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我男模吧！

工作室所在的地方，位于古镇的僻静之处，风景极佳，安保到位。

工作室大门的正中央，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是苍劲有力的书法字——“云染”定制。

裴鹤谦本以为这会是一家普通的服装店或者纺织店，因为他家集市口就有一家裁缝铺，门店很小，挂满了红黄蓝绿的布料，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要做件新衣服。

但是，这里却像一件精心布置的展馆，巨大的落地窗前挂着白色的纱帘，靠墙是一排排整齐的线架，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裁剪台。

宁静，奢华。

裴鹤谦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衣服与衣架上挂的精致面料格格不入。

他的泛黄，袖角和衣领起毛，微微皱着。

他像一个粗鄙的不速之客。

他看了眼苏清染，见她正在抽屉里翻文件，于是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拽了拽衣角。

苏清染找到文件，见裴鹤谦还傻站在门口，她招招手：“傻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裴鹤谦走过去，坐在柔软的办公靠椅上，微微陷了进去。

苏清染起身倒了杯水，放在裴鹤谦的桌前，“喝点水。”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接下来她要开始自证了！

苏清染把牛皮纸袋拆开，将文件抽出来逐张摆开，依次是营业执照、商标注册证、公章备案证明等等。

苏清染抬眼看向裴鹤谦，语气坦然：“我这是正规工作室哦，这是证明。”

少年赧然，他不该将她的工作室与他之前待的工厂做对比，“抱歉。”

苏清染弯了下眼，证明自己后的心情颇好。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劳动合同，入职登记表，还有保密协议，你仔细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

裴鹤谦从来没有签过这类文件，又不愿体现自己的懵懂，只好低头一页一页认真浏览。

工作室的设计图稿不能外泄，工作职责是接待顾客，面料搬运，清理工作室等等。

裴鹤谦的目光扫过薪资，怔住了。

“工资……两万一个月？”

苏清染扬起笑容，“对，刚刚忘了和你说。”

“工作室的工资普遍都是这样，你需要干的东西有很多哦……”

苏清染凑过去，修长的手指指着工作职责那一条。

“第一，接待顾客，偶尔需要，不过我这儿很少会有人上门，我在网上接单，所以你需要经常跑腿，帮我寄快递。”

“第二……嗯……都是一些体力杂活啦，很简单的。”

苏清染细白的手指在纸上左右滑动，小拇指关节上的青紫显得分外明显。

对面女人忽然没了声响，裴鹤谦抬眸，就见她盯着自己，眼睛从上看到下，一眨不眨。

见裴鹤谦抬头，苏清染眨眨眼，“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特别适合做模特？”

苏清染见多了时装秀上一九零往上、八块腹肌练得规整的男模，可此刻瞧着裴鹤谦，作为设计师的DNA蓦地一动。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客户发来的反馈图。

那个客户也许是想钓她，穿上衣服后，发给她的照片里夹杂了几张自己的胸肌照，还问她：“姐姐，怎么样？”

她出于职业本能与对自己设计的夸赞，回复了一句：“还行。”

这会儿看着裴鹤谦，如果他可以穿上她设计的衣服……

绝对要比她所有的客户都要好看！

少年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比例逆天，哪怕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也很有气质。

裴鹤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坐下时放松支开的腿，此刻万分想合上。

“做我男模吧，我最近有很多灵感，要设计一款偏中性的衣服。”

女人叽叽喳喳着，明眸皓齿，头顶的灯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光圈。

“你这比例，比我见过的不少专业男模都强，天生的衣架子，浪费了可惜。”

苏清染拿来平板，道：“你可以随便看看，这些是我的设计图，还有微信里，有一些顾客的返图……”

话还没说完，手机震动起来。

苏清染扫了一眼，笑容忽然僵住了，她把平板递给裴鹤谦，道：“你先看，我接个电话。”

接着她戴上蓝牙耳机，走到远远的一旁，接通。

“喂，妈。”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让你和靳柯去吃饭然后一起回家吗？你看看新闻！丢不丢人！”

苏清染的耳朵被秦母大嗓门震得发聋，立马拿开些。

这手机她刚买，有点不太熟悉，找了很久还没翻到新闻页面。

对面的抱怨却像炮弹一样无休止：“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管好自己的丈夫，你看看，你像什么样！你每天抱着没用的图纸画画，连靳柯的零头都赚不了！”

这样刺耳的话，苏清染不是第一次听。

她屏住气息深呼一口气，食指正好滑到新闻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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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染挺了挺脊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妈，如果你觉得他能管得住，你就去管，如果你觉得是我的问题，你可以给他换个妻子。”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赵棠脸上，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你在瞎说什么？苏清染，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酒店把他带出来，再发一份声明，说你现在和他在一起！”

苏清染瞥了眼裴鹤谦，少年垂着眸，正仔细看着平板。

有外人在，苏清染不好说些什么，她温声道：“妈，我在忙，让人P个视频或者图吧，我发出去。”

说完她挂了电话，没给对面的人再发火的机会。

裴鹤谦一张张滑过图片，里面有一些设计画稿，也有些衣服成品。

苏清染的设计创新大胆，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并且能根据客户自身特点和要求，定制出合适客户的衣服。

裴鹤谦打开微信，最上面一个联系人备注名是【风尚超模余先生（已交单）】

他点进去，聊天内容右侧只有两个字——“还行”，基本全是左侧在发，发一些男人穿着衣服的图片。

接着他往上一滑，裸着上半身的男人陡然映入眼帘。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震惊。

照片里的男人对镜拍了一张自拍，露出锻炼过度的大胸腹肌和贲张的肱二头肌。

裴鹤谦的脑子里恍若有哪根神经砰然炸开，他不自在地扫了眼自己的身材。

对比之下黯然失色。

她喜欢照片那样的？

那为什么还要自己做她的模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清染挂完电话，回到了办公桌旁。

刚刚的话题被一通电话打断，苏清染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到哪了，她看了眼劳动合同，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裴鹤谦目光扫过平板，抿了抿唇：

“考虑好了，我做。”

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实在不行就天天努力锻炼，练成那样就好了。

苏清染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黑笔，道：“那在文件上签个字。”

裴鹤谦愣了一下，她说考虑得怎么样了，指的是助理，不是模特？

合同一式两份，苏清染将自己签完字盖完章的合同给了裴鹤谦一份。

裴鹤谦打开，女人的字迹清秀，名字在左边，右边是他的名字。

时候不早了，苏清染只觉身心俱疲，便不愿再多聊，她将裴鹤谦带到楼上，大致介绍了一下，说了声晚安就进自己的房间了。

裴鹤谦见她兴致不高，话到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模特的事情暂时无疾而终了。

赵棠的速度很快，P好的图很快就发来了。

苏清染看着图片里，自己亲密偎在秦靳柯的怀里。

毫无P图痕迹，真是辛苦修图师了。

她打开微博，分享图片。

过了会儿，手机跳出一条消息，苏清染点开，是她的闺蜜何诗盈发来的。

诗盈：【图片P的？】

苏清染揉了揉眉心，回到：【嗯。】

诗盈：【一眼假，你笑得太假了。】

苏清染莞尔，也就她能看得出来了。

苏清染将今天的事告诉何诗盈，何诗盈双手双脚赞成，【你早该离了，死渣男。】

苏清染仍遥想当年，这是她一直不提离婚的最大原因，【当初我爸公司融资困难，毕竟是他帮的忙。】

何诗盈发来气急败环的语音：【你不能因为这个忙，把自己困在婚姻这坨坟墓里一辈子啊】

微博里，苏清染发的图片已经大爆，不时收到被点赞和评论的消息。

她点开，想看看网上现在的情况。

不少网友火眼金睛：【P的吧。】

【孙大锤爆的事情一般都真的，这肯定是P的】

秦氏不知在哪买的水军，也有不少人评论道：【人家夫妻恩爱碍你事了？我看你是嫉妒吧。】

【男有钱女有颜，绝配！】

真与假的争论喋喋不休。

苏清染滑到头条界面，秦氏总裁出轨的热度已经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裴氏集团私生子#，她不想吃瓜，只是希望上头条这种drama的事情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清染收起手机，躺在床上，疲惫了一天的身心终于缓解。

两间卧室离得很近，苏清染进门时已经将主卧反锁，门上还扣了一个小铃铛。

裴鹤谦毕竟是男的，多少有点不放心。

她凝心听了会儿对面，毫无动静，脑中不由浮出少年的脸。

冷漠，局促，空茫。

像一棵挺拔的树，孤零零立在寒地里，枝桠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