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星海峰的灯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座悬于天际的孤岛。而在山下的天元宗,宗主秦天朗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
唐玄门掌门唐城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桌上铺开的一张巨大堪舆图,他的手指,正颤抖地停留在地图西北角一个用朱笔圈出的区域。
“洛水镇……”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倩倩那孩子,怎么会跑到那个鬼地方去!”
洛水镇,在天元帝国,这是一个禁忌般的名字。三十年前的屠城惨案,让那里化为一片废墟,怨气冲天。二十年来,尽管帝国多次尝试重新开发,但都以失败告终。官府的差役进去会离奇失踪,派去驻扎的兵士会集体发疯。久而久之,那里便彻底沦为三不管地带,成了悍匪、恶徒和亡命之徒的乐园。
“唐兄,你先冷静,”秦天朗按住他不断颤抖的手,沉声说道,“这只是若曦那孩子根据倩倩留下的丹方,推测出她最有可能去采药的地方。那地方虽然凶险,但未必就没有转机。”
“秦老弟,你有所不知,”唐城痛苦地闭上眼,“倩倩她……她前不久从一本古籍上看到,说洛水镇废墟深处,生长着一种名为‘龙血草’的奇药,能解百毒,活死人。我当时只当是无稽之谈,让她不要当真,谁曾想……她竟真的一个人去了!”
“龙血草?”一旁的柳源闻言,眉头紧锁,“师父,徒儿也曾在一本残卷上见过此物记载,传闻此草只生长在至阴至邪、尸骨堆积之地。若真是如此,那倩倩师妹……恐怕真是去了洛水镇。”
秦雪瑶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她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的压抑。
“父亲,唐伯伯,事已至此,自怨自艾无济于事。”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冷静得如同淬火的精钢,“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出发,把倩倩姐找回来。”
她的镇定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唐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如雪莲般清冷的女子,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雪瑶说得对!”秦天朗一掌拍在桌上,下定了决心,“唐兄,你且在宗内安心休养。雪瑶,柳源!”
“弟子在!”两人同时应声。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秦天朗的语气不容置疑,“召集宗内所有玄阶以上的内门好手,带上最好的伤药和兵刃,明日一早,驰援洛水镇!我不管那里盘踞的是什么妖魔鬼怪,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倩倩的尸骨,给我带回来!”
“是!”
……
命令一下,整个天元宗的高层都动了起来。
秦雪瑶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前往丹药房。她没有去取那些寻常的金疮药,而是直接打开了内室一个尘封的药柜,从里面取出了三样东西:一瓶能解百毒的“清蕴丹”,一瓶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力的“燃血散”,以及数枚用特制手法炼成、遇火即产生剧毒浓烟的“瘴气丸”。
她很清楚,这次面对的,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而柳源则奔赴了兵刃阁。他召集了所有即将出征的师弟师妹,亲自为他们挑选兵刃。
“你们都听好了!”他一边分发着由宗门珍藏的玄铁打造的长剑,一边严肃地叮嘱,“这次不同以往,都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除了长剑,暗器、软甲、弓弩,能带的都带上!到了那个鬼地方,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你们把命丢在那!”
与“利刃”小队那充满科技感的战前准备不同,天元宗的备战,充满了浓厚的江湖气息。弟子们互相检查着彼此剑刃的锋口,往袖中和靴子里塞满各式各样的淬毒飞镖和保命丹药,气氛肃杀,却也带着一种“同袍一心,共赴黄泉”的悲壮豪情。
唐若曦也哭着闹着要一同前往,被秦雪瑶严词拒绝。这次行动太过凶险,她不能再让唐城失去另一个亲人。
入夜,秦雪瑶独自来到后山竹舍。
她拔出“惊鸿”剑,在月下缓缓起舞。剑光清冷,如同她的人,但剑招之中,却隐隐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烦乱。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日里那个叫“阿木”的年轻人的身影。他那潇洒不羁的笑容,和在擂台上一招制敌时的冷酷眼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蛮夷……吗?”她喃喃自语,“可我总觉得,他们那种杀人的技法,比江湖上任何一门武功,都更直接,更有效……”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次洛水镇之行,他们将要面对的,或许就是和那个“阿木”一样,甚至比他更可怕的敌人。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天元宗山门前,一支由二十名顶尖高手组成的队伍集结完毕。秦雪瑶一袭白衣,柳源一身劲装,并肩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秦天朗和唐城前来送行。
“雪瑶,柳源,”秦天朗看着自己的女儿和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满是期许与担忧,“一切……小心为上。”
“父亲放心。”
“师父放心。”
唐城则走上前,向着二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小女倩倩的性命,就拜托各位了!”
“唐掌门言重了!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众人齐声拱手。
“出发!”秦雪瑶一声令下,队伍转身,利落地跨上早已备好的快马,朝着山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官道,而是位于天元宗势力范围内,一处极为隐秘的古代遗迹。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环形山谷。山谷中央,是一座由青铜和巨石构筑的古老祭坛,祭坛的地面上,镌刻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阵法纹路。这,便是天元宗掌握的、为数不多的远距离传送阵之一。
“所有人都站到阵法中央去,稳住心神,运转内力护体!”柳源大声指挥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十二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石,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嵌入祭坛边缘的凹槽中。
随着最后一枚灵石归位,整座祭坛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地面上的纹路逐一亮起,最终汇聚成一道冲天的光柱,将阵法中央的二十人完全笼罩。
秦雪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之力瞬间作用于全身。饶是她功力深厚,也不禁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光芒散去,当他们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然身处一片荒凉的戈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腐败的气息。这里,距离洛水镇,已不足五十里。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徒步前进!”柳源的声音在荒野中响起,“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进入了真正的险地。两人一组,保持警戒,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
队伍重新整备,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那座传说中的鬼城,一步步逼近。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头顶数千米的高空中,一架外形扁平、如同鬼魅般的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着。机腹下方的光学镜头,已经将他们这支“不速之客”的身影,清晰地捕捉,并实时传送回了“利刃”的指挥系统。
通讯频道里,于乐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幽灵’、‘饿狼’请注意,目标区域出现一支二十人的不明武装小队,重复,不明武装小队。从衣着和装备判断,为本土武者。他们正在向洛水镇方向移动。”
“命令:在任务完成前,避免与对方发生任何接触。如果对方有任何威胁我方行动的举动……”
于乐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授权你们,就地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