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心最后的警告如同冰锥悬顶,但陆沉与林暮烟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们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流光,避开天空中不断炸开的冰屑与血光,也绕开地面上散修与邪修混战的区域,迅速朝着祭坛西北角潜去。
阿箐的指引极其精准。那处看似普通的岩石基座,此刻在陆沉全力催动的地脉感知中,呈现出一幅清晰的“脉络图”——数道污秽阴冷的血色能量流,如同毒蛇的根须,从祭坛核心蔓延而出,深深扎入下方大地,与湖底那被污染的地脉节点紧密纠缠。而在这片纠缠网络的边缘,靠近基座底部的位置,果然存在一处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略显紊乱的“节点”。这并非天然脆弱,更像是当初布置阵法时的一处微小瑕疵,或是长久以来地气自然冲刷形成的一点薄弱环节。
“就是这里!”陆沉压低声音,目光锐利,“若能以足够的力量冲击此处,或可暂时切断甚至扰乱这部分能量连接,削弱祭坛对地脉节点的控制,说不定还能反噬血骨老鬼!”
林暮烟点头,手中已扣住一枚特制的、蕴含爆裂火属性灵力的“炎爆符”(从之前缴获的物资中挑选出),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对污秽阴冷能量最具破坏力的物品之一。“但需靠近施法,且不能引起血骨老鬼的注意。”她看向天空中愈发激烈的战团。
此刻,冷月心三人组成的“三才冰魄剑阵”已与血骨道人激战至白热化。剑光如银河倒卷,寒气弥漫,将半片天空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网络。血骨道人周身血煞翻滚,化作一尊数丈高的狰狞血魔虚影,咆哮连连,血爪挥舞间,不断撕碎袭来的冰魄剑气,但显然也被剑阵所困,一时间难以脱身,更无法分心他顾。
然而,祭坛周围那七八名炼气中后期的血炼宗邪修,却并未全部投入与散修的混战。其中三名修为最高(两名炼气七层,一名炼气六层)的邪修,似乎接到了某种命令,正快速朝着祭坛核心区域回防,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显然是在防备有人破坏祭坛!
“必须先解决或引开这三个!”陆沉瞬间判断。以他和林暮烟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炼气六层或许能勉强周旋,但同时面对三个,绝无胜算,更别提悄无声息地破坏节点。
“我去引开他们。”林暮烟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有‘蚀灵散’和‘轻身丸’,配合身法和银针,应该能暂时牵制他们片刻。你趁机破坏节点!”
“不行,太危险!”陆沉断然拒绝。三名炼气中后期邪修的围攻,绝非林暮烟一人能够抵挡,即便有药物辅助。
就在两人快速商议对策时,远处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夹杂着赵铁心的呼喝声、柳小茹的惊叫,以及……更多孩童的哭喊!
“是铁心她们!她们在救人,可能被发现了!”林暮烟脸色一变。
陆沉心念电转,地脉感知竭力延伸向骚动传来的方向。果然,他“看”到赵铁心和柳小茹正护着七八名惊慌失措的孩童,边战边退,与两名炼气三层的邪修缠斗在一起。而在更远处,似乎还有零散的孩童哭喊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局势更加混乱了!赵铁心她们需要支援,祭坛需要破坏,而回防的三名邪修正越来越近!
“必须分头行动!”陆沉咬牙道,迅速做出决断,“林姑娘,你去支援铁心她们,确保孩童安全,尽量将他们带往远离战场的方向!阿箐应该也在那边附近,让她帮忙感知和引路!”
“那你呢?”林暮烟急问。
“我留下来,设法破坏节点!”陆沉眼中闪过狠色,“那三个回防的邪修……我来想办法!”
“你一个人怎么对付三个?!”林暮烟难以置信。
“不是对付,是……制造更大的混乱!”陆沉的目光扫过天空中激战的冷月心与血骨道人,又扫过祭坛周围那些仍在混战的散修与邪修,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听着,”陆沉语速极快地对林暮烟交代,“你救到人后,立刻带他们向西南方向撤离,去我们之前约定的第二汇合点‘鹰嘴涧’。无论我这边成功与否,一个时辰后若我没到,你们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陆山!”林暮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没时间了!快走!”陆沉低吼一声,猛地推了林暮烟一把,“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走!”
林暮烟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清澈的眸子里有担忧,有挣扎,但最终化为决绝。她不再犹豫,服下一颗轻身丸,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影,朝着赵铁心等人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木间,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他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几枚低阶的“火球符”、“土墙符”,一小瓶林暮烟留下的“蚀灵散”,以及……那枚从张横身上得到的、属于血炼宗外门执事的令牌!
接着,他全力运转地脉伪装!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完全隐匿,而是将自身淡金色的地脉灵力,模拟出一种混杂着微弱血煞之气、又带着土属性厚重的、极其接近血炼宗某种特殊功法(比如张横修炼的《血煞功》与土系结合变种)的灵力波动!同时,他快速换上之前从某具邪修尸体上剥下的、带有血炼宗标志的破碎衣袍,并用泥土草草抹了把脸。
做完这些,他不再隐藏身形,反而从藏身处跃出,朝着那三名正在靠近祭坛的炼气中后期邪修,略显“慌张”地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执事令牌,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声音喊道:
“三位师兄!不好了!西南边林子!有……有好几个炼气后期的散修高手冲过来了!他们手段狠辣,已经杀了好几个兄弟!说要直捣祭坛,救走所有‘血食’!”
那三名邪修闻言,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陆沉。他们并不认识陆沉,但看到他手中的执事令牌(虽已无主,但样式无误)和身上那“纯正”的血炼宗功法波动(地脉伪装效果),又见他满脸“惊慌”,不似作伪,顿时信了七八分。
“西南边?多少人?什么来路?”为首的炼气七层邪修沉声问道。
“至少五个!看功法路数……像是‘青锋剑派’和‘厚土宗’的人!他们配合默契,我们挡不住啊!”陆沉“急切”道,同时暗中将一小撮“蚀灵散”粉末,借着衣袖挥动的掩护,悄然洒向三人脚下附近的地面。
“青锋剑派?厚土宗?”三名邪修脸色微变。这两家都是青元山脉附近颇有实力的正道小宗门,虽不及无情道宫,但也不容小觑。若他们真的联手介入,事情就麻烦了。
“妈的!这些伪君子也来凑热闹!”另一名炼气七层邪修骂骂咧咧,“大哥,怎么办?长老那边……”
为首邪修看了看天空中依旧被剑阵困住、但似乎逐渐占据上风的血骨道人(血魔虚影正在缓慢膨胀),又看了看祭坛核心,一咬牙:“祭坛有长老坐镇,暂时无虞。先解决了西南边的麻烦,不能让他们靠近祭坛干扰长老!你!”他指向陆沉,“带路!”
“是!”陆沉“恭敬”应道,心中却是一喜。成功引开了两个最强的炼气七层!还剩一个炼气六层……
他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名炼气六层的邪修并未立刻跟上,反而皱眉盯着祭坛西北角的方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是阿箐之前指出的那处薄弱节点,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紊乱?
不能让他过去查看!
陆沉心念电转,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祭坛另一侧(与西北角相反的方向),用更加“惊恐”的语气喊道:“啊!那边!那边也有动静!好像……好像有人潜到祭坛边上了!”
这一嗓子,不仅让那名炼气六层邪修霍然转头,连已经准备离开的两名炼气七层邪修也再次停下,目光锐利地扫向陆沉所指的方向。
就在三人注意力被短暂吸引的瞬间——
陆沉脚下猛地一踏!淡金色灵力狂涌!
“地刺术!地脉锁链!”
数根尖锐的石刺毫无征兆地从三名邪修脚下和身侧暴起!同时,三条凝实的土黄色锁链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缠绕向他们的双腿!
这一次的攻击,陆沉毫无保留,且精准地预判了三人的位置和反应!尤其是对那炼气六层邪修,更是重点照顾!
“小辈尔敢!”三名邪修又惊又怒,仓促间或闪避或格挡。两名炼气七层修为高深,虽被突然袭击弄得有些狼狈,但很快震碎石刺,斩断锁链。但那炼气六层的邪修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一根地刺擦伤小腿,同时被一条锁链牢牢缠住右脚踝,动作顿时一滞!
“找死!”为首邪修暴怒,一道血芒直射陆沉!
陆沉早已料到,在发动攻击的同时,已施展出结合地脉感知的诡异步法,身形如同泥鳅般滑向侧方,险险避开血芒,同时将手中那几枚火球符、土墙符不要钱般砸向三人!
轰!轰!轰!
低阶符箓威力有限,但骤然爆开的火光和升起的土墙,成功制造了更大的混乱和视线阻挡!更重要的是,之前洒下的“蚀灵散”粉末,被爆炸的气浪扬起,悄无声息地沾染到了三名邪修身上!
“呃!”“什么东西?”三人顿时感到灵力运转微微一滞,虽不严重,却如鲠在喉,难受之极。
“鼠辈!拿命来!”两名炼气七层邪修彻底被激怒,不顾灵力微滞,就要扑向陆沉。
然而,陆沉根本不曾想与他们缠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并为自己的真正行动创造机会!
在符箓爆炸的烟尘与火光掩护下,他身形急退,却不是逃向西南,而是朝着与林暮烟离去方向相反的、祭坛东北侧的密林冲去!同时,他扯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祭坛守不住了!有内奸!快跑啊——!”
这一声吼,灌注了灵力,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可闻!不仅那三名邪修一愣,连附近一些正在混战的散修和低阶邪修都听到了,顿时引起一阵更大的骚动!尤其是那些本就人心惶惶的低阶邪修,闻言更是惊疑不定,士气大挫。
“混蛋!休要胡言乱语!”为首邪修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陆沉碎尸万段,立刻带着另一名炼气七层同伴紧追不舍。他们决不能让这个“内奸”和“谣言散布者”跑掉!
而那名被锁链缠住脚踝、又吸入了蚀灵散、灵力运转不畅的炼气六层邪修,速度慢了半拍,待他挣脱锁链、驱散不适,已失去了陆沉和两位同伴的踪影。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混乱的四周,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祭坛,最终一咬牙,还是选择先回防祭坛——长老的命令是守住祭坛,西南边的“敌人”有两位师兄去处理,应该没问题。
他警惕地走向祭坛,目光扫过西北角,那里似乎……一切正常?刚才的异动难道是错觉?或者是那鼠辈的疑兵之计?
他稍微放松了警惕,开始巡视祭坛周边,驱散靠近的散修。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在他脚下不远处,那片被阿箐指出的、看似寻常的岩石地面,其内部那细微的能量紊乱,正在某种外力的引导下,悄然加剧……
陆沉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牛,在密林中亡命奔逃。身后,两道炼气七层的狂暴气息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轻身术和地脉感知运用到极致,专挑地形复杂、障碍众多的路线,借助林木和岩石的掩护,拼命拉开距离。
他的计划很简单:引开最强的两个,给林暮烟救人创造时间,也给那个留下的炼气六层邪修制造心理压力。至于自己能否逃脱……他没有把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就在他冲出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一道陡峭山坡时,身后,一道凌厉的血色刀芒已然破空而至!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避无可避!
陆沉瞳孔骤缩,猛地拧身,将地元剑胚横在胸前,淡金色灵力疯狂灌注!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陆沉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地元剑胚险些脱手,整个人如同被巨石砸中,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坡上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背脊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
两名炼气七层邪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坡下,眼中杀意沸腾。
“小杂种,跑得倒挺快!现在,看你往哪儿跑!”为首邪修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陆沉挣扎着想站起,却发现左臂传来钻心疼痛,似乎刚才撞击时骨折了。体内灵力因硬抗那一击而紊乱不堪,九窍灵根光芒黯淡。
绝境!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
不!父亲的血仇未报!地脉未复!林暮烟她们……还不知道是否安全!
一股不屈的火焰在胸中燃烧。他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右手握紧地元剑胚,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整个落星湖区域,大地猛然一震!
紧接着,祭坛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那是血骨道人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混乱、狂暴、带着强烈反噬意味的血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自祭坛处冲天而起!瞬间冲淡了天空中的冰魄剑气和血魔虚影!
正在逼近陆沉的两名炼气七层邪修身形同时一僵,骇然回头望去。
陆沉也愣住了。他感应到,祭坛西北角那处薄弱的能量节点……似乎……被某种力量意外地引爆了?是地气自然紊乱?还是……阿箐做了什么?
没等他细想,更加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
只见落星湖平静的湖面,此刻如同煮沸般翻滚起来!湖水颜色迅速变得暗红,浓郁的血煞之气与阴冷的地脉之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暗红色水柱,冲天而起!
湖底那被污染的节点,似乎因为祭坛连接被部分破坏而产生了连锁反应,开始失控地宣泄其积攒的污秽能量!
天穹之上,一直遮蔽月亮的乌云,此刻也被狂暴的能量冲开了一道缝隙!
清冷皎洁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洒落湖面。
今日本是七月十四,月色已近圆满。
而湖面之下,那失控的污秽能量在月光映照下,竟隐隐勾勒出一个庞大、古老、令人望而生畏的……阵法虚影!远比之前的血祭阵法更加复杂、更加邪恶!
血骨道人癫狂的大笑声响彻夜空:“哈哈!天助我也!地脉阴气提前爆发!月华映照!‘九幽引灵阵’自行显化!今日,便以尔等精血魂魄,恭迎圣主降临——!”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贪婪。
冷月心冰冷的厉喝随之响起:“邪魔!妄想!”
更加激烈的战斗,在失控的湖面与显化的邪阵上空爆发!
陆沉所在的山坡下,那两名炼气七层邪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惧与狂热。
“长老在召唤圣阵!此地不能呆了!快回去护法!”为首邪修再顾不上陆沉,转身就要朝湖边冲去。
另一人犹豫地看了一眼重伤的陆沉:“那这小子……”
“一个废人,管他作甚!走!”
两人化作两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月光下邪异而恐怖的湖心战场。
山坡上,陆沉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远处那月光、血湖、邪阵交织的恐怖景象,听着血骨道人疯狂的宣言和冷月心决绝的剑鸣,心中一片冰冷。
九幽引灵阵?圣主降临?
血炼宗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而此刻,他重伤在身,同伴离散,强敌环伺,邪阵显化……
真正的绝境,似乎才刚刚开始。
月光,清冷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