脸色不太好。
“各位还好吧？”柳源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感，大声询问。
他身后的十九名天元宗弟子，大多站立不稳，有几个甚至在干呕。超远距离传送的体验，对初次经历的人来说，负担很重。
“师兄，我没事。”秦雪瑶慢慢站起来，看向远方。
夜幕下，远方的地平线上，竟有一片微弱而连绵的灯火。
“那……那就是洛水镇？”一名弟子指着远方的灯火，十分诧异，“不是说，那里早就废弃了吗？怎么会这么……亮？”
柳源也感到了不对劲。眼前的情景，和宗门典籍中的记载完全不同。
“可能被什么大股的盗匪占据了。”他做出判断，“所有人，提高警惕！收敛自身气息，我们从侧面靠近，先查明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是！”众人齐声应答，各自拔出兵器，运转内力，压低身形，借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朝着那片在他们眼中充满变数的灯火区域快速潜行。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头顶极高的轨道上，一颗侦查卫星早已记录下他们的热信号。而在他们即将进入的城镇上空，另一队人马，正准备降下。
两个世界的力量，在同一时间，指向了同一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