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当我在图书馆召唤出恶魔的那个早晨
1.
我做了一个关于被拉丁语动词变位追杀的噩梦。
说真的，当你梦到”amo， amas， amat， amamus， amatis， amant”（我爱、你爱、他爱…）这六个词变成了六只长着利爪的怪物，一边尖叫着语法规则一边追着你满世界跑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的人生已经彻底脱轨了。
我惊醒时，发现自己的嘴里在无意识地念着拉丁语：
“Fugio， fugis， fugit…”（我逃跑、你逃跑、他逃跑…）
然后我的床突然往后滑了三米，撞在墙上。
“操！“我跳起来，看着床在地板上留下的两道焦痕。
这就是拉丁语魔法的恐怖之处——就算你在做梦，就算你只是无意识地说出一个动词变位，它也会产生实际效果。
我看了看窗外。森林依然在发光，但光芒比昨晚更柔和，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这应该是早晨了，虽然在这个没有太阳的魔法空间里，“早晨”这个概念有点奇怪。
我洗漱完毕（是的，房间里有浴室，而且水龙头流出的是发光的银色液体，洗完之后我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发光），换上昨晚晨露给我的长袍（深蓝色，上面绣着我还看不懂的符文），拿起《深渊契约》，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有其他学生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这里唯一的学徒。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亚洲女孩从我身边走过，她的双手捧着一本冒着蒸汽的书，嘴里念念有词。我听出那是汉语，但是…古汉语？她的发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敲钟。
一个高大的黑人男子靠在墙上，正在和一本书…吵架？那本书漂浮在半空中，用斯瓦希里语（我猜的）大声反驳他说的话。他们的争吵越来越激烈，最后书直接飞起来砸向他的脸，他一挥手，书在半空中爆炸成了一团纸屑。
然后纸屑又重新聚合，变成了书，继续骂他。
“新来的？”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金发女孩靠在门框上，用英语问我。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嘴角叼着一根…发光的香烟？
“呃，是的。“我说，“我叫林恩。”
“我知道。“她吐出一口发光的烟雾，“你是那个’完美音素’，对吧？整个塔都在讨论你。三百年了，终于又来了一个。”
她伸出手：“我叫瓦尔基里（Valkyrie），北欧裔，主修古诺斯语战斗魔法。你呢？莫洛让你学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拉丁语。”
“哦，天哪。“瓦尔基里的眼睛睁大了，“他让新手直接学拉丁语？那老头疯了吗？拉丁语是七级难度啊！”
“七级？”
“对啊。语言魔法有十级难度分类。“她竖起手指，一一数着，“一到三级是基础语言，像现代英语、西班牙语、法语——魔法威力小，但安全。四到六级是中级语言，像芬兰语、阿拉伯语、汉语——有一定危险性，但可控。七到九级是高级语言，像拉丁语、古诺斯语、梵语——极度危险，一个发音错误就能炸掉整栋楼。”
“那十级呢？”
瓦尔基里的表情变得严肃：“十级是禁忌语言。那些已经失传的、被封印的、或者…不应该被人类使用的语言。比如’深渊语’（Abyssal）、‘星空语’（Astral）、‘初始语’（Primordial）。”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听着，新手。拉丁语很危险。如果你在练习的时候感到任何不对劲——头晕、幻觉、听到奇怪的声音——立刻停止。拉丁语魔法会侵蚀你的意识，把你变成…别的东西。”
我咽了口唾沫：“什么东西？”
“咒语傀儡（Incantation Puppet）。“她说，“你的身体还在，但你的意识被咒语吞噬了。你会变成一个只会念咒语的活尸。塔里有三个，被关在地下七层。”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钟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图书馆。
“八点了。“瓦尔基里说，“你该去找莫洛了。祝你好运，新手。试着别把自己变成咒语傀儡。”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中心圆桌。
2.
莫洛教授已经在等我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上面的文字符号在不断变换，仿佛活着一样。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笼子？
不，那是一个由光构成的立方体，里面关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在不停地翻滚、咆哮，撞击着光墙，发出刺耳的尖叫。
“早上好，林恩。“莫洛教授说，“睡得好吗？”
“做了噩梦。“我老实地说，“梦到拉丁语动词变位在追杀我。”
莫洛教授笑了：“很正常。当你开始学习高级语言魔法时，你的潜意识会试图处理那些新的知识结构。这会导致一些…奇特的梦境。”
他指了指那团黑雾：“看到这个了吗？”
“那是什么？”
“昨晚你差点召唤出来的东西。“他平静地说，“一只低级恶魔，叫做’Larvatus’（面具者）。它以恐惧为食，喜欢附身在初学者身上，操纵他们念出更危险的咒语。”
我盯着那团黑雾，感到一阵恶寒。
“今天，“莫洛教授说，“我们要学习如何正确地召唤和控制它。”
“什么？！“我惊叫，“你要我召唤恶魔？！”
“当然。“莫洛教授说，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拉丁语魔法的核心就是’契约召唤’（Pactum Evocatio）。你需要学会如何召唤异界生物，如何与它们签订契约，如何利用它们的力量。”
他翻开我手里的《深渊契约》，指着其中一页：
“看这里。第三章：《初级召唤术》。我们今天要学习的是最基础的召唤咒语——‘Veni， Larvatus’（来吧，面具者）。”
我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拉丁文，感到头皮发麻。
“但是…如果我控制不住它怎么办？”
“那它就会把你撕成碎片。“莫洛教授耸耸肩，“所以你最好认真学。”
他看着我惊恐的表情，笑了：“别担心。我会在旁边保护你的。而且，我已经把这只’Larvatus’困在这里，它很虚弱。你要做的只是学会如何重新召唤它，然后把它送回去。”
“送回去？”
“是的。召唤术包括三个步骤：召唤（Evocatio）、契约（Pactum）、遣返（Remissio）。如果你只学会召唤，不学会遣返，那你会被自己召唤的东西杀死。”
他走到光立方体前，打了个响指。光墙消失了，黑雾瞬间扑向他——
然后在距离他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莫洛教授只是抬起一根手指，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个词：
“Sta.”（停）
黑雾如同被无形的墙壁挡住，剧烈地翻滚着，但无法前进一步。
“看到了吗？“莫洛教授说，“拉丁语是命令语言。你不需要强大的魔力，你只需要绝对的自信和精确的发音。当你说’停’时，你必须相信它会停。没有怀疑，没有犹豫。”
他转向我：“现在，轮到你了。”
他后退一步，黑雾立刻感知到了新的目标。
它猛地转向我，发出刺耳的尖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训练、所有的理论、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黑雾已经到了我面前，我能看到它里面无数扭曲的面孔，能听到它发出的恶毒诅咒——
“STA!”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这个词的。
但当这个音节从我口中爆发时，整个图书馆都震动了一下。
黑雾在距离我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不是”减速然后停下”，而是瞬间静止，仿佛时间被冻结了。
莫洛教授的眼睛睁大了：“天哪…”
黑雾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哀嚎。然后，它开始…缩小？
不，是被压缩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我的手指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如同丝线一样缠绕着黑雾，将它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球体漂浮在我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宠物。
“这不可能。“莫洛教授喃喃道，“你…你刚才使用的不是普通的’Sta’。你使用的是’Sta Absoluta’（绝对静止）——那是高级咒语，需要至少五年的训练才能掌握！”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发光。
“我…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想让它停下来。”
“你的完美音素。“莫洛教授说，“它不只是让你能发出纯净的声音，它还放大了你的意志。当你真正想要某件事发生时，你的咒语会比普通魔法师强大十倍、甚至百倍。”
他走到我面前，盯着那个黑色球体：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你失控，后果会极其严重。”
就在这时，黑色球体突然说话了。
它用一种尖锐、刺耳的声音，用拉丁语说：
“Liberare me， mortalis. Et dabo tibi potentiam.”（释放我，凡人。我将给你力量。）
我愣住了：“它…在和我说话？”
“别听它的。“莫洛教授严肃地说，“这是恶魔最常用的伎俩。它会许诺你力量、知识、财富——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但一旦你接受了它的’礼物’，你就成了它的奴隶。”
黑色球体继续说：
“Tu habes donum perfectum. Ego possum docere te linguam abyssi.”（你拥有完美的天赋。我可以教你深渊语言。）
我的心跳加速了。
深渊语言——瓦尔基里说的十级禁忌语言。
“林恩。“莫洛教授的声音如同一记警钟，“看着我。”
我勉强把视线从黑色球体上移开，看向他。
“记住，“他说，“恶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即使它说的是真的，也是为了更大的谎言。深渊语言确实存在，但如果你从恶魔那里学习它，你会失去自我。”
他举起手：
“现在，使用遣返咒语。把它送回它来的地方。”
“怎么做？”
“翻到第三章第七页。遣返咒语是’Revertere ad tenebras’（返回黑暗）。但你需要用命令的语调，而不是请求的语调。”
我翻开书，找到那一页。
咒语很简单，只有四个词。但下面有一整页的注释，警告使用者必须精确控制音调，否则会导致恶魔的反扑。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黑色球体。
球体在颤抖，里面传来恶魔的声音：
“Non… non me remittere… ego sum tuus servus…”（不…不要送我回去…我是你的仆人…）
我无视它的哀求，用尽可能低沉、坚定的声音说：
“Revertere ad tenebras.”
黑色球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然后，它爆炸了。
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内爆？它突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微小的黑点，然后消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红光。
裂缝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闭合了。
一切恢复平静。
我的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莫洛教授扶住了我。
“做得很好。“他说，“你成功地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召唤仪式。”
“我感觉…“我喘着气，“我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正常反应。召唤术会消耗大量的精神能量。“莫洛教授说，“休息一下，喝点这个。”
他递给我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发光的蓝色液体。
“这是什么？”
“魔力恢复药剂（Vis Recreatio）。“他说，“喝吧，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我打开瓶盖，一股薄荷味扑面而来。我一口喝下，立刻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疲惫感消退了大半。
“好多了。“我说。
“很好。“莫洛教授说，“那么，我们继续。”
“继续？！“我惊叫，“你不是说要休息吗？”
“我是说休息一下，不是休息一天。“莫洛教授说，“你现在的状态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训练了。”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另一本书，封面是深红色的，上面用金色拉丁文写着：“Bellum Verborum”（言语之战）。
“你已经学会了基础的召唤和控制。“他说，“现在，我们要学习如何战斗。”
3.
“战斗？“我重复道。
“是的。“莫洛教授把《言语之战》放在桌上，“语言魔法不只是用来念咒语的。在真正的战斗中，你需要学会如何用咒语攻击、防御、反制对手的魔法。”
他打开书的第一页：
“拉丁语战斗魔法分为三大类：攻击咒（Incantatio Offensiva）、防御咒（Incantatio Defensiva）、反制咒（Incantatio Contra）。我们从最基础的攻击咒开始。”
他指着书页上的一个咒语：
“Percute”（打击）
“这是最简单的物理攻击咒。“莫洛教授说，“它会制造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击目标。威力取决于你的发音力度和意志强度。”
他举起手，对准远处的一个书架：
“PERCUTE!”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他手掌射出，击中书架。整个书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几本书掉了下来。
“看到了吗？“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书架：“试试看。记住，要集中意志，想象你的声音变成了一把锤子。”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对准书架：
“PERCUTE!”
我的声音如同炸雷般爆发。
然后——
书架爆炸了。
是的，真正的爆炸。整个书架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碎片，书本如同炮弹般射向四面八方，有几本甚至撞穿了天花板，消失在虚空中。
莫洛教授立刻挥手，一道金色的屏障在我们周围升起，挡住了所有的碎片。
“我操…“我喃喃道。
“你的完美音素又一次放大了咒语威力。“莫洛教授皱眉说，“看来我们需要先教你如何’降低功率’。否则你会把整个图书馆炸成废墟。”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谁他妈在下面放炸弹?!”
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睡衣的老人趴在栏杆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拿着一本还在冒烟的书。
“抱歉，埃尔默。“莫洛教授喊道，“是我的新学生。他还在学习控制力量。”
“新学生?!“老人尖叫，“又是一个完美音素?!你这个疯子，你知道上一个完美音素差点把塔炸成平地吗?!”
“我记得。“莫洛教授平静地说，“我当时就在现场。”
“那你为什么还要…“老人突然住口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脸色大变，“等等…他的气息…”
他消失在栏杆后，几秒钟后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是的，他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了，在落地前用一个拉丁语咒语缓冲了冲击力。
老人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他的眼睛是银灰色的，瞳孔里有奇怪的符文在旋转。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个气息…深渊的印记…”
“什么?“我惊道。
莫洛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埃尔默，你确定?”
“我确定。“老人说，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了我的全身。
光芒扫描了我几秒钟，然后在我的右手掌心停住了。
“在那里。“老人说，“深渊契约的标记。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什么都没看到。
“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因为它在你的灵魂层面，不是物理层面。“老人说，“但我能看到。你的灵魂上有一个微小的黑点，那是深渊的烙印。”
莫洛教授脸色阴沉:“这怎么可能?他昨天才第一次接触拉丁语魔法，根本没有机会…”
“除非，“老人打断他，“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和深渊建立了联系。”
他看向我:“孩子，告诉我。你第一次使用拉丁语咒语时，脑子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回想起昨天的情景，想起那个尖锐的、诱惑性的声音——
“你拥有完美的天赋。我可以教你深渊语言。”
我的脸色变白了。
“那不是今天那只恶魔说的…“我喃喃道，“是昨天。是我第一次念’Vocō’的时候。”
莫洛教授和老人对视了一眼。
“该死。“莫洛教授咒骂道，“我应该想到的。完美音素的共鸣太强了，他第一次使用召唤咒语时，可能就已经打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而深渊的某个东西…”
“趁机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老人接着说，“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完美音素的陷阱。”
我感到一阵恐慌:“那…那现在怎么办?”
老人叹了口气:“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停止学习拉丁语魔法，封印你的完美音素，让印记逐渐消退。”
“第二呢?”
“第二，“老人的眼睛盯着我，“继续学习，变得更强大，然后主动进入深渊，找到留下印记的那个东西，杀了它。”
“什么?!”
“深渊契约是双向的。“老人说，“它在你身上留下印记，意味着你也能追踪到它。如果你足够强大，你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联系，进入深渊，摧毁它。”
莫洛教授摇头:“这太危险了。他才学了一天魔法!”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老人说，“印记不会消失的，莫洛。你知道的。一旦深渊选中了某个人，它就不会放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比它更强，然后主动出击。”
他转向我:
“孩子，这是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放弃，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印记会一直跟着你，在你的梦里，在你的潜意识里，慢慢侵蚀你。或者，你可以选择战斗，学习所有你能学的魔法，然后进入深渊，结束这一切。”
我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了昨天在厕所里的自己，那个平凡的、迷茫的、不知道人生方向的大学生。
我想起了晨露说的话:“每一个拥有完美音素的人，都改变了世界。”
我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踏上这条路——因为我想要一些不平凡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着莫洛教授和老人:
“我选择战斗。”
老人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很好。那么，欢迎来到真正的魔法世界，孩子。”
他伸出手:“我叫埃尔默·沃恩(Elmer Vaughn)，塔的副院长，深渊魔法研究专家。从今天起，我将和莫洛一起训练你。”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但握力很强。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埃尔默说，“深渊的印记会逐渐加深。你需要在它完全侵蚀你之前，学会至少三种语言魔法，并且达到足以进入深渊的实力。”
“需要多久?”
“正常人需要十年。“埃尔默说，“但你有完美音素。我给你…一年。”
“一年?!”
“一年后，“埃尔默说，“我们将举行’深渊试炼’(Abyssi Probatio)。你将进入深渊，面对留下印记的那个东西。如果你赢了，你自由了。如果你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我输了，我会死。或者更糟——变成深渊的傀儡。
莫洛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被吓到。我们会尽全力训练你的。而且，你有完美音素——这是深渊都畏惧的力量。”
“现在，“埃尔默说，“让我们开始真正的训练吧。莫洛会继续教你拉丁语战斗魔法。我会教你深渊魔法的基础知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打了个响指，我们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了。
书架消失了，地板消失了，天花板消失了。
我们站在一个完全由黑色石头构成的竞技场里，竞技场的边缘是无尽的虚空，虚空里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这是’战斗空间’(Spatium Belli)。“埃尔默说，“在这里，你可以尽情释放你的力量，不用担心破坏任何东西。”
他走到竞技场的另一端，转过身，对我说:
“来吧，林恩·卡斯特洛。用你刚才学的攻击咒，攻击我。”
“什么?!”
“别担心，你伤不了我的。“埃尔默笑道，“但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莫洛教授退到了场边:“去吧。这是很好的实战训练。”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对准埃尔默。
我集中意志，想象我的声音变成了一把巨锤，要把他砸成肉泥——
“PERCUTE!”
我的声音如同核弹爆炸般轰鸣。
一道粗达两米的冲击波从我手掌射出，撕裂空气，轰向埃尔默——
埃尔默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声说:
“Nihil.”(虚无)
冲击波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反弹，而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愣住了。
埃尔默笑道:“不错的威力。但你需要学会的不只是攻击，还有如何应对反制。再来!”
他举起手，用低沉的声音念道:
“Sagitta umbrae!”(暗影之箭)
三支由黑色能量构成的箭矢从他手中射出，以惊人的速度飞向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该用什么咒语防御?!
我翻开脑海中的《言语之战》，疯狂地搜索防御咒——
“Scutum!”(盾牌)
我脱口而出。
一面金色的能量盾牌在我面前出现，挡住了第一支箭——
但第二支和第三支箭矢绕过了盾牌，从侧面射来——
“操!”
我下意识地侧身，但箭矢太快了，我根本躲不开——
就在箭矢要射中我的瞬间，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用我的力量。”
那是深渊的声音。
那是留下印记的东西的声音。
它在诱惑我。
“用我的力量，你就能活下来。”
我感到右手掌心一阵灼热。
我知道，只要我答应，只要我接受深渊的力量，我就能挡住这些箭矢。
但同时，我也知道——
那样的话，我就输了。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喊道:
“STA ABSOLUTA!”(绝对静止)
时间停止了。
不，更准确地说——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
两支箭矢在距离我五厘米的地方，凝固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埃尔默的眼睛睁大了。
莫洛教授站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我刚才使用的不是普通的静止咒。
我使用的是…范围静止。
我的咒语不只是停止了箭矢，它停止了整个竞技场的时间流动——除了我自己。
我走到箭矢前，伸手触碰它们。
它们立刻碎成了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时间恢复了流动。
埃尔默和莫洛教授同时走了过来。
“你刚才…“埃尔默说，“你刚才使用的是’时空系拉丁语’(Tempus-Spatium Latina)。那是需要至少十年训练才能掌握的高级魔法!”
“我…“我喘着气，“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一切停下来。”
莫洛教授盯着我的眼睛:“林恩，告诉我实话。刚才你有没有听到深渊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它…它想让我用它的力量。但我拒绝了。”
“很好。“莫洛教授说，“这很重要。一旦你接受了深渊的馈赠，你就会开始依赖它，最终被它吞噬。你必须用你自己的力量战斗。”
埃尔默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但有意思的是…你拒绝了深渊，却反而激发出了更强大的力量。这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深渊怕你。“埃尔默说，“它在试探你。如果你接受了它的力量，它就赢了。但你拒绝了，所以你体内的某种东西被激活了——那是属于你自己的，与深渊无关的力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好，孩子。继续保持这种姿态。永远不要依赖深渊。”
就在这时，竞技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们三个人同时抬头。
虚空中的那些眼睛，突然全部睁大了。
然后，一个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在整个竞技场回荡:
“Interessa…”