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家庭出游

周六清晨六点,苏家别墅里已经热闹得像过年。

“防晒霜、防晒喷雾、防晒衣...这个也带上!”苏母从储物间拖出第三个行李箱,还在往里塞瓶瓶罐罐。

苏父举着新买的单反相机,像个战地记者似的在客厅里穿梭调试设备:“晚晚,你看看这个焦距对不对?哎呀这个光圈要怎么调来着...”

苏晚刚从健身房回来,一身运动装,额头上还带着薄汗。她接过父亲递来的相机,熟练地检查设置:“爸,咱们是去海边度假,不是去拍国家地理纪录片。自动模式就很好。”

“那怎么行!”苏父一脸严肃,“这可是咱们家第一次一起出游,必须留下最美好的记录!”

“第一次”三个字让苏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是的,第一次。前世父母感情不和,母亲抑郁,父亲忙于工作逃避家庭,这样的场景只存在于她幼时模糊的梦里。重生后,她用了两年多时间,一点一点修复这个家的裂痕。

带母亲接受心理治疗,每周雷打不动地陪她散步聊天。劝父亲减少工作量,学习如何表达关心。安排家庭活动,哪怕只是周末一起看场电影。过程艰难得像在玻璃渣里找糖,但好在,糖找到了。

“晚晚,发什么呆呢?”母亲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快去换衣服,咱们早点出发,避开早高峰。”

苏晚回过神,接过水杯,温热透过玻璃传到掌心:“妈,您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

苏母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哪有,睡得可好了...”

“说实话。”苏晚放下水杯,看着她。

母女俩对视几秒,苏母败下阵来:“是有点失眠...可能是太兴奋了。我昨晚梦见咱们在海边,你爸那个旱鸭子非要学游泳,结果呛了一肚子水...”

苏晚忍俊不禁:“那您没去救他?”

“我正要去,就醒了。”苏母也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阳光下的涟漪。

苏晚抱了抱母亲:“没事,今天让爸离深水区远点。我去换衣服,十分钟就好。”

楼上卧室,苏晚站在衣柜前挑选衣服。指尖划过那些昂贵的定制套装,最终停在最边上的几件休闲装上。简单的白T恤,浅蓝色牛仔短裤,一件防晒衬衫。她换上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

二十六岁,皮肤光洁,眼神明亮,长发随意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大学生。和前世那个二十六岁、眼底满是沧桑和疲惫的苏晚判若两人。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苏总,基金会那边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您...”

苏晚直接拨通电话:“小陈,我这三天休假,天塌下来也别找我。有急事找李副总,他全权处理。”

“可是苏总,这个申请者情况比较特殊,她...”

“小陈,”苏晚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她,“我相信你能处理。如果实在处理不了,相信李副总能处理。如果李副总也处理不了,那就等我回来处理。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白了,苏总。祝您假期愉快。”

“谢谢。”

挂断电话,苏晚干脆利落地关了机。世界瞬间清净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楼下传来父母斗嘴的声音。

“你带这么多药干什么?咱们就去三天!”这是苏父。

“有备无患!晕车药、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哎呀你让开,别挡着我收拾!”这是苏母。

“创可贴带一盒就够了,你带了三盒!还有这纱布,你是怕咱们全家摔骨折吗?”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苏晚笑着摇摇头,拎起背包下楼。客厅里,两个行李箱敞开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一个还空着大半。苏父苏母各执一箱,像两个争夺地盘的孩子。

“爸,妈,”苏晚走过去,把那个空箱子合上,“就带一个箱子,咱们轻装简行。”

“可是...”苏母还想说什么。

苏晚挽住她的手臂:“缺什么到那边再买。咱们是去度假,不是去逃难。”

最终,行李精简到一个大行李箱和两个背包。苏晚开车,父母坐后座。车子驶出别墅区时,苏母还趴在车窗上回望:“煤气关了吧?门窗锁好了吧?我养的那几盆花...”

“都安排好了,刘阿姨每天会来浇水。”苏晚从后视镜里对母亲笑,“妈,放轻松,咱们是去玩的。”

上了高速,车流渐稀。苏父打开了车载音响,放的居然是几十年前的老歌。苏母跟着轻轻哼唱,苏父偶尔和一句,虽然经常跑调,但气氛温馨得让人心头发软。

“记得上次咱们一起旅行是什么时候吗?”苏母忽然问。

苏父想了想,不太确定:“晚晚小学三年级?学校组织春游,咱们全家一起去的植物园?”

“那是集体活动,不算。”苏母摇头,“我说的是就咱们三个,专门出去玩。”

车内安静了几秒。苏晚从后视镜看到父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怅然。

“对不起。”苏父忽然说。

苏母愣了:“好好的道什么歉?”

“这些年,我...”苏父的声音有些哑,“我总说忙,总说下次,结果一直没带你们好好出去玩过。”

苏母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现在不是补上了吗?说这些干什么。”

苏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想起前世的父母,一个抑郁成疾,一个逃避责任,最后在那个冰冷的房子里渐行渐远,直到母亲吞下一整瓶安眠药,父亲一夜白头。

还好,这一世来得及。

“所以这次咱们好好玩,”苏晚用轻快的语气说,“爸,您答应我的,三天不碰工作。”

苏父立刻掏出手机,当着妻女的面关了机:“说到做到。这三天,天塌下来也不管。”

“这还差不多。”苏母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丈夫一下。

三个小时车程,在说笑中过得很快。上午十点,车子驶入海滨度假村。蔚蓝的大海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在阳光下泛着碎钻般的光泽。苏母像个孩子似的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真美啊...”

预定的独栋别墅面朝大海,推开门就是细软的白沙滩。苏母欢呼一声,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就冲进卧室换泳衣。苏父举着相机跟在后面:“慢点慢点,让我拍张照!”

苏晚笑着摇摇头,把行李搬进屋里。别墅布置得很温馨,原木色调,大大的落地窗,海风穿过纱帘吹进来,带着咸咸的气息。主卧给父母,她选了次卧,推开窗就能看到海浪拍打礁石。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父母已经手牵手在沙滩上散步了。苏父的相机快门声不断,苏母时而弯腰捡贝壳,时而指着远处的海鸥让丈夫看。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紧紧依偎。

苏晚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下,戴上墨镜。手机在屋里关机充电,她第一次觉得,没有工作消息轰炸的世界如此清净。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情侣的私语声,海浪的哗哗声,这些平常的声音在此刻都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

午餐在海边的海鲜餐厅。清蒸石斑鱼鲜嫩得入口即化,蒜蓉粉丝蒸扇贝香气扑鼻,椒盐皮皮虾酥脆可口。苏父仔细地给妻子剥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苏母则把鱼脸上最嫩的那块肉夹给女儿。

“晚晚,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苏母说着,又给她夹了只虾。

“妈,我自己来...”

“让她夹,”苏父笑眯眯的,“你妈就喜欢照顾人。”

苏晚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心里暖洋洋的。前世的她,在冰冷的公寓里吃过无数顿外卖,最奢侈的也不过是米其林餐厅的独酌。原来真正的美味,是有人为你夹菜的温度。

“对了晚晚,”苏父忽然想起什么,“公司那边真没问题?我听说最近有几个大项目在谈...”

“爸,”苏晚放下筷子,故作生气,“说好不谈工作的。”

“好好好,不谈不谈。”苏父举手投降,给妻子使眼色。

苏母会意,立刻转移话题:“晚晚,你看那边那对新人,是在拍婚纱照吧?”

不远处的礁石上,一对新人正在摄影师指导下摆姿势。新娘的婚纱在海风中飞扬,笑得灿烂。新郎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好看。”苏母轻声说,眼里有羡慕,也有欣慰。她看向女儿,欲言又止。

苏晚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前世她到死都是一个人,这一世虽然事业有成,但在父母眼里,终究是“缺了点什么”。她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现在很幸福,真的。”

“妈知道,”苏母反握住她的手,“就是...就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你,照顾你。”

“我有你们啊。”苏晚笑得眼睛弯弯。

苏父也握住女儿另一只手:“对,有爸有妈呢。咱们晚晚这么优秀,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不急,慢慢挑,一定要挑最好的。”

苏晚心里又暖又酸。前世她为爱冲昏头脑,父母不是没劝过,是她一意孤行。这一世,她不再轻易交心,父母反而担心她太过封闭。

“放心吧,”她认真地说,“如果遇到合适的人,我不会拒绝的。只是现在,我想先好好享受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

饭后,一家三口沿着海岸线散步。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海的碎金。苏晚走在中间,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他们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牢不可破的整体。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苏母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

苏父握紧了妻子的手:“以后每个月,不,每两周,咱们就出来一次。就咱们三个,谁都不带。”

“好。”苏晚也握紧了父母的手。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别墅的露台上烧烤。苏父自告奋勇当主厨,结果把鸡翅烤成了黑炭。苏母一边笑话他,一边偷偷把自己烤好的递过去。苏晚负责打下手,递调料,倒饮料,看着父母像两个孩子一样斗嘴,笑声随着海风飘出很远。

夜里,苏晚独自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海。星空低垂,银河横跨天际,美得让人屏息。手机在屋里关机充电,她第一次觉得,没有网络的世界如此宁静。

“晚晚,睡了吗?”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回头,看到母亲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她接过一杯:“还没,看星星呢。海边的星星真亮。”

苏母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也仰头看天。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晚晚,妈妈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这个家,没有放弃妈妈。”苏母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段时间,妈妈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每天醒来都在想,为什么要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晚放下牛奶杯,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都过去了,妈。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是你把妈妈拉回来的。”苏母转头看着她,眼里有泪光,也有温柔的光,“你带妈妈看医生,陪妈妈散步,听妈妈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晚晚,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苏晚的鼻子也酸了。她靠过去,把头枕在母亲肩上:“妈,您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母女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海浪的声音。远处有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海面,为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

“那你呢?”苏母忽然问,“晚晚,你幸福吗?”

苏晚怔了怔。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商业伙伴,媒体记者,甚至好事者。她总是给出标准答案:当然,我很满足。

但此刻,在母亲温柔的目光里,她不想说套话。

“妈,”她坐直身体,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很幸福。不是满足,是幸福。每天醒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有人爱我,有人需要我。不用讨好谁,不用委屈自己。可以做想做的事,帮想帮的人。这种踏踏实实的、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就是幸福。”

苏母看了女儿很久,然后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她紧紧抱住女儿,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苏晚也回抱住母亲,闻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一世,她守住了想守住的人。这就够了。

深夜,苏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母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她想起白天在海边看到的那个拍婚纱照的新娘,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父亲说“一定要挑最好的”。

也许有一天,她会遇到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她有多少财富,只是因为她就是她。那时候,她会勇敢地去爱,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和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窗外的海浪声规律而温柔,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苏晚闭上眼睛,沉入无梦的睡眠。

这一夜,没有前世冰冷的雨,没有刺鼻的消毒水,没有心碎的记忆。只有海风,星空,和爱她的人就在隔壁的安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