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无期徒刑

休庭合议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法庭内的许多人来说，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旁听席上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媒体记者们屏息凝神，手中的录音笔和相机早已准备就绪。

苏晚依旧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地望向审判席方向。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波澜。父母的音容笑貌，临死前的绝望，重生以来的步步为营，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恨意……仿佛都在这短暂的等待中，无声地流淌而过。

沈千山派来的代表神情肃穆。厉战的目光则更多落在苏晚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被告席上，顾衍被法警押着重新站好。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神涣散，似乎已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他的辩护律师面色沉重，默默整理着桌上的材料，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哐！”

法槌再次敲响，声音清脆而威严，打破了法庭的死寂。

“全体起立！”

审判长、审判员、陪审员依次入席。审判长神色庄重，拿起面前的判决书。

“江城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现在继续开庭。被告人顾衍，到庭了吗？”

“到……到庭。”顾衍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现在宣判。”审判长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宣读判决书。

冗长的案由、诉讼过程、举证质证情况被一一略过，直接进入最核心的“本院认为”及判决部分。

审判长的声音在肃穆的法庭里回荡：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衍身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利用职务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数额特别巨大；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违反税收法规，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巨大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违反国家规定，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造成严重后果；为掩盖其经济犯罪事实，逃避法律制裁，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挪用资金罪、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偷税漏税罪、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故意杀人罪。”

“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顾衍犯罪动机卑劣，手段残忍，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给被害人家庭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且归案后虽能供述部分经济犯罪事实，但对故意杀人的主要犯罪事实避重就轻，无悔罪表现，依法应予严惩。”

“为维护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市场经济秩序、税收征管秩序、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及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法庭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衍死死盯着审判长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恐惧。

“一、被告人顾衍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百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偷税漏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两千万元；犯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三千三百万元。”

“三、被告人顾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晚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八百七十五万三千六百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从其被没收财产中优先支付）。”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数罪并罚，没收全部财产！

虽然并非立即执行的死刑，但“死缓”在严苛的监狱环境下，在毫无经济基础、众叛亲离的境况中，与“死刑”几乎无异。更何况还有天价的罚金和民事赔偿，意味着他名下任何可能残存的、未被发现的财产，都将被追缴一空。

真正的，人财两空，身败名裂，生机断绝。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审判长后续的话，顾衍已经听不清了。在听到“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如果不是两旁法警死死架住，他早已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死刑……缓刑……他这辈子，彻底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苏晚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怨毒、不甘和疯狂，嘴唇翕动，似乎想咒骂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激动，没有流泪，甚至没有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意笑容。她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释然。

她看着顾衍，如同看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微不足道的过去。

然后，她微微颔首，像是在对这场审判，对法律的公正，也是对父母的在天之灵，做了一个无声的交代。

法警将瘫软如泥、眼神彻底失去光彩的顾衍拖了下去。庭审结束，人群开始骚动，媒体记者蜂拥而上，试图采访苏晚，但被墨辰和周律师等人牢牢护住，迅速离开了法庭。

厉战也起身，远远地隔着人群，对苏晚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肯定与支持。

阳光透过法院高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苏晚走出法庭，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与寒意。

一个时代，随着法槌的落下，彻底终结。

另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正朝她敞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