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冰冷地洒在翻涌如沸的落星湖面上,与那冲天而起的暗红色污秽水柱交织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湖心深处,庞大的“九幽引灵阵”虚影在月华与水光映照下愈发清晰,无数扭曲的符文闪烁着不祥的血光,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气息。
祭坛之上,血骨道人悬浮于血魔虚影之中,双臂高举,癫狂的笑声与咒语响彻夜空:“阴脉贯通!月华为引!九幽之门,开——!”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湖面中央的阵法虚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阴冷、死寂、充满无尽怨念的磅礴吸力,自阵法中心扩散开来!
湖畔四周,那些被血炼宗掳来、未来得及完全撤离的数十名孩童,以及一些重伤倒地、无力逃遁的低阶散修和血炼宗外围弟子,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浮起来,丝丝缕缕的精血与魂魄之力,被那恐怖的吸力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微弱的血红色流光,投向湖心阵法!
“邪魔!住手!”冷月心目眦欲裂,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与两名同门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剑身!三口古剑嗡鸣大作,冰魄剑气暴涨数倍,化作三道贯穿天地的冰蓝光柱,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狠狠斩向血骨道人以及他脚下的阵法核心!
“螳臂当车!”血骨道人狂笑,血魔虚影猛然膨胀,硬撼三道冰魄剑柱!轰隆巨响中,剑气与血光同时崩碎,血骨道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震荡,但阵法抽取精血魂魄的过程却仅仅滞涩了一瞬,便再次加速!
混乱!绝望!惨叫!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乐章。
山坡上,陆沉背靠岩石,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胸中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左臂骨折处传来钻心剧痛,体内灵力紊乱,九窍灵根因之前强行催动而光芒黯淡,第三道裂痕甚至隐隐有扩大趋势。
不能眼睁睁看着!可是,能做什么?!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伤势,咳出一口淤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祭坛下方,那处之前阿箐指出、又被他意外“引爆”的薄弱节点附近,一道娇小单薄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异常坚定地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是阿箐!她没有跟林暮烟她们撤离?!
只见阿箐满脸泥污,小脸上却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绝。她避开混战的人群,利用地形和阴影,一点一点靠近那处因能量紊乱而微微塌陷、露出下方幽暗孔洞的岩石基座。她的目标,似乎是那孔洞深处,正在失控喷涌污秽地脉之气的源头!
她想做什么?以她那微弱的炼气一层修为,靠近那种地方,无异于自杀!
“阿箐!回来!”陆沉心中大急,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声音却被远处的轰鸣与惨叫淹没。
阿箐似乎听到了,回头望了他一眼,清澈的眸子里有歉意,有决然,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孔洞!
“不——!”陆沉目眦欲裂。
然而,就在阿箐跳入孔洞的瞬间——
嗡!!!
一股与湖心污秽邪阵截然不同的、纯净、古老、浩瀚、仿佛承载着大地最初意志的磅礴地脉气息,猛地从那孔洞深处爆发开来!
这气息并不霸道,却无比坚韧,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后的一声轻吟,瞬间冲散了孔洞周围弥漫的污秽血气,甚至让整个祭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湖心疯狂运转的“九幽引灵阵”,似乎也受到了这股纯净地脉气息的干扰,光芒微微摇曳,抽取精血魂魄的速度明显减缓!
“嗯?!”半空中的血骨道人霍然低头,目光如电,射向祭坛西北角,眼中充满了惊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地脉守族的气息?!竟然还有一个余孽在此?!天助我也!若能擒得此女,以其纯净地脉之血为引,圣阵威能必能再增三成!甚至……沟通真正的九幽本源!”
他竟不再理会冷月心三人的纠缠,血魔虚影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凝练的血光,直扑祭坛西北角!同时厉声下令:“所有人!封锁祭坛!给我抓住跳进地穴的那个丫头!”
祭坛周围残存的邪修,以及那些被阵法抽取得奄奄一息、勉强维持意识的散修,都听到了这道命令。然而,反应各异。
几名死忠的炼气中期邪修,立刻朝着孔洞方向围拢。
而就在此时,一直潜伏在祭坛附近阴影中的陆沉,也终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血骨道人被阿箐引动的地脉气息吸引,暂时忽略了湖心阵法,且亲自扑向祭坛,与冷月心三人拉开了距离!
机不可失!
陆沉眼中寒光爆射,不顾左臂剧痛和灵力紊乱,将残余的、近乎榨干丹田的最后一丝淡金色灵力,尽数注入双脚!同时,右手紧握地元剑胚,将它与自己那源自地脉灵根的本源气息彻底相连!
“地脉……挪移!”
这是他这几日参悟《地元功》筑基篇(虽未修炼,但已有感悟)和《地脉初解》时,隐约触摸到的一丝皮毛,结合自身地脉灵根的特性,理论可行,却从未实践过的高阶遁术雏形!以地脉为桥梁,实现短距离的土遁或瞬移!
此刻,生死关头,他再无保留,拼着灵根裂痕可能扩大的风险,悍然发动!
嗡!
脚下大地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与推力!陆沉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与脚下的岩石融为一体,下一刻,如同沉入水中般,瞬间没入地面!
不是直线下沉,而是循着地脉感知中,那从孔洞下方延伸出来的、连接湖底污染节点的、相对“清晰”的一条污秽能量通道,逆向穿梭!
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泥土砂石被灵力排开的沉闷呼啸,以及地脉深处传来的、混乱污秽的能量冲刷。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经脉如同被撕裂,左臂的骨折处传来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意念牢牢锁定前方——那污秽能量的源头,也是整个祭坛阵法与地脉节点连接的核心所在!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他感觉身体即将被地压和污秽能量碾碎、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
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从一处相对干燥、布满暗红色结晶的岩壁中“挤”了出来,落入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地脉泉眼。只是此刻,泉眼中涌出的不再是清澈的地脉灵气,而是粘稠如血、散发着浓烈腥臭和阴寒气息的暗红色液体!泉眼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血红、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挣扎咆哮的菱形晶石——血煞地脉晶!它正疯狂地汲取着泉眼中涌出的污秽能量,再通过上方岩壁中纵横交错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上方的祭坛和湖心大阵!
这里,就是落星湖地脉节点被污染的核心!也是整个血祭阵法汲取地脉阴气的源头!
而在泉眼边缘,阿箐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双手死死按在泉眼旁相对干净的岩石上,周身散发着纯净的淡金色光芒,正竭力抵抗着周围污秽能量的侵蚀,同时试图以自身的地脉气息,去“安抚”或者说“净化”那狂暴的泉眼。但她的力量太微弱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她的小脸惨白如纸,嘴角已有血迹渗出。
“阿箐!”陆沉踉跄着扑过去。
阿箐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更深的焦急,她指着那枚悬浮的血煞地脉晶,又指了指泉眼,做了一个“摧毁”和“净化”的手势。
陆沉瞬间明白。破坏这枚晶石,切断污染能量的中转,再想办法净化或暂时封住这口泉眼,就能从根本上削弱甚至破坏上方的血祭阵法!至少,能救阿箐,也能为冷月心她们创造机会!
他强忍伤痛,举起地元剑胚。剑身嗡鸣,似乎对周围的污秽能量极为厌恶,又对那血煞地脉晶充满了“渴望”——那是一种想要将其净化或吞噬的本能。
“给我——破!”
陆沉凝聚起最后的意志与残存的一丝地脉灵力,将地元剑胚狠狠掷向那枚血煞地脉晶!
剑胚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金芒,直射晶石!
然而,就在剑胚即将触及晶石的刹那——
一股恐怖的、带着无尽暴怒与杀意的筑基威压,如同实质般穿透上方岩层,轰然降临这处洞穴!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光,后发先至,直射陆沉后心!
是血骨道人!他来得太快了!
“小辈!坏我大事!拿命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陆沉与阿箐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