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探监诛心

市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冰冷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苏晚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高领毛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她神色平静，坐在椅子上，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看着对面被狱警带进来的男人。

仅仅几天不见，顾衍仿佛又苍老了十岁。身上穿着统一的蓝色囚服，头发被剃成板寸，露出青白的头皮。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曾经精光四射的桃花眼里只剩下灰败的死气和掩饰不住的惊惶。手铐脚镣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哗啦”声，在寂静的会见室里格外清晰。

他在苏晚对面坐下，抬起无神的眼睛，隔着玻璃，与苏晚平静无波的目光撞上。

刹那间，顾衍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毒蛇咬中，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混合着仇恨、恐惧、屈辱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他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啪”地拍在冰冷的玻璃上，手铐撞击出刺耳的声音。

“苏晚！是你！果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他嘶哑地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哪里对不起你？！啊？！”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样子，没有说话，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等他喘着粗气，稍微平静一点，她才微微向前倾身，靠近通话口，声音清晰平稳地传过去：

“顾衍，好久不见。这里，还习惯吗？”

平淡的语气，如同问候一个久未谋面的普通熟人，却带着冰冷的讽刺，刺得顾衍心脏一缩。

“苏晚！你这个毒妇！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是靠着沈家和厉战！没有他们，你什么都不是！”顾衍赤红着眼睛，试图用言语攻击来找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或许吧。”苏晚不置可否，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让顾衍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但至少，现在坐在里面的是你，不是我。站在外面，掌控局面的，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他：“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难看。比当年在出租屋里，像狗一样翻垃圾桶的时候，还要难看。”

顾衍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那是他这辈子最屈辱、最不愿回忆的时刻！她竟然知道！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你派人监视我？！你这个变态！”

“需要监视吗？”苏晚语气带着一丝怜悯，“顾衍，你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贪心不足，心术不正，忘恩负义，草菅人命。你以为你瞒天过海，其实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演技拙劣的小丑。”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那都是意外！是阿狗那个混蛋！”顾衍激动地否认，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发颤。

“哦？是吗？”苏晚从随身的手提包里，缓缓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那是一张经过技术修复的、相对清晰的监控截图，画面里，阿狗正在和一个人交接一个牛皮纸袋，而那个背对镜头、但身形和衣着与顾衍极其相似的人，伸出了手。

“这个人，是你吧？三年前，七月十五号晚上，在‘老地方’酒吧后巷。这个袋子里，是十万现金。第二天，阿狗就去租了那辆桑塔纳。需要我提醒你，三天后，我父母的车，就在国道上‘意外’失控了吗？”

顾衍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连这个都有？！她到底查到了多少？！

“伪造的……这是伪造的！苏晚，你伪造证据！你想冤枉我！”他徒劳地嘶喊，额头上青筋暴起。

“是不是伪造，法官和陪审团会判断。”苏晚收回照片，好整以暇地放回包里，语气依旧平静，“顾衍，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证据的真伪。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再次靠近玻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恶魔的低语，钻进顾衍的耳朵：

“你父母的死，是罪有应得。你，也是。”

“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日子吧。监狱里的生活，听说很‘丰富多彩’。希望你能活着，等到开庭，等到宣判。我会亲自到场，听着法官宣判你的罪行，看着你被戴上手铐脚镣，押赴刑场——或者，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腐烂到死。”

“哦，对了，柳薇薇好像最近联系了警方，说要提供一些关于你偷税漏税的新线索。你猜，她手里还有多少你的把柄？”

说完，苏晚不再看他瞬间惨白如纸、眼神彻底涣散的脸，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襟，对着玻璃那边已经完全崩溃的男人，露出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温度的笑容。

“再见，顾衍。我们法庭上见。”

然后，她转身，踩着沉稳的步伐，在狱警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见室。身后，隐约传来顾衍崩溃的嚎哭和用头撞击玻璃的闷响，很快被狱警的呵斥和拖拽声淹没。

探监结束。言语的利刃，已精准地刺入敌人最脆弱的心脏，并狠狠地搅动。

心理的凌迟，比肉体的惩罚，更加漫长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