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之约

那句‘我能找到水’砸下来,整个部落像是被扼住喉咙。

前一秒还山呼海啸的人群,此刻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跟神明一样的眼神,钉在祭坛上的杨真身上。

几秒钟后,大祭司姆加贝发出一阵刺耳狂笑,笑弯了腰,干枯的身体剧烈的抖。

“哈哈哈哈!他说什么?他说他能找到水?”姆加贝指着杨真,冲所有族人喊,“你们听到了吗?这个不祥之人,不单触怒了神明,现在还疯了!”

人群骚动再起,怀疑跟嘲弄的目光又占了多数。

是啊,方圆几十里都干成了土块,哪儿来的水?

这不过是临死前的疯话。

“我没疯。”杨真站在高台,俯视姆加贝,声音不大,却有种冰冷的穿透力,“我只问你,敢不敢跟我赌。”

姆加贝的笑声一下停了。

他眯起浑浊的老眼,阴狠的盯着杨真:“赌?拿什么跟我赌?你的命就捏在我手里!”

“就用我的命。”杨真语气平静的可怕,“我们立个三日之约。”

他伸出三根手指,每个关节都因脱水而分外分明。

“给我三天。我带族人,就在这片你们认为被诅咒的土地上,挖出清泉。”

杨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每张面黄肌瘦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我成功,你,大祭司姆加贝,必须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跪下向我,卡莱洛部落的酋长,献上忠诚!从今往后,部落里只能有一个声音,我的声音!”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所有人都被这狂妄赌注惊呆。

让神权代表,向王权下跪?这在卡莱洛部落几百年都没发生过。

卫队长巴卡里握矛的手掌渗出汗水。他紧盯着杨真,这个刚才还像待宰羔羊的年轻人,此刻那股气势让他陌生,心悸。

姆加贝脸色涨成猪肝色,这是对他权威最赤裸裸的挑战。

“你做梦!”他尖叫。

“你不敢?”杨真嘴角一撇,满是讥讽,“你怕了?怕我真找到水,你这个神明代言人的谎言就会被当众戳穿!”

“我怕?”姆加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跳如雷,“我会怕你这黄口小儿的疯话?”

他转向人群,煽动:“族人们,你们信他,还是信我,信我们世世代代信奉的神明?”

人群再次犹豫,他们习惯信奉神明,可杨真的赌约,却给了他们一丝幻想。

万一……万一他真能找到水呢?

“那你如果失败了呢?”姆加贝阴恻恻问,他要让杨真死的毫无尊严。

杨真笑了,笑里带着一种让姆加贝心底发寒的决绝。

“如果三日之后,挖不出清泉。”

他转身指着脚下还在烧的火堆。

“我不用你们动手,自己会走进去,自焚于烈日之下!”

自焚于烈日之下!

这几个字带了血腥跟酷烈的味,砸进每个人的耳朵。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拿命当赌注的誓言,比任何祭祀都庄重,都惨烈。

人群彻底安静。他们看着杨真,这个新酋长,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有他们无法理解的绝对自信。

巴卡里内心翻江倒海。他看着杨真笔直的背影,看着他毫无畏惧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心里滋生。

或许,父亲选对了。

这个年轻人,跟部落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姆加贝也愣住。他死死盯着杨真,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的伪装跟恐惧。

但他失败了。

杨真的眼神平静如深潭,里面只有不容置疑的冷静跟决断。

不可能!姆加ベ对自己说。这片土地他活了六十年,每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不可能有水!绝不可能!

这是杨真在自掘坟墓!

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姆加贝面前。

让他当着所有族人的面,用三天时间证明自己的无能跟狂妄,最后再让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到那时,自己的威望将达到顶峰,再没人敢质疑神明的旨意。

“好!”姆加贝猛地举手,高声对所有人喊,“我答应你!以神明之名,我跟你立下这三日之约!”

他怕杨真反悔,立刻冲所有族人大声宣布:“你们都是见证!三日后,如果这个亵渎神明的人找不到清泉,他就要自己走进火堆,用灵魂去平息神怒!”

“到那时,我们再选新祭品!”姆加贝补充一句,眼神扫过几个平日不听话的年轻人。

赌局成立。

再没回头路。

姆加贝命令巴卡里:“给他松绑!让他死在自己的狂妄里!”

巴卡里上前,用腰间砍刀,一刀割断捆住杨真的藤蔓。

藤蔓断裂瞬间,杨真感觉全身血液重新流动起来。他活动了下被勒的发紫的手腕跟脚踝,没立刻走下祭坛。

他站在高处,环视着三百个脸上写满饥渴跟迷茫的族人。

“我需要人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给每个人。

他伸出手,指向人群中几个看着最强壮的男人。

“你,你,还有你,出列。”

被点到的几个男人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姆加贝。

姆加贝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许。

那几个男人迟疑的走出来,站到祭坛下。

杨真的目光最后落在卫队长巴卡里身上。

“巴卡里。”

“酋长。”巴卡里低声回应,身体绷的笔直。

“这个赌约,不只是我跟姆加贝的。”杨真一字一句道,“这是整个卡莱洛部落的生死之赌。我需要你的力量,更需要你的忠诚。你,愿意跟我赌这一次吗?”

这已经不是命令,是质问。

巴卡里抬头,迎上杨真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里面没有年轻人的冲动,没有将死的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跟掌控一切的自信。

巴卡里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了下。

他想起老酋长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巴卡里,我的儿子太年轻,但他身体里流着不一样的血。你要保护他,相信他。”

一阵长久的沉默,巴卡里猛的将手中长矛往地上一插。

“咚”的一声闷响。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我的长矛跟生命,都属于酋长。我跟您去!”

巴卡里的效忠,像一剂强心针,打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连最勇猛的卫队长都选了相信新酋长,那是不是……真有希望?

杨真点头,从祭坛上走下来。

他因脱水脚步有些虚浮,腰杆却挺的笔直。

他没理会任何人,径直从姆加贝身边走过,带着巴卡里跟那几个被选中的族人,走向部落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只见他在一片干涸河床的下游停下脚步。这里遍地龟裂的土地跟晒死的枯草,看着比部落里任何地方都绝望。

杨真用脚碾了碾脚下硬土,又抬头看看太阳方向,拇指下意识的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稍作片刻,他伸出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在这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