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温应川依旧没有回来,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别墅里习以为常的寂静,此刻却像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上。
姜清清握着微凉的咖啡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雨声淅沥,像是在催促她做出某个早已萌芽、却不敢触碰的决定。
那个宴会里听到的尖锐女声,如同恶毒的咒语,日夜在她脑海里盘旋回响。
指尖无意识地拨过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如同她心底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丈夫在宴会上的绝情离席,婆婆当众的刻薄刁难,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顾言的出现和那句“你不是说你过得很好吗”,更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她作为温太太最后那层摇摇欲坠的体面。
“太太,先生的生日晚宴已经按您之前的吩咐准备好了。”
门口传来王姐恭敬却疏离的声音。
姜清清应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行动的指令。
她走到衣帽间深处,指尖拂过一排华服,最终停在一件泛着珍珠光泽的白绸长裙上。
柔软的绸缎冰凉丝滑,仿佛还残留着去年今日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份虚假的柔情。
去年生日宴,温应川难得地喝多了,将她轻轻拉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远去,她几乎错觉听到了彼此心跳同频的声音。
宴会结束后,他甚至将她堵在天台,夜风吹乱她的裙摆。
他俯身,用从未有过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呢喃:
“你穿这套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的手掌温热,替她拢住飞舞的裙摆,那温度似乎至今还残留在她的腰间。
回忆越是甜蜜,此刻就越是穿肠毒药。
姜清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点。
王姐见她出来,微微欠身:
“太太,蛋糕需要我直接安排送去先生那边吗?”
“不用,”姜清清端起牛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可悲的雀跃:“我亲自去拿。”
她想,或许自己的突然出现,能缓和一下彼此冰封的关系?
或许……那通电话只是个误会?
蛋糕店的门铃清脆作响。
店主抬头便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身着白色连衣裙,身姿纤细窈窕,脸上洋溢着充满幸福感的微笑,那笑容澄澈温暖,瞬间点亮了有些阴霾的清晨。
店主忍不住感慨:
“温先生真有福气。”
递过蛋糕时,店主瞥见她无名指上转动的婚戒,钻石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姜清清轻笑道谢,接过蛋糕上了车。
后座堆着刚出炉的、温应川最爱的蜂蜜板栗,甜腻的香气混着车载香薰的雪松味,编织出一个一戳即破的幸福幻梦。
路程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他那套市区的商业住宅。
门口,她制止了侍者的声张,高跟鞋敲击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那扇厚重的门后,或许藏着温应川对她残存的一丝在意。
她曾随口说喜欢唱歌,他便打造了这间全景KTV。
此刻,门缝里漏出的暖调灯光,像嘲弄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她因紧张而冰凉的指尖。
她可是在寒风里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他最爱吃的蜂蜜板栗。
姜清清把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门框,里面隐约传来酒瓶碰撞和模糊的谈笑声,似乎……
还有女人的娇笑声?
是听错了吧?
她的手心渗出冷汗,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推开一扇通往地狱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下一秒,姜清清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温应川斜靠在沙发上,西装革履,却领口微敞,姿态放荡地任由一个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跨坐在他腿上!
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浓烈情欲,往日所有的淡漠疏离荡然无存。
那个女人听到动静,转过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饱含挑衅与得意眼神睨着她。
林婉儿!
那个曾经将温应川自尊踩在脚下、玩弄于股掌之后又一脚踹开,让他遍体鳞伤的初恋情人!
“啪嗒——”
手中的蛋糕盒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声响动,终于惊醒了沙发上沉醉在温柔乡中的两人。
温应川缓缓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而更多的,却是未曾消退的惊艳与欲望。
林婉儿则嗤笑一声,故意在他怀里扭了扭腰肢,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混合着玻璃碴,从姜清清的头顶狠狠浇下,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僵在原地。
愤怒、屈辱、背叛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她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婉儿轻盈地从温应川腿上滑下,脸上挂起甜美却虚假的笑容:
“清姐,好久不见呀。”
她的声音清脆,却字字带毒。
“你怎么提前过来了?”
温应川神色恢复了些许淡然,指间的威士忌杯壁上,那枚玫红色的唇印却格外刺眼,像一巴掌扇在姜清清脸上。
姜清清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抖,却仍强撑着最后的风度:
“想着……给你个惊喜。”
温应川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却又重新黏回了林婉儿身上,那里面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你今天有朋友在,我就先走了。”
姜清清的声音摇摇欲坠。
可当她转身时,却听见林婉儿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
“别呀清姐,我们又不是不认识,留下来一起玩嘛。”
温应川也点了头,冷冰冰的开口,像是施舍:
“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吧。”
姜清清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微微点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蜷缩进最角落的沙发里。
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温应川的朋友们见姜清清没有发难,便又肆无忌惮地攀谈起来,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在凌迟她的心脏:
“哎,对了,你们还记得吗?那时候的婉儿和姜…温太太,可是我们学校的双生校花,没想到最后都栽在咱们川哥手里啊,哈哈哈哈……”
“可不是嘛!那时候婉儿和川哥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公认最配的一对!”
“对啊对啊,我还记得川哥为了婉儿天天翘课买蜂蜜板栗,结果被主任抓个正着,通报批评,害我们全班跟着写检讨,想起来就想笑……”
姜清清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脸上僵硬的笑容。
无论多难堪,她是温家太太,是温应川合法的妻子。
然而,手中被攥得皱巴巴的、还带着温热的板栗纸袋,早已出卖了她支离破碎的心情。
“呀!这是那家,我最爱吃的蜂蜜板栗吗?”
林婉儿眼尖,一把夺过姜清清手中的纸袋,放在鼻尖夸张地闻了闻,眼神中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嗯~!真的是我最爱吃的那家呢,谢谢你啊,清姐。”随后,她眉头轻轻皱起,娇嗔地撒着娇:“咦?这味道好像变了呢,我不爱吃啦,应川~”
温应川温柔地摸了摸林婉儿的头,满眼宠溺:
“乖,下次带你去吃另外一家更新鲜的。”
眼前的这一幕,像最锋利的针,刺得姜清清眼眶涩痛,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彻底粉碎。
她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不早了,切蛋糕吧。”
姜清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任谁都能听出那下面压抑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双手端起那个她精心挑选的蛋糕,眼神冷得不像话。
蛋糕的重量让她手臂微微颤抖,奶油在盘中危险地晃动。
姜清清一步一步走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感到了风暴的来临。
就在这一瞬间,她猛地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整个蛋糕朝着林婉儿那张写满得意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奶油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又滑稽的白色弧线。
温应川下意识地猛地将林婉儿扯到自己身后,却还是被飞溅的奶油弄脏了西装。
蛋糕砸在地上,彻底成了一摊狼藉。
“温应川,生日快乐。”
她看着他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无比惨淡和自嘲的笑。
“姜清清!你疯了!”
温应川的声音低沉危险,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杀人。
姜清清却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所有引线,歇斯底里地大喊:
“是!我疯了!既然我不开心,凭什么让你们开心?”
“喜欢吃是吧?多吃点!”
她一把抓起桌上残留的蜂蜜板栗,朝着被温应川护在身后的林婉儿狠狠砸去!
她的手在剧烈发抖,动作却异常迅猛,一粒粒黏糊糊、带着硬壳的板栗砸在林婉儿身上、头发上,瞬间让她变得无比狼狈不堪。
林婉儿瞬间戏精附体,泪如雨下,哭哭啼啼地一头扑进温应川的怀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应川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还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旋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冷冷看向姜清清。
“姜清清,你今天太过分了!跟婉儿道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应川!她把我弄成这样,怎么能道个歉就完事?”林婉儿抬起梨花带雨的脸,眼泪说来就来:“她得乖乖站在那儿,让我砸回来!”
温应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烦闷,目光却忍不住扫向角落里那个浑身竖着尖刺、却在微微发抖的姜清清。
“婉儿,她毕竟还是我温家太太,这么多人看着……”
“应川!”林婉儿猛地抬头,语气带着极大的委屈:“你明明说过,我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你骗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无比地狠狠捅入姜清清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死死咬住下唇,掌心已经被指尖刺破,渗出血丝,却仍要倔强的、死死地瞪着温应川,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好好好,我们婉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应川像是无奈的妥协,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被逼迫的不耐。
话音刚落,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将姜清清死死摁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疯狂的挣扎,却如同困兽,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婉儿脸上扬起胜利的微笑,高高扬起那袋黏腻的板栗,准备狠狠砸向自己。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休闲装也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接落在被粗暴钳制、狼狈不堪的姜清清身上,眼神微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嘲讽。
“温总,好大的威风。”
温应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保镖收到他眼神示意,悻悻松手。
姜清清揉着被捏出红痕的手腕,对上顾言深邃难辨的目光,窘迫地别开脸。
她俯身,从狼藉的地板上捡起一粒滚落的、沾着灰尘的蜂蜜板栗,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最后一点破碎的尊严。
然后,她一步步走到惊魂未定、依偎在温应川怀里的林婉儿面前,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字字清晰:
“你觉得,温应川会为了你……和我离婚吗?”
说完,姜清清直起身,无视林婉儿瞬间惨白的脸和温应川骤然阴沉的脸色,从容地理了理被弄皱的裙摆。
她挺直背脊,踩着那双曾敲击着期待、此刻却踏过心碎的高跟鞋,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指尖即将触到门把手的冰冷金属时,身后传来温应川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姜清清,站住。”
最终,姜清清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将自己投入外面冰冷喧嚣的世界。
她的身影在匆忙的人流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原本优雅的白绸长裙下摆被她胡乱撕扯至膝上,凌乱的布条在冷风中飘荡,却奇异地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她的脑海里,那不堪的一幕疯狂闪回、放大——
沙发上纠缠的身影,杯沿刺目的唇印,林婉儿得意的眼神,温应川冰冷的妥协……
越想遗忘,越是清晰刻骨。
冰凉的泪水无声滑落,混着冰冷的雨水。
姜清清扯了扯身上破败不堪的裙子,唇边勾起一抹惨淡至极、近乎虚无的弧度。
所以……一切,终究是要物归原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